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石敢當醒得及時,不然孫強高挺的原裝鼻樑怕是要保不住了。

誤會解除,石鼎峰傲慢地帶著石敢當離開了,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

孫強被扔在醫院門口,一肚子的憋屈無從發洩,只能憤恨地踹了一腳空氣。

過了幾天,石敢當到酒吧找到孫強,先認錯,再道歉,最後又強行塞給孫強一大筆錢,非要賠他精神損失費。

孫強本來還一肚子的氣,但他從來不會跟錢過不去,於是鐵著臉收下了。

之後,石敢當隔三差五地來照顧孫強的生意,一來二往的,兩人之間的芥蒂也在一次次的消費中慢慢地緩和。

因為有了前車之鑑,孫強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給石敢當點酒。

他每次都把死貴死貴的果盤、以次充好的甜品還有賣不出去的小吃推銷給石敢當,包間和卡座也只給他訂最貴的,反正孫強覺得,石敢當一看就是富二代,人傻錢多,能撈就撈。

雖然孫強虛情假意陪笑臉,一心只想著掙錢,但石敢當涉世未深,早把孫強當成半個朋友。

有天石敢當跑到吧檯,一臉頹喪地說:“阿強,今天心情不好,想喝酒。”

孫強知道他想借酒澆愁,但又漠不關心,所以懶得過問,直接就給他滿上了,什麼廢話也沒說。

但就是這種冷冰冰的態度,反而讓石敢當非常自洽,心裡如魚得水般舒爽。

在家裡的時候,自已哪怕只是稍微皺了一下眉,也要被石鼎峰過問,就算解釋沒什麼,也少不了要被說教一番。

石敢當每次遇到煩心事,都會跑到孫強那兒去喝幾杯悶酒,兩個人也總是默契地顧左右而言其他,從不談心。

又有一次,孫強調酒的時候心不在焉,手一抖,杯子飛出去砸到了個虎背熊腰的大哥,酒也灑了人家一身。

大哥氣得一拍桌子,二話不說就要揍孫強。

石敢當見狀趕緊攔住了大哥,自掏腰包,替孫強平息了此事。

石敢當不僅替孫強解了圍,還細心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一陣追問,才知道孫強的姨媽去世了。

孫強父母雙亡,後來被姨媽收養,姨媽雖然經濟拮据,但是勤勞善良,含辛茹苦地把孫強養大成人。

孫強沒有考上大學,很早就從鄉下來到琅華打工,他很顧念姨媽的養育之恩,掙的工資大部分都寄給了姨媽。

可是沒過多久,姨媽突然確診了乳腺癌,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孫強四處籌借,還是杯水車薪。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孫強一天打幾份工,什麼錢都掙。

姨媽的手術很成功,只要五年之內不復發,就算是痊癒了。

好不容易提心吊膽地熬過了五年之期,孫強以為姨媽終於可以頤養天年了,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遇上車禍。

姨媽沒有子嗣,也沒有別的親戚,孫強歸心似箭,想盡快回去送姨媽最後一程。

他去找老闆請假,卻被告知今晚是悅色酒吧的週年慶,店裡人手緊缺,勸他一定堅持完夜班,明早再回去。

孫強在心裡覺得老闆不近人情,但他不是目光短淺的人,考慮到以後還要繼續在老闆的手下工作,孫強強忍著悲痛,還是答應了老闆。

聽完這一切,石敢當拖著孫強就往外走,剛好又跟悅色的老闆撞上。

老闆質問孫強為什麼擅離崗位,卻被石敢當劈頭蓋臉地一頓反罵。

“行,那你們回去奔喪,孫強你小子別想回來上班了。”老闆沒好氣地說。

石敢當卻不慌不忙,拿起手機:“喂?敢哥,有人欺負我,叫點兒人唄!”

