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扈馳剛進門,保姆劉媽就迎上來,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先生在你房間裡呢!半個小時之前就在那等著你了,看樣子他心情不太好…
你要不要先避一避?”
劉媽是見過扈明朗對扈馳發怒是怎麼下死手的,真能要了這孩子半條命。
偏偏這孩子又倔,怎麼勸他都不知道躲,和他正在氣頭上失去理智的爸硬剛。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扈馳捏了捏口袋裡的藍騎士,無所謂的徑直上樓。
扈家別墅一共四層,扈馳的臥室加書房在第四層。
除了進門出門的時候有可能會遇上家裡的成員,基本上是過著與他們隔絕的生活。
飯點劉媽或是菊姨會給自己送飯,就是除夕夜的團圓飯,扈馳也沒上過餐桌。
看起來扈馳是在過集體生活,其實也差不多等於獨居。
四樓扈馳的臥室,門敞開著,門口躺著幾截撕成布條的漫畫書。
扈馳皺著眉,蹲下來拾起無辜的老夥伴,胸口突然覺得有些發悶。
突然飛過來一隻腳,踢在他的手腕上,老夥伴的殘肢摔了個跟頭,重落到冰冷的地面。
緊接著,劈頭蓋臉一頓巴掌雨。
“畫,畫,畫!我叫你畫,我叫你畫!
我叫你不學好,我叫你上課睡覺,我叫你拿我的錢打水漂玩!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逆子啊!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投胎的?”
怪物?
扈馳撇唇,冷笑。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詞了。
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母親的繼子,這兩個完全不交集的人,居然對他有著同樣的評價。
他真的是怪物嗎?
劉媽和菊姐不放心,也跟了上來,見扈明朗果然動手,兩個人趕緊過來勸阻。
“先生!您消消氣!不能這麼打孩子啊!”
“先生,有什麼話您好好和少爺說!少爺都快成年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打了啊!”
扈明朗卻聽不進去傭人的勸阻,巴掌照舊在扈馳臉上頭上亂飛。
很快,扈馳的鼻血被打出來了。
他無所謂的抬手擦了一把,繼續俯身去撿地上的漫畫書殘肢。
兩個傭人護在了扈馳頭頂。
扈明朗打不下去了。
但他還未解氣,想了想拽下扈馳的書包從走廊丟到了一樓客廳。
“咚!”
“滾!你現在就給老子滾!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扈明朗的兒子!你和老子再也沒有關係!
記住了,永遠都不要回來!永遠!”
“先生您別這樣!少爺會當真的!您不讓他回來,他能去哪兒呀?
您不要說這樣的氣話…”
“是啊先生!您別這樣說了,您消消氣,等冷靜下來再和少爺好好說…”
扈馳自顧撿起滿地的漫畫書碎片和自己熬了無數通宵畫的畫渣,將他們堆進書櫃裡。
而後便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少爺別走…”
“少爺!回來…”
劉媽和菊姐的呼喚沒能讓扈馳停下來,但後媽粱彤的一聲冷笑卻讓扈馳頓了頓腳步。
“怎麼?要上演離家出走的把戲嗎?
小心演過頭演砸了,收不回來了!”
粱彤抱著一隻通體金黃的波斯貓慵懶的倚在樓梯口,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扈馳輕蔑的撇了她一眼,難得的反唇相譏:
“我看你還是少操些閒心吧,有那個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才能從扈明朗手裡多撈點錢。
你可只有八個月的期限,得好好把握才行啊!”
粱彤一張粉面氣的通紅,咬牙切齒暗暗詛咒扈馳死在外面,再也別回來。
扈馳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多少次被掃地出門了。
但第一次被父親趕出家門的情景,他還記得很清晰。
那是一個漫天飛雪的半夜。
五歲的扈馳半夜被爭吵聲吵醒,睜開眼睛便看到媽媽哭紅的雙眼。
“扈明朗!你不是人!虧我跟你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你這才掙點錢,就這樣欺負我了…
你要離婚可以!淨身出戶!”
那時候扈馳還不太能明白離婚真正的含義,只知道那是件不好的事,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對父母說:
“媽媽,媽媽爸爸不離婚…”
可是他的聲音太小了,瞬間被淹沒在爸爸的咆哮裡。
“你跟我過了什麼苦日子?從娶你進門開始,我有讓你出去工作過一天嗎?我有讓你捱過一次餓,受過一次凍嗎?
你明明知道,我扈明朗最在乎什麼,可是你呢?你做到了嗎?
扈馳都五歲了!
你到現在都沒有再給我生兒子!
我都多大年紀了,還有多少年的光陰可以這樣蹉跎?
你不肯生,可以,那我就找別的女人生!這有錯嗎?”
“扈明朗你個王八蛋!”媽媽拼命地用拳頭在爸爸身上捶打,哭的涕泗橫流。“是我不肯給你生嗎?你一個禮拜能早回來幾次?哪次回來不是喝的醉醺醺的倒頭就睡,搖都搖不醒!你讓我怎麼給你生啊?我一個人能生得了孩子嗎?還是讓我找別人生一個,然後當成是你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扈馳也記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咬了爸爸的腿,好像還咬出血來。
結果,爸爸用擀麵杖將他轟了出去。
那個晚上,他蜷縮著身子躲在隔壁樓的樓道里,差一點凍的昏死過去。
後來,他長記性了,如果被趕出去的時候天太冷,他會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比如肯德基,比如網咖。
其實自己並沒有他們眼中那麼倔強。
只要不是面對著扈明朗,他都很懂得保護自己。
扈馳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天擦黑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走到了池夏居所的小區。
他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真不知道你腦子裡成天裝的是什麼東西!
家裡不能呆嗎?要在這裡寫字?
你要真那麼看不慣我,你可以讓你爸爸趕我走啊!
在這裡裝模作樣給誰看呢?給鄰居看嗎?
讓他們知道你有一個壞奶奶,你受虐待了,沒地方可去,不敢回家?”
池夏在小區亭子裡剛寫完物理和英語作業,正打算回家,奶奶就找來一通訓斥。
這一次,池夏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著趕緊躲開奶奶。
她背起書包,低著頭快步往家走。
“怎麼,你還知道回家啊?我以為你不回去了呢!
一天到晚什麼事也不幹,還這麼大氣性,真不知道到底是誰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