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瀨先生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處於被包圍的狀態。包圍他的是警車。

“白瀨撫一郎!你涉嫌私藏非法武器,我們要將你速捕!”

一名高大的警察壓著白瀨先生,將他的頭按在警車上。

“住手!可惡,放開我!我可是下一任王!”

白瀨先生雖然在掙扎,但根據本機的計算,以他的能力想從對方的束縛中脫身,至少還需要三十九個他。

一個聲音從警車中傳來。

你在那裡吧,中也?你的手下有危險了啊,”聲音很乾枯,很平靜,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感覺,“快出來救他吧。”

接著,那個人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不起眼的刑警,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

他穿著失去光澤的皮鞋,一件常年穿在身上幾乎已經變成面板一部分的暗綠色外套,體重看上去很輕,頭髮像棉毛一樣,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

我不是他手下!我才是王!”白瀨先生還在撲騰著四肢。

“行了行了,別亂動,王閣下。別擔心,我不會對你這種嘍囉怎樣的。”刑警說完,打了幾下白瀨先生的頭。】

“一個警察?”國木田扶了下鏡框,不禁咋舌。這也太出乎他的預料了,雖然好像遇事就該找警察,但是涉及黑手黨,和黑手黨打過不少交道的情況下居然沒有想過還有警察這個選項,真的有點離譜了。

在筆記本上寫下警察二字,國木田勉強接受這件事還有第三勢力官方的介入,事情逐漸複雜,脈絡隱藏在迷霧中等待他發覺。

鋼琴家收斂了表情,面色逐漸冷凝,在旗會被一一殺害的影片裡那些奇怪的細節還有這裡看似合理的陷阱讓他敏銳感知到了更大的陰謀,冷笑著發問,“警察?”

“呵,真是諷刺的笑話。”外科醫生陰鬱的眼神盯在螢幕的警服上。

“警官先生?”中原中也恍惚著呢喃,又陷入了那段曾經被絮絮叨叨的日子,那段他曾經以為可以踏入光明中的日子。

【中也大人咂了一下舌。

“警官,你一開始就是故意讓白瀨自由行動的?”

說著,中也大人出現在警察的面前。

“哦—中也,你還好嗎?有按時吃飯嗎?”

穿著暗綠色外套的刑警像見到老友一樣張開雙臂,可是本機認為,他們二人並不是朋友。

“不吃飯可長不高喲,你要好好吃飯,好好去上學。記得為將來好好存錢,不要大晚上跑出去玩。不過,你也可以趁著年輕的時候稍微玩一玩。還有……”刑警笑著,拍了拍白瀨先生,“挑選朋友的時候要睜大眼睛。”

“中原中也閣下,我們現在懷疑你是白瀨的同謀,請你回局裡協助調查。”

年輕警察走到中也大人身邊說。他的表情很僵硬冰冷,像機器一樣的冷硬。當然,還不到機器那個程度。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在這個時候抓人,也不是巧合啊。”中也大人敏銳地看了警察一眼,“廠長是你們的人嘍?為了引我出來,你們一直監視著白瀨。”

“呵呵,這個小夥子和你可不一樣,對老年人很友好。”刑警說著又輕輕拍了拍白瀨先生,“我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收集非法武器的證據。”

“不可能!我完美的計劃不可能被你們發現!中也,你又出賣我!”

刑警瞥了一眼在旁邊大喊大叫的白瀨先生,聳聳肩道:“看吧,我都說了讓你挑選朋友的時候要睜大眼睛。”

中也大人嘆了一口氣,然後以不快的表情說:

“我說,警官,這傢伙的罪名我已經很清楚了,所以你能再等一天嗎?我們有點組織內部矛盾,我得保護他一天。”

刑警先生認真地聽他說完這句話,最後卻露出冷笑說道:

“那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們可以替你保護。”說著,他取出手銬,在臉旁晃了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不過是在看守所。不放心的話,你也一起來?”

刑警先生一抬下巴,白瀨先生就被押進了警車裡。

無計可施——中也大人的臉上寫著這四個字。

“可惡……”

中也大人從緊緊咬住的牙關中低吼。】

“中也的表情真是可愛。”尾崎紅葉喟嘆一聲,螢幕上的中也那生無可戀的表情著實可愛得很,忍不住想揉。

“中也先生認識這個警察?”中島敦看著螢幕上兩人的嫻熟交談,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事,黑手黨和警察的關係有這麼好嗎?不都是他們壓著對方打嗎?

