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大義,小青千恩萬謝!”

小青感激地說道,伸出蛇尾,將亓鏡搭上高枝。

看到正在苦苦掙扎的白素貞,亓鏡深吸一口氣,輕輕撫摸起她的鱗片。

“娘娘別怕,我會幫你的。”亓鏡附在白素貞耳邊柔聲說道。

……

另一邊,亓繼眼中滿是驚恐,隨著湍急的水流時起時伏。

水面上,白色的浪花翻滾著,猶如千軍萬馬在奔騰,滾滾浪濤牽引著她無助的身影,漂向遠方。

她漸漸體力不支,在洪流中閉上了眼睛,只能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撞上了一處堅硬,疼痛瞬間傳遍全身,將她從昏迷中驚醒。

她拼命睜開眼睛,卻看見眼前空無一物。

原來是一道無形的空氣牆如同天塹,攔在了自已身前。

身為戲靈,亓繼明白這裡就是場景的邊緣,她雙手用力,緊緊撐住那看不見的屏障,背對洶湧的波濤。

在翻湧的白浪裡,亓繼的視線突然被身旁兩團突兀的光亮吸引。

只見兩個光溜溜的腦袋在水面上若隱若現。

原是同樣被水困住的法海和小沙彌。

法海面容沉靜,雙手相合,拇指併攏,兩隻中指指腹緊貼,口中唸唸有詞,在身後結印出一道圓形的法陣。

法陣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如同一把巨傘,抵抗著撞擊而來的驟雨和背後的水流。

小沙彌躲在法陣之中,痛苦地閉著眼睛。

看得出這兩人並不知自已是戲靈,才會在水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法海大師?小師傅?”亓繼驚聲喚道。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與無奈。

小沙彌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好像又覺得難以啟齒。

三個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小沙彌沉吟良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大水無情,請施主進來一避。”

亓繼望著閉目唸咒的法海,心中卻有些猶豫。

她想起之前和他們的誤會和爭執,心有芥蒂。

見她猶豫不決,法海眉頭緊鎖,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沉聲道:“生死攸關,同心共渡。”

儘管亓繼明知自已並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泡在刺骨的水中,也確實不好受。

反正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她還是小心翼翼地進入了法陣。

霎時間,一股強大且溫暖的力量將她包裹起來,彷彿有一雙無形之手在保護著她。

“謝謝大師,謝謝小師傅。”亓繼輕聲說道。

遠遠地,一葉扁舟順著水流遊了過來。

是江孤雪撐著竹竿,腳踏一張巨大的杉木門板出現了。

“亓繼!”江孤雪高聲喊道。

“孤雪哥哥!”亓繼欣喜地回應。

江孤雪把木筏撐到三人身旁,利落地將他們拉了上來。

“多謝施主搭救。”法海朝江孤雪行了一禮。

“不用客氣。雨剛好停了,我們快離開這兒,找個地方歇腳吧!”

江孤雪望著來時的方向撐起竹竿,奮力地推動木筏。

單薄的木板在洪水中顛簸,卻始終無法啟航。

“果然像幽祟人唱的那樣,‘一支竹篙,難渡汪洋海’啊。”江孤雪無奈地嘆氣。

法海上前說道:“施主,若是我們一同划槳,定能逆流而上。”

江孤雪贊同地點點頭,思索片刻後將手中的竹竿交與法海手中:“大師,您等我一下。”

話音一落,江孤雪縱身一躍,宛如一條靈動的游魚,瞬間消失在波濤洶湧的水面。

他輕擺雙臂,矯健的身姿在水中自如穿梭,雙眼穿透迷濛水波,努力搜尋著已經被淹沒的陸地。

不久,視線中出現一小片竹叢,幾株竹子頑強地挺立在水中,枝葉隨波搖曳。

江孤雪心中一陣欣慰,加速遊近竹叢,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粗壯的竹子,試了一試堅韌的程度,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從腰間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緊握刀柄,用力一揮,精準地砍向那根竹子。

只聽“咔嚓”一聲,竹子應聲而斷,他迅速將其攬入懷中,然後又如法炮製,接連再砍下了兩根竹子。

帶著這三根長長的竹竿,江孤雪輕盈地轉身,朝著木筏的方向遊了回去。

江孤雪鑽出水面,興奮朝木筏上的人大喊:“接著!”

他將三根竹竿一一丟擲,亓繼他們立刻圍了過來,將竹竿撿起。

“快上來!”亓繼伸手,拉了江孤雪一把,扶他上了木筏。

他們將手中的竹竿插入水中,用力向後一劃,木筏便穩穩地移出一段距離。

隨著江孤雪一聲號令,四人喊起了整齊的號子:“一、二、劃!一、二、劃!”

每一次划動,都伴隨著響亮振奮的呼喊聲,竹竿在水中劃過一道道有力的弧線,推動著木筏緩緩前行。

……

“生了!”

亓鏡手起刀落,利落地砍斷了白素貞身下的臍帶。

她滿心歡喜,脫下外套作為襯墊,將初生的嬰孩抱到白素貞身邊,又撕下外套的一角,輕輕擦去他身上的血汙。

他緊閉雙眼,平靜地躺在亓鏡的臂彎裡,一張精緻的小臉蛋兒柔軟圓潤,淡粉的面板脆弱如紙,兩條淡淡的眉毛如新月彎彎,一雙小手小腳蜷縮在溼冷的空氣中,宛如待放的花蕾般嬌柔。

亓鏡抱著孩子,熟練地拍打起他的臀部。

小身體隨著拍打的節奏微微顫動,漸漸地,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開始人生第一次呼吸。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天際。

清脆的哭聲此刻彷彿天籟之音,宣告著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喜悅與活力。

亓鏡將孩子輕輕送入白素貞的懷中,柔聲道:“恭喜。”

看著孩子天真無邪、充滿活力的樣子,白素貞疲憊的臉上終於浮現溫柔的笑意。

“官人,快看,這是我們的孩子。”白素貞輕聲喚道。

小青尾巴一團,將許仙送到母子身邊。

親眼目睹愛妻歷經生產的艱辛,許仙心如刀絞,疼惜之情難以言表。

他緩緩俯身,輕輕握起白素貞的手,目光中滿是心疼與關切,兩行熱淚奔湧而出。

看到許仙眼中閃爍的淚光,白素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幫他拭去淚水。

感受到妻子手指傳來的冰冷,許仙心中的情緒更加難以抑制,他低下頭,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兒奔生,娘奔死。娘子,你受苦了!”

白素貞柔聲說道:“官人,莫哭。有君相伴,我已心滿意足”

“娘子,我此生定當守護汝與麟兒,不讓汝再受半分苦楚。”許仙淚眼漣漣,哭意難息。

亓鏡在旁看著彼此心疼的兩人,陷入一陣沉思。

他們一個身懷六甲仍不惜冒死相救,一個明知對方是妖但執意全心接納。

這就是……愛嗎?

在亓鏡的理解裡,愛只會存在於親人之間,比如:她和妹妹亓繼,還有她和母親父親。

她生活的星球上,早已沒有婚姻制