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夏光討厭冬天,太冷了,這裡,是她的噩夢。
再次邁向這裡,曾經歷歷在目,肋骨那裡還是會刺痛,恍惚,唇齒之間血腥味瀰漫。
夏光的身體不穩,傅瀟詢問道:“夏寶,身體不舒服嗎?”
“傅姐姐,我沒事。”
白魚停下了腳步。
三百米之內,太陽被冰封在地底,高危的冰川屹立,雲霧繚繞,這裡可不是仙境,而是殺人不眨眼的風雪世界。
呼呼呼……
風靠近了,以某種頻率靠近,是低頻率的風速,僅僅吹起耳邊的髮絲。
幸好,不是風雪暴。
天空飄起了雪花,溫柔計,夏光早就嘗過了。
“傅姐姐,白魚,準備好防禦姿態,風雪暴馬上要來了。”
傅瀟和夏光低頭唸咒,劍柄出鞘。
白魚則是靠意識流,幻化成劍柄。
雪落眉頭,溫柔到此結束。
一場巨大的風雪暴來襲,從冰川頂部刮下,不過三秒,吹過八千里路遙。
三百米,強大的風力要將三人席捲,劍鋒插入冰川,身體被拖拽而走,一道又一道裂縫,刺耳的風馳,馬上要穩不住了。
傅瀟拔劍,身體被撕扯過去,一聲沉悶的低吟,風雪暴被按住驕傲的頭顱,一股更強大的風雪之力阻斷了。
雪花凝結成冰,傅瀟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冰錐,鋒利如刀,蓄勢待發。
夏光掌心撐地,嘗試連線系統,滴,連線成功。
“十年,提升系統的攻擊範圍。”
“是否全面提高。”
“全面。”
“滴,檢測結果,系統接受能力有限,會陷入短暫的休眠階段,是否繼續執行。”
“繼續,三秒內完成升級。”
夏光眸子一緊,遠處,風雪暴要來了,此刻,三人的衣襬吹起,寒冷開始蝕入骨髓,溫度降低。
撲通,心臟跳動的瞬間,冰川折斷了,摺痕是夏光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整齊,只能說明,這場風雪暴的攻擊範圍遠遠大於冰川,否則受力不可能這麼均勻。
但是,這座冰川可是一個普飛蘭的面積。
三人神色凝重,他們要戰勝的敵人很強大,稍有不慎,節點世界可能會直接被這股外力摧毀。
這也暗藏了一個機會,一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的機會。
無數冰錐開始勾肩搭背,一個圓形的封閉空間形成,白魚低頭念:“維度,形成。”
夏光聽到這裡,略微鬆了口氣。
兩層屏障,應該能夠躲避這場風雪暴。
系統早就完成了升級,只是,不是防禦功能,夏光為了萬無一失,轉動錶盤,藍色的光芒飛出,“構建封閉空間。”
滴!構建完成。
傅瀟從空中下來,縮小屏障空間,額頭的冰石開始褪色。
夏光注意到了,看來是冰錐太消耗體力了,意識被浪費了太多。
可是,她低頭看錶盤,藍色的光,系統降級了,為什麼呢?
除非,聿時出事了!
還不等她細想,巨大的撞擊流將屏障震出了縫隙,外面的一層冰錐,開始融化,這不是簡單的風雪暴,而是太陽暴。
冰川什麼時候汲取了太陽的能量?
傅瀟和白魚也是一愣,這個世界在融合,融合速度已經這麼快了嗎?
哐當的細碎聲,冰錐變成太陽暴的力量在攻擊第二層屏障,第一層快要淪陷了。
傅瀟盤坐,屏氣凝神調整呼吸,額頭上的冰石發出白色的光芒,與此同時,冰錐迅速化形,比之前更鋒利。
將太陽暴往外推了幾分,夏光卻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呵斥道:“傅姐姐,快鬆手,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夏光碟坐,劍柄盤旋在空中,淡藍色的光芒不斷的從錶盤飛出,淡藍色的霧球狀透過維度,冰錐,來到了太陽暴面前。
同時,傅瀟鬆手,幾乎是在一秒中,胸腔吐出了大片的鮮血,染紅了雪。
白魚跑過去,“小鯨魚,你怎麼樣了?別嚇我。”
傅瀟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勾著唇,“空氣嗆住了。”
笨蛋鯨魚,謊話都不會編。
白魚幫她擦嘴角的血,來不及溫存。
藍色的霧球湮滅了。
夏光受反作用力,吐出了一大口鮮血,這回是真的血腥味瀰漫。
“維度,形成。”
傅瀟:“別逞強!”
