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白瀨先生的計劃成功了。

剩下的只有從這裡不引人注目地逃出去。

本機想著,將手伸向出口的門,這時,白瀨先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喂。”

本機認為他是在叫本機,於是本機回過頭去。

“有什麼事嗎?”

白瀨先生的表情顯得很困惑:“你……左腳去哪兒了?”

本機看向自己的腿,只見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消失得一乾二淨。

本機的腦中響起了最大級別的警報聲。

就在本機失去平衡差點摔倒的時候,立刻用手撐住牆壁,勉強站穩了。

“機械探員可真不容易啊。”

那個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本機迅速轉向那邊。

“腿都被轟沒了,連病假或是療傷的補償都沒有,真讓人同情。”

那個人用爽朗輕快的聲音說著,朝這邊走來,把本機左膝以下部分像指揮棒一樣在空中甩來甩去。

“魏爾倫!”

時機太糟糕了。他來得比我們想象中早很多,根本來不及準備迎擊。】

“亞當,白瀨。”中原中也眉心皺起,按住扶手,身體繃直微前傾,一瞬間他腦海裡劃過許多曾經過往,那些曾經相互扶持共同支撐起“羊”的時光即使老舊即使被背叛也不容忽視。

而亞當,一個站在他這邊的,天真的機器人,現在也可能陷入被毀的境地。

廣津柳浪嘴裡的雪茄也拿了下來,飽經滄桑的中老年人見不得這種肆意侮辱的行徑,但是也無可奈何。

【本機調出第一種戰鬥協定。電導神經的傳輸速度上升,將戰況解析程式的優先執行度提高到最大等級。

因為不戰,就會被毀滅。

為了解決失去一條腿的問題,本機高速執行起對平衡的重新運算,就在這時,魏爾倫毫無預兆地將腿扔向了這邊。

本機一偏上半身,勉強躲過了亞音速飛來的腿。腳尖扎進了本機身後的牆壁中。

“中也不在嗎?哎呀,他可真是會在重要的時候遲到。”魏爾倫的語氣很輕鬆,甚至有種漫不經心的感覺,“他該不會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也像這樣遲到吧。真是的,我當哥哥的可太擔心了。你說是吧?”

本機沒有閒心回答他。

如果本機在這裡輸給他,白瀨先生馬上就會被幹掉。本機必須儘快運算模組以保證最大的生存機率,根本沒有餘力思考如何發言。

本機想盡量離白瀨先生遠一點,於是用一隻腳跳向出口的方向。

可是魏爾倫眨眼間就追上來了。

他抓住本機的肩膀,直接將本機砸向牆壁。

“啊……”

背後的牆壁碎裂,本機的內部骨骼受到擠壓。

魏爾倫的攻擊沒有到此結束。本機檢測到,以本機的身體為中心的空間正在發生扭曲,由此而來的重力將本機的機身嵌入了牆壁之中。

這就類似於把手指戳人海綿蛋糕裡,不同的是,戳進去的是本機,被戳的是堅硬的混凝土牆壁。

“別擔心,我沒想弄壞你。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待著吧。”

本機的全身幾乎全被嵌進了牆中。破碎的混凝土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全身響起。本機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傳來主運算核心發出的負荷過大警報。

可是本機無能為力。

即使本機嘗試逃脫,掙開的瓦礫也會在重力的操作下再度返回,將本機為逃脫製造的空間填滿。不久之後,本機就像是因塌方被埋沒的房屋一般,幾乎完全沒入牆裡。只有一部分臉和手臂還勉強露在牆壁外面。

本機將全身彎成彈簧的樣子,想嘗試累積逃脫必需的動力,可是並不順利。由於本機的全身都被瓦礫覆蓋,根本沒辦法確保必要的運動量去打破這個狀態。

“好了,白瀨。”

將本機活埋的魏爾倫彷彿對本機失去了興趣,他回過頭去,面對白瀨先生說話。

“什……什麼?”白瀨先生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我是來見你的。不過,因為來這裡的一路實在太順暢了,所以還有一點時間。在工作之前,我們先聊聊吧。”】

“哎!不是要殺了他嗎?”立原道造一頭霧水,一個暗殺王和一個小嘍囉有什麼好聊的?搞不明白。

中島敦向外拉扯勒緊刺進脖子的項圈,再次評估著彼此的實力,但還是絕望地發現,他壓根沒有還手之力,“完全沒有反擊能力,中也先生就算到來也對抗不了。”

“敦”泉鏡花纖細的手拍了拍中島敦的肩,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原本的計劃實施不了了。”芥川銀快速計算著接下來可能的走向,然後無一例外,中也先生沒有招架之力。

太宰先生到底想幹什麼?按照魏爾倫先生是中也先生的哥哥,他要剷除中也先生的所有羈絆,那麼除了這位白瀨,還有一個——

芥川銀腦海裡浮現了一個扔著紙飛機的身影,猛地看向中原中也,後背依舊挺直,卻好像揹負著一座山,疲憊不堪。

【“你……你是誰啊?你是什麼人啊?”白瀨先生的聲音從沒這麼顫抖過,光是靠雙腿站住,就已經用盡了他的全力,“我……我不是白瀨,你找錯人了!”

