Моя университетская жизнь.

她在進教室之前設想了很多可能的作文主題。

譬如「《罪與罰》的人物形象與情節」、「十九世紀俄國文學中的婦女形象」、「當代俄羅斯文化在海外的傳播」等等。

但隨著小路到來,緩緩降下的幕布上投映出如上俄文,意為:我的大學生活。

如此樸素,如此懷舊。雖有「大學」字眼,但更像出自小學作文選題。

雖有一瞬的意外,但細思之下又覺得合理。

充滿溫情與回憶的主題,這很「小路」。

聆聽來自學生的真實心情,對他來說,也許就是最好的禮物。

四周爆發出一片歡呼,這樣的選題無疑會被認為:溫柔的小路老師為大家放水了。

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隨便摘取出一兩件事,展開描寫,就能洋洋灑灑一整篇。

至於這其中有多少小路期待的真情實意,答案就藏在學生的男女比例裡。

如果她是那些花痴女同學中的一員,一定不會錯過如此良機,將對小路的「表白」藏進作文裡。

她倒是想認真寫作,但作文一直都是她的弱項,這樣寬泛的題目,她完全拿不準重點描寫什麼才好。

退一步講,她不能也向小路「表白」嗎?

——「與您相遇的那一刻開始,枯燥的大學生活也變得有意義了。」

只要抱著捉弄他的想法,類似的純情告白語,她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而收到表白的小路心花怒放,給她打了滿分……

“安藤同學。”

音量不大,但極為清晰有力的聲音響起。

小路開始按出席番號叫人去走廊上進行口語對答,餘下的同學則繼續完成作文。

半小時後——

“鶴見同學。”

理奈從只寫了幾行的作文紙上移開視線,看向後方。

小路握著門把,保持著開門姿勢,衝她略一點頭,隨即轉身回到走廊。

——真會裝正經,明明早餐時還「椅咚」了她。

理奈拿筆袋壓住作文紙,起身整理好裙襬,往後門走去。

回來的同學都說,對話很簡單,更像是談心。

若是卡殼了,小路老師也會提醒,完全不必緊張。

排在後面的女生已經迫不及待,想與池面老師單獨相處。

可是,正是這樣才需要緊張不是嗎?

——他完全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會說什麼啊。

理奈輕輕合上教室後門。

不遠處,靠窗擺放著兩張椅子。

小路坐在遠一些的那張椅子上,低頭專注於手中的成績簿。

室外的光線傾瀉而入,如金色絲緞,貼伏在他的髮絲與臉側。

聽到聲響,他抬頭望過來。

光影交錯下,看慣了的柔和輪廓,凸顯出一種英挺立體的精緻。

陽光在他的眼睫與瞳眸間跳躍,將他的虹膜染成溫暖醇厚的焦糖色。

理奈不甘心地意識到,自已被這幅畫面「硬控」了一秒。

青年教師展顏而笑,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理奈坐好後,對答開始。

“Что вы получили за эти два года обучения русскому языку?”

(透過這兩年的俄語學習,鶴見同學都收穫了什麼呢)

非常正經的問題。

他已然切換為在校狀態。

即:溫柔親切的合格教師。

但理奈只想為早晨的事掰回一局,於是她直勾勾地望著他,答:

“Вы.”(您)

小路挑起眉,靜靜看了她數秒。

理奈以得體從容的微笑作為回應。

同學們都坐在教室的前半部分,沒人會聽到這裡的對話,所以她才格外放肆。

對方笑了笑,接下了她的挑釁。

“Учитель рад слышать это.”

(你能這麼說,為師很開心)

他頓了頓,神色如常地問:

“Что вас впечатлило в учителе?”

(為師的哪一點讓你印象深刻呢?)

理奈捏著下巴,發出思考時的沉吟聲,視線飄忽。

餘光瞥到的小路一臉鎮定。

看來,他有自信,無論聽到多麼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都不會再激動到跑去洗臉了。

她在心底暗笑,「如他所願」地用甜膩的挑弄語氣回答:

“Губы учителя мягкие, очень милые.”

(老師的嘴唇很軟,很好親)

對方的表情在下個瞬間堪稱得意起來,險些要把「就這?」說出口了。

這就要原形畢露了嗎?續航真差啊……

“Это была шутка.”(剛才是開玩笑的)

她不慌不忙地補充。

哪怕她留有後手,他也並不意外,只笑著等她繼續。

理奈卻收起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開口:

“Вы очень нежны. Вот что мне нравится.”

(小路老師很溫柔,這才是我喜歡您的地方。)

她從那張白皙清俊的臉上看到了動搖。

小路大睜著眼睛看她,似乎有一瞬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但很快,他用板夾擋住了臉,仰起脖頸,發出了長長的低嘆。

“……我有時都要以為,你已經全部記起來了。”

他再度開口,聲音隔著板夾,聽起來有些奇怪。

“但你看我的眼神告訴我……並沒有。”

“……”

理奈收回了即將衝出嘴邊的嘲諷之語。

所以,過去的她會用更加充滿愛慕的眼神看他,是嗎?

“下課後,不準走。來我辦公室。”

“誒?”

她回過神,看到對方將成績簿貼到她眼前。

“鶴見理奈,破壞考場秩序,公然調戲老師。口語對答成績即刻作廢,必須補考。”

仔細一看,成績簿上,她名字後對應口語對答的那一欄真的被劃去了。

“搞毛啊,失格教師!公報私仇是吧!”

她聳起肩,惱火地站起來,伸手去奪成績簿。

“給我拿來!”

小路撤回板夾,毫不費力地躲過她的手,神色卻愈發嚴厲。

“用這種態度和老師講話,是想徹底掛科嗎?不服氣的話,不妨站上講臺,把方才的對話重複一遍,讓大家評判吧。”

理奈怨念地瞪著他,卻只能憤憤地咬唇,不敢再「口出狂言」。

他好像是來真的……

明明一開始還由著她來呢,一落下風就拿老師的身份壓她,真沒品!

不過,在最後一堂課上胡鬧,的確不妥。

仗著被他喜歡,就任性胡來……她也變得不成熟了啊。

“……我知道了。”她暗暗嘆氣,喚回恭謹的敬語,但仍忍不住吐槽,“可就算要補考,也是擇日吧……哪有剛結束就接著補考的……”

對方和緩了表情,輕輕勾唇笑了,但那笑容格外冷淡。

“擇日是為了更換考題與備考,但這些毫無必要。不擅長口語對答也沒關係,補考會改為鶴見同學擅長的形式。”

“我擅長的形式……?”

“啊,早些時候,鶴見同學不是這樣提議了嗎?「一直親到不得不停下為止」。就用這個來換你不掛科吧。”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