她的胸腔又想要翻滾出鮮血,傅瀟咬緊牙關,逼回去,手指骨節泛白。
白魚撐著笑,“沒事,能撐住。”
除非,太陽暴比維度還大,否則不可能裝不下。
這是一場持久戰,雙方僵持不下,維度與太陽暴撞擊,不會發出碰撞聲,而是維度在吸收能量。
夏光想重新匯聚能量球,發現沒有反應,她才想起來,系統可能陷入了沉睡。
白魚的額頭已經佈滿了汗水,很快結成了冰石,不會融化,他整個人渾身都是冰層,在一點點吞噬他。
“小鯨魚,快鬆手!”傅瀟用盡全力也凝聚不起來一點能量,額頭的冰石沒有反應,她一遍一遍的試,結果都是一樣。
“小鯨魚,快點鬆手!”
傅瀟捶打冰層,拼命的喊:“快點鬆手啊!你真的會死的!!”
冰層越來越厚,白魚的容貌一點點模糊,“小鯨魚!!”
“你出來啊!!我求求你了!你鬆手好不好?!!”
夏光拿起頭髮上的木簪子,拔下,乾淨利落的刺向冰層,咔嚓一聲,冰層破裂,傅瀟急忙將人拽出來。
白魚睜開眼睛,傅瀟就在兇他,“我都說了讓你出來!你沒聽到嗎?!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
“你……你差點……死了。”傅瀟泣不成聲,她的身上都是鮮血,比他更狼狽。
白魚扯了下唇角,沙啞蒼白的聲音,“小鯨魚,別哭了,我錯了。”
傅瀟還是在不停的哭,悲傷是無法停止的,何況這般慘烈。
三個人,誰的身上沒有傷,哪個不是五臟六腑都在猙獰著肉體。
可是,一個簡單的太陽暴就讓他們損傷慘重,甚至,太陽暴都沒有用幾分力氣。
懸殊太大了,根本沒有比較的可能性。
怪物吞下了兩個維度,暴飲暴食後,壯大了身軀,變成了整片天空,徹徹底底覆蓋住世界,播撒絕望的種子。
來不及發芽,絕望帶著墮落的溫存降臨。
幾乎怒吼的一聲,攻擊前的示威,太陽暴撐破了維度,朝著三人奔落。
白魚吐出鮮血,鮮活跳動的心臟,降低了頻率,甚至趨於平穩。
夏光眸子睥睨,跟上一次一樣,俯瞰冰川,這次,她要睥睨太陽暴。
螻蟻,並非不能成為青山。
她掌心匯聚力量,劍柄錚錚脫離冰縫,回到手中,冰雪的輪廓已經被太陽的炙熱吞沒,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耳邊風刀入肉,哭泣的生靈在呼喊,怪物在咆哮,雪被蒸發成霧,透明無味,彷彿從未存在。
她既然能第二次站在這裡,就能第二次活下來。
腳底生風,身體騰空,揮出了一劍,磅礴霧氣,排山倒海般從劍身處流淌出整片壯偉的山河,雷火勾下,霹靂一道劃痕,世界被劈出一個缺口。
有雪花落下。
夏光仰頭,眉頭一涼,她輕聲說:“還真是故地重遊。”
下雪天,適合求婚。
她收了手,髮絲隨風飄揚,一抹身影,孤身一人,闖入冰雪。
身後,太陽暴與山河碰撞,巨大的力量,衝擊波迴盪,頃刻間,冰川全部夭折,力道平穩,整齊如天成。
溫度上升,肌膚被灼傷,從手背蔓延向上,留下一大片黑痕,不疼,早就疼過了。
夏光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抬手就是一劍,火舌卷向天,龍飛鳳舞般怨嚎著,宣洩著不甘。
不甘嗎?我也是。
命運算不到我會不甘心,節點又如何,多少個我也沒關係,我只是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曾經我想帶他回家,現在我想去找他。
節點,至高無上,你算的到你的結局嗎?
如今,能否收起那一副噁心作惡的虛偽面孔,請在維度的世界裡享受螻蟻的待遇。
另一邊,節點世界。
“你跟他是一夥的,你們憑什麼掠奪我的權利!!我是至高無上的!你們這群人才是螻蟻!!!”
“哈哈哈……哈哈哈”。
“阿山,你別哭。”
僅僅一句話,節點所有的偽裝全部卸下,他痛哭流涕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隨意踐踏螻蟻的人生!我錯了!”
一道光痕閃過,靜態的一秒鐘,節點菸消雲散,他笑,嘴唇翕合,沒有聲音,“放過她,還有謝謝。”
維度之外,聿時收回劍,沒有同情,漠然道:“你不值得憐憫”。
“你更不該去動她。”聿時眸子冷如冰霜,即使他面前空無一人,節點,終於死了,原本,是應該好好折磨他的,區區五百年算得了什麼。
我不照樣被折磨了一千年。
唰的一聲劃破空氣的聲響。
聿時抬起眸子,覷他一眼,沒什麼情緒。
“喂,就這麼把節點殺了,還真是魯莽。”
一把劍飛過去,與那人擦肩而過,淡淡的血痕出現在他的臉上,白魚不以為然的用指腹輕擦,“聿時,你也太便宜他了吧。”
白魚手心幻化出劍,禮尚往來的揮出了一劍,“還是說你發現了節點的秘密,不得以殺了他。”
聿時用劍鋒抵住,“你不是來跟我聊天的。”
他眉眼都是冷冽,桃花眼湧出冰霧,凜凜的殺氣充斥在周遭。
“你想殺了我?”