“我剛才叫你名字的時候,你不是應我了嗎?”魏爾倫不解地歪頭。

他的長腿踩著優雅的步伐向白瀨先生走去。

“請不要靠近他!”本機發出警告的叫喊。

魏爾倫愉快地回過頭來,說:“那你就來阻止我啊。不過前提是,你有辦法才行。”

魏爾倫說得很對。如果本機有辦法,就會用那個辦法阻止他。於是本機開始運算演練。逃脫、爆破、遠端通訊……本機搜尋了所有步驟,所有自己有權採取的對策。

結果為零。

無有效對策。

無法解決。

本機也想過呼喚中也大人。可是這是最愚蠢的對策。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因為無法從正面戰鬥擊敗對手才想出來了這招埋伏戰術。而最糟糕的情況是,本機與中也大人都在這裡無法戰鬥,無法轉移到接下來的埋伏戰中。

魏爾倫的目標還有兩個人,我們還有希望。

“好了,先坐吧。”

魏爾倫對白瀨先生說。

白瀨先生很害怕,對他的話沒有反應,只是哆嗦著抬頭看他。

“坐。”

魏爾倫不容拒絕地說,用手觸碰白瀨先生的肩膀。白瀨先生打了個趔趄,像是膝蓋骨折似的矮了下去。

與此同時,魏爾倫腳底發生的重力壓碎了地面。地板呈波狀隆起,一塊瓦礫像腫包一樣跳出來。而白懶先生的屁股就撲通一聲落在瓦礫之上。

白瀨先生因為驚訝與恐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白瀨,出於暗殺者的禮儀,我已經調查過你了。”魏爾倫用恭敬的態度說道,“在這座城市,與中也相識最久的就是你,白瀨。我想問問你,中也過去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魏爾倫說著,隨手將一扇牢房的門拽了下來,他的動作十分輕盈,就像是在揭一塊舊磚。他將門對摺,做成一把椅子放在地上,在頂點處落座。他優雅地蹺起了腿,然後對白瀨先生露出微笑。

魏爾倫的能力果然脫離了常識。

他基至能將“時鐘塔的待從騎士”玩弄於股掌之間,本機認為,這座城市沒有哪個異能者對付得了他

本機在體內打字,向中也大人的手機傳送訊息,解釋現狀,向他再三叮囑唯一的對策——不要到這裡來。

撤退,找出下一個目標,尋求Mafia的協助,佈置陷阱。

就算白瀨先生和本機確定會在這裡陣亡也必須如此進行。】

“中也過去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尾崎紅葉將這話在嘴裡咀嚼著再次重複出來,溫柔的眼眸裡也藏匿著難以忽視的關懷。

一個從小在鐳苯街長大的孩子,即使曾經是未成年人組織“羊”的首領,那也不會好過到哪去,她都可以想象到中也會經歷多少風雨與挫折了。

如果是中也先生,中島敦想,那是一定會來的,不論何時何地,他永遠不會退縮,和自己這樣一個膽小鬼完全不一樣的人吶!

旗會五人自詡是中也的友人,但也不過相處了短短一年時間,就是調查過中也身世那也是另一個世界的他們所為,實際上本世界的他們與中也甚至可以說關係已經很淡了,對於白瀨口中的中也,他們期待著知道,也想更多的瞭解。

立原道造不知道過去的中原中也是什麼樣子,但是他曾經一度被首領要求處刑,沒有任何緣由,沒有任何理由,他當時甚至都準備開異能逃離港黑,是中原中也扛著被處罰的風險罵了首領一頓,硬生生把他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中原中也,一個威武不能屈,關心保護下屬的優質上司,只可惜是港黑的。

國木田從前只覺得港口黑手黨都是窮兇極惡之徒,便是有各種苦衷也是罪犯,需要逮捕,但是中原中也的經歷放到這裡,他無法說中原中也就是個惡人。十六歲的中原中也身上沒有一絲一毫陰險毒辣氣息,那青春洋溢的少年氣,還有潛在說明的資訊都在告訴他,中原中也,不過是一個被騙進坑進港黑的小子,說到底也是受害者。

作為中也的搭檔,首領,太宰治從沒認真想過中原中也的幼時會是什麼樣子,但模糊盤踞在腦海中的果然還是一個囂張肆意,無法無天的形象,那樣堪比神明的力量,又有誰能傷害得了中原中也呢?

他從沒想過中原中也會受欺負,初見時那張揚如小獅子的赭發少年如一團烈火燒進了心扉,緊閉著的大門被“轟”地一聲炸開,只有中也會欺負別人吧!

便是得到了書,太宰治也還是非常不理解為什麼十六歲的中原中也還會去保護白瀨,即使腦海裡計算出他們曾經是同伴,相依為命過,但是還是非常討厭,憑什麼要對扒在身上的吸血蟲那麼好,明明都已經背叛了你,甚至都捅了你一刀……卻還能奮不顧身去保護他,憑什麼!!!

而對你的搭檔,送你項圈,帶你入門,甚至默默幫你保下了旗會那幾個沒用的笨蛋還有那個警官,結果忙完換來的就一句不信任,你不信我還能信誰?!!!中原中也!你就是條笨狗,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主人對你那麼好,只有我自捅一刀你才肯信我嗎?

太宰治很不爽,越想靠近中也越被疏離的態度刺傷,明明他們是那樣親密無間的搭檔……主世界的那個混蛋間接弄死了你的友人,你都還能信他,憑什麼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