泉鏡花扯了扯他的袖口,小聲說道,“那個時候的中也先生應該進港黑沒多長時間。”

“是,是嘛。”中島敦有些沉默地低下頭,揉著膝蓋上的布料。

“弟弟,這種看著可靠實際上是敵方的人最需要警惕了。”魏爾倫看著老友一樣相處的兩人,酸澀的嫉妒源源不斷,“世界上只有哥哥不會背叛你。”

“呵,”太宰治掀起眼皮,淡淡望了一眼魏爾倫,“如果我沒記錯,影片裡的魏爾倫先生就是執著不顧一切地想修剪中也的,不知影片外的魏爾倫先生是否也有這個興趣愛好?”

中原中也鈷藍色眼眸瞬間變得凜冽,直直盯著魏爾倫。

魏爾倫深深看了一眼太宰治,試圖用眼神殺死太宰治,見沒有任何效果,果斷解釋,“我只是覺得這個警察不懷好心,還特意設下陷阱。”

中原中也努動著嘴唇,好一會兒才悶悶開口,“他,他只是為了見我。”

【博士曾經問過本機一個問題——“當一個機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本機沒能答得上來。因為當機器的感覺,就是當機器的感覺。極其平面,當然,也沒有任何附加條件。所以本機就如實作答了,然後加了這樣一句話:”博土,當一個人類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博士抱著胳膊,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了為難的笑容。

作為一個人類,及由此產生的感覺。

現在想想,這件事的重要性就是這次事件的全部開端。

魏爾倫說,自己不是人類,就好像這件事是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一樣。對他來說,是不是一名人類,大概是個重要又致命的問題,足以左右自己所有的現在和未來。

真奇怪。自己是不是人類,有那麼重要嗎?

本機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對中也大人說話:

“中也大人。”

“……”

“中也大人。”

“……幹嗎啊?”

“輪到您了。‘發現人類奇怪之處的遊戲’。”

“……”中也大人沒有回答。

“那麼就由本機來說。”本機用雙手在桌子上拍了兩下,“嗯,人類的奇怪處……‘除了聲帶之外,其他部位發出聲音會讓人類覺得很羞恥,不明白為什麼。比如打嗝,或是放屁’。好了,輪到您了。”

本機為中也大人敲了兩下桌子,中也大人看著本機,嘆了一口氣:“唉……”

真是奇怪的回答。

“‘唉’是嗎?謝謝您的回答。那麼輪到本機了。‘通常,女性在說另一個女性很可愛的時候,對方大機率不可愛。原因不明。而在說個真的很可愛的女性時,則會用性格有點惡劣來形容’。”篤篤,“中也大人。”

“啊……”中也大人懶洋洋地說。

“謝謝您的回答。那麼又輪到本機了。‘在廁所方便的時候,存在一個神秘協定。只有男性要把馬桶圈抬起來再方便,女性則不用,為什麼?坐著應該更方便才對,因為不會濺得到處都是。具體來說的話,小——”

“住口!髒死了!”中也大人叫道。

本機很是不解:“髒?這個房間在92分鐘之前才打掃過。”

“我不是說這個……”中也大人撓撓頭,“啊,我受夠了!快點放我出去!”】

“做人的感覺嗎?”中原中也咀嚼著字眼,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清澈。

到底是不是人真有那麼糾結嗎?

或許曾經青春期的自己或許猶豫過,糾結過,執著於人的身份,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是與不是已經沒那麼重要了,比這更重要的有很多很多,路上或許開滿了帶刺的玫瑰等待著他的採摘,路的盡頭或許藏著他想要的答案。

魏爾倫沉默著,現在的他依舊想得到一個答案,如荊棘纏繞心臟,每次收縮都伴隨著刺痛,而不停歇的思考才讓他有一絲活著的存在感。

他如彗星一樣,在這擁擁擠擠的人間孤獨徘徊,尋找著同類,而唯一一個弟弟還不能任心意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