【狹窄的室內掀起了狂風。

極小的太陽在拳與拳的碰撞間產生又消失。空間因重力與重力的碰撞而被壓縮擊潰,又恢復原狀。只有衝擊波在室內肆虐,吹倒桌子,使電子機器刺入牆壁之中。

“你就這兩下子嗎,中也?”

魏爾倫嘶吼道。他的拳頭只是掠過,就讓牆壁像點心般裂開,剝落。

中也穿過一旦被命中就會喪命的隕石陣,使出下段踢。魏爾倫集中防禦的重力。可是中也的踢擊卻在擊中之前改變了軌道,變成以魏爾倫的身體為目標的中段掃腿。

中也的踢擊命中目標,魏爾倫發出呻吟。

可是臉色變得蒼白的,卻是攻擊成功的中也。

魏爾倫的五指抓住將體重集中到踢擊上的中也的臉。不等他做出抵抗的反擊、魏爾倫便舉起中也,將他砸在牆壁上。

牆壁出現放射狀的龜裂。

中也一邊痛得大叫,一邊抓向魏爾倫的手想把他拽開。可是他抓了個空、魏爾倫的手臂已經換了地方。

下一刻、魏爾倫的前踢擊中了中也的身體。

中也背後的牆壁粉碎。中也不僅承受了彷彿被大卡車劇烈撞擊般的衝擊、還夾在牆壁和踢擊中間,他噴出一口鮮血。因為他無法跳到後面來遏止衝擊,所以這一下受到的傷害比之前受到的任何攻擊都要大。

中也的身體撞碎牆壁,飛到隔壁房間,繼續撞碎牆壁飛到隔壁,再撞碎牆壁飛到隔壁。因一記踢擊便飛過了兩個房間的中也被磚瓦和沙礫埋了起來,從魏爾倫的視野中消失。】

中原中也看著另一個自己被一把抓住摔到牆上,幾乎沒有招架之力,耳邊也蔓延起紅暈,分明已經佔據先機卻還被反殺,在他進港黑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這種類似情況,然後現在後輩們還看著,真是……他的威嚴都沒了。

太宰治垂頭看向摟扣著中也十指的掌背,縱橫的青筋細密如蛛網,自詡掌控一切,卻一次又一次讓中也以命相拼,一次又一次讓中也陷入絕望的境地,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敗犬。

尾崎紅葉看著中原中也再一次受傷,從一開始與魏爾倫相遇,到警察局,再到實驗室,被迫開汙濁,被迫見證同伴的死亡,被迫接受拷問,再到一刻不停歇的與魏爾倫搏鬥,中也他啊,一直在失去卻一直不肯服輸,勢要從絕路中開闢一條新的出路!

森鷗外又好像回到了當年的首領狀態,以極其冰冷的目光審視計算著中原中也脫困的可能性,如果脫困不了,後面的一切都無從談起。

【魏爾倫放下腿,看了看自己的傷口。血從樁子釘過的部分流出來,弄髒了衣服。傷口很深。

“中也,你為什麼不明白?”魏爾倫瞪著沾到手上的血液,皺起眉,“我們的爭鬥毫無意義。”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掉到地上的鐵板上。那是已經被拆開的桌子的灰色桌面。魏爾倫用腳尖將它勾起,讓它浮在空中後,將其踢飛。

鐵板破空滑翔,插入想沿著牆壁逃走的N面前。

“嗚!”

“你覺得我會放你走嗎?”

魏爾倫抓著N的脖子把他拎起來,輕輕按在牆壁上。

“你是一定活不過今天的。”魏爾倫的視線中亮起了從未有過的光,那是憤怒的光,“我能在你體內看到邪惡,比任何惡都要漆黑的黑暗。”

N露出僵硬的笑容,用嘶啞的聲音說:“你這種殺手……也有資格這麼說嗎?”

“有些時候,生比殺更邪惡。”

魏爾倫的手指慢慢用力。重力發生,周圍的風景開始變形。

“等……等一下!聽我解釋!”

“不聽。”

魏爾倫說著,收緊手指。能夠壓扁一切重量的超重力即將壓斷N的脖子。就在這時,N大叫了一聲:

“我要是死了,你自己的秘密也會消失的!”