白魚提醒道:“現在是二比一,你有勝算嗎?”
聿時掌心的劍勾住鋒痕,借力還了回去,比原來還大了幾倍,“這不是機率論。”
白魚用劍柄撐住,聿時輕動劍鋒,一個圓圈加大了原本的光痕,“現在覺得我有這個能力嗎?”
劍柄碎了,白魚被撞擊到了石壁上面,力道太大,緩衝不下來,他接連撞擊了三四個石壁才得以穩住。
“厲害,但是依舊沒有勝算。”
白魚眸子一冷,淡藍色的光芒散出,海下週圍的石頭躁動,海浪升高至幾千米高,猶如逆天的瀑布,下不來。
“還不出來!”
一個人影從石壁後面出來,劍穗被砍斷了一半,他的容貌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你還是這麼無能。”他懶散的走到白魚面前,劍柄出鞘,架在面前人的脖子,“現在,說出真相!”
白魚眸子陰鷙,“聿時,你要背叛我嗎?!”
“我跟你從來沒有結盟,我要的是真相。”
劍鋒壓低了幾分,白魚的脖子有鮮血湧出,他猙獰著面孔,嘴張大了笑,“哈哈哈……真相……真相……”
現在遠處的聿時,手指夾起劍鋒,唰的一下,刺破海水,直直停留在離白魚不到三寸的距離,海水生成的風力壓的白魚火辣辣的疼。
“我們沒時間聽你說廢話。”
白魚先是抬眸看面前的人,又抬頭看頭頂上的人,一模一樣的臉。
“你們為什麼不殺了我!”
脖子上的劍一壓,“別說廢話。”
白魚瘋癲的笑出聲,“廢話……哈哈哈……廢話……哈哈哈……”
聿時下來,收了劍柄,兩個人對視一眼,“聿時”收了劍,白魚踉蹌倒下,同時,懸空的瀑布如同卸力,失去了攻擊性。
“真相?”白魚嘴唇翕合出兩個字,弓著背躺平,整個人呈現大字形,海水平和的流動,偶爾還有飛魚遊過。
他仰頭,眸子失神,那是一種萬念俱灰,蒼白又無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極其沉悶的嗓音響起,如同枯萎的大海,帶著風沙席捲而來的落寞,“維度世界沒救了。”
“整個世界在融合,地球引力很快就會再次失控。”
“聿時”手指攥緊,繃著神經,“憑什麼相信你?”
白魚手臂遮擋住眼睛,沒什麼變化道:“你和他不就是例子。”
兩人沉默,時間回到半個小時之前。
聿時後退,丟了劍柄,手裡沒有武器,“你就這麼相信白魚?”
話落,聿時一個騰空,拳頭直直打到他的臉上,劍鋒插入聿時的肩膀,血液湧出,染紅了海水。
“他的話都是假的,你想害死她嗎?”
聿時左一拳掄過去,緊接著就是另一拳頭,專門打骨頭,“聿時”像是突然愣住了,不反擊,被動的承受瘮人的力道。
很快,血腥味瀰漫口腔,骨頭髮出的疼痛順著神經突兀衝向胸膛,“不可能!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聿時”叫囂著,掄著拳頭,發洩出來,“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在經歷什麼!!你就是一個局外者,又有什麼資格評價對錯!!”
“你太自以為是了!!”伴隨著拼盡全力的力道,一聲拳頭撞擊肉體的巨響,沉悶如野獸的咆哮。
兩個人同時後退,拳頭上都是血,疼的全身都麻木,眼睛裡面的那一股狠勁還沒褪去。
兩頭獵豹蠢蠢欲動,彼此都不示弱,牙齒磨動,海水都繞離此地。
一聲巨響從腦海裡炸出,緊接著兩個身上都是烈火灼燒的疼痛,肌肉抽搐,太陽穴那裡突突跳動。
一秒鐘的空白。
天地突然安靜,海浪跑了很遠很遠,遠到聽見海風吹拂髮絲的聲音,遙遠又飄渺。
身體被拆卸,血肉模糊,火花一剎那間,白光閃過腦海,血液與海水在逆流,翻湧出了新的生命。
再次睜開眼睛,記憶已經融合完成。
兩個人都沒說話,眸子都是暈不開的濃稠,宛如黑墨描繪的黑白山水。
他站在明處,他站在暗處。
聿時揮劍,斬斷一念,哭喊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節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