幾分鐘後,聲勢浩大的保鏢隊伍如約而至,老闆立刻認慫,賠禮道歉,甚至親自送他們出門。

石敢當陪著孫強連夜趕回老家,既出錢又出力,總算是順利地舉辦了葬禮。

後來,悅色的老闆不僅沒有辭退孫強,反而因為知道了石敢當的真實身份,而對孫強噓寒問暖。

他意識到,只要孫強在,石敢當這棵搖錢樹就在。

這事兒之後,孫強對石敢當的心態悄然發生了改變,慢慢地,他再也不慫恿石敢當高消費了,反而經常免費請他品嚐自已試調的新品。

石敢當對孫強也有了新的認識,他發現孫強身兼數職,和遊戲裡那些掌握了各路資訊的NPC一樣,八面玲瓏,神通廣大。

於是兩個人關係又升級了,用孫強的話來說,自已就是石敢當花高價買來的朋友。

從認識到現在,一晃十年過去了,他們的買賣和友情都穩如泰山。

這次從療養院逃出來之後,石敢當像變了個人,不言不語,也不躁不鬧,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情緒。

孫強能猜到幾分,石敢當肯定又跟他那個極端的老爹鬧矛盾了,但他絕對猜不到的是,石鼎峰到底能極端到給兒子修了一座監獄。

孫強知道石敢當不喜歡聽無用的安慰,所以還是用老辦法,想哄他去喝一杯。

“今晚可是十週年慶,美女不知道要來幾卡車,那節目比春晚還豐富呢!”孫強又發動了他的慫恿技能,“對了,沈軻佳也要來,你不看看?”

“我為什麼要看她?你是不是問錯人了?”石敢當終於說出了這幾天最長的一句話,但是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木訥。

“敢哥,這幾天你斷網了,還不知道吧?”孫強興奮地說,繪聲繪色,“上次她不是沒趕上展會嗎?誰知道因禍得福,她穿著戲服趕路的樣子,被路人拍下來給發到網上了。她現在可火了,都說她是什麼全網最美的在逃白蛇!”

“莫名其妙。”聽到這麼炸裂的事情,石敢當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

“你看。”孫強在手機上點開了短影片,把螢幕強行湊到石敢當眼前。

石敢當根本沒興趣,剛想把頭偏過去,卻晃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螢幕裡,亓鏡正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沈軻佳一路小跑,兩個人一顛一顛地,有些滑稽。

石敢當不自覺地伸出手指,輕輕滑開了下面的評論。

“白蛇小姐姐的扮相簡直絕美!”

“這是川劇嗎?她頭上的帽子好好看!”

“誰懂誰懂?西裝暴徒和古典美人,有沒有大大寫一下?”

“哈哈哈怎麼這麼著急,白蛇也要趕早八嗎?”

“穿西裝的女生好颯啊,有沒有人知道她的ID啊?”

看到石敢當終於有點反應,孫強把臉湊近:“老闆看到她的影片這麼火,非要請她來週年慶當特邀嘉賓,就是想蹭一波流量。”

“你們老闆發癲,她也發癲?”石敢當冷臉嘲道,把手機往孫強身上一丟,“酒吧裡那些人只知道喝酒划拳,誰會認認真真地聽戲?”

“嗨,變臉吐火那種熱鬧的大家看多了,現在就想換換口味,看看她這種溫婉優雅的。”孫強咧嘴一笑,“亓老師和江老師他們都要來捧場,你也來吧,我給你留大卡座。”

一聽亓鏡也要去,石敢當突然有些動搖。

“行,那我晚點兒去看看。”石敢當挑了挑眉,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表情的起伏,“但是別給我留位子。”

“好咧!”孫強笑逐顏開。

……

喧囂的酒吧裡,光影繽紛,人潮湧動。

舞臺之上,樂隊張揚的旋律與舞者激情的步伐一呼百應,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活力。

表演已經進行過半,石敢當姍姍來遲,他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穿著一身黑衣褲,全副武裝地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四處掃尋。

遠遠地,他終於看到心心念唸的那個身影,心中一陣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