魏爾倫的手指停住了。

時間流逝,一秒鐘、兩秒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甚至沒有人眨眼。

“你說什麼?”在五秒鐘的靜止後,魏爾倫用低沉的聲音說。

“我沒騙你。一切都會消失的,包括你最想知道的那個‘溫柔森林的秘密’。”

吸氣的聲音響起。是魏爾倫的聲音。

“混蛋……”

拳頭髮出聲響。是魏爾倫的拳頭,沒有抓住N的那隻自由的拳頭。

拳頭隨即砸了出去,衝擊讓整個房間都搖晃起來。

那隻拳頭砸碎了N臉側的牆壁。衝擊讓牆壁呈蛛網狀碎開,脫落的瓦礫嘩啦啦地掉下來。

“你要是敢騙我,我就讓你好看。”魏爾倫的聲音低沉得像來自地獄之底,“如果被我察覺到你有一句在說謊,我就把你的骨頭一根根地,活生生地拽下來。”】

“生比殺更邪惡有一定道理,但不代表著殺具有合理與正義性。”國木田長久的沉默如冰河在這一刻破碎,他無法接受殺人復仇,即使有可能殺是最後維權的手段,他追求的理想絕不是以殺止殺……他的理想。

芥川龍之介閉上眼,任由內心的憤怒橫衝直撞,一直以來的痛苦縈繞在心間,“人間即地獄。”

織田作之助想起來自己在做委託時遇到的各種案件,往往有時殺人者也是最痛苦的被害者,誰能說日積累月的微小絕望堆砌起來不會造成更深的絕望呢?反擊是他們最後的勇敢與不甘,是向這個絕望世界發出的最後復仇,法治與政治無法保護群眾,又如何讓群眾遵循社會規則?

“溫柔森林的秘密。”魏爾倫眉心皺起,被封印的記憶閥門一點點傾瀉出來,這個傢伙到底知道些什麼?

【本機入侵了十八個埠中的十二個。完全掌控第二第三運算核心之後,本機利用它們的運算能力向第四第五核心發動攻擊。一切順利。照這個形勢下去,幾分鐘之內就能獲得尋找中也大人所必需的警備系統了。

可是,後面的行動才是問題。

“沒有人能在肉搏戰中打贏魏爾倫·····”本機回想太宰先生的話,“這就表示,沒有戰勝魏爾倫的手段,是嗎?”

本機看向太宰先生,他用看穿一切的目光說了句“關鍵就在這裡”。

“我就是為了知道這件事,才一直在拖延時間。”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手冊,是剛才本機見過的那本皮革手冊《蘭波的手記》。

“他不僅有重力異能,還擁有諜報員的技術,可以說強到犯規,等於沒有弱點。但是他有害怕的東西。”

“害怕的東西?”

“就是他自己。”太宰先生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就像‘荒霸吐’之於中也一樣,對他來說,‘自己體內的特異點’也是很棘手的難題。一旦失控,它就會把自己連帶周圍的事物一併消滅,令擂缽街的噩夢捲土重來。”

擂缽街的噩夢。

本機搜尋知識儲存器。太宰先生說的恐怕是九年前的爆炸案。中也大人體內的“荒霸吐”失去控制,將整個大地挖走一塊,只留下了一個直徑兩千米的巨大隕石坑。這就是特異點真正的威力,不屬於人世之物的顯現。

而引起那樁慘案的怪物,同樣也沉睡在魏爾倫的體內。】

“荒霸吐造成了直徑兩千米的坑?”立原道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中也先生原來這麼牛逼嗎?!魏爾倫也是!政府都幹了什麼啊!

“這才是魏爾倫先生說中也先生是自己弟弟的最主要原因吧。”樋口一葉抿著唇,任何一個橫濱人都不可能忘記那恍若世界末日的一天,如神明降災,灰飛煙滅。

“這樣的不定時炸彈。”與謝野晶子撇著眉正想看看中原中也與常人到底有什麼區別,就對上了一雙血淋淋的眼,滲人得很,比她解剖過的任何一具屍體還要恐怖,仿若從地獄裡爬上來,收回目光,才恍覺自己溼透了脊背。

“帽子君不會有事,魏爾倫也不可能毀滅橫濱。”江戶川亂步言辭鑿鑿,翠綠眼眸閃爍著光亮,移向太宰治的目光含著好奇和些許欣賞,更多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嫌棄,“是吧,太宰?”

“只要帽子君不想死,這個世界就不可能毀滅。”

太宰治原本寂滅如灰的眼神如被風吹過,露出點點火星,他總會為中也留一條生路,他已經死在了十六歲,而中也不行,就算這是楚門的世界,中也也要永遠保持自由,哪怕是虛假的,哪怕如泡沫一樣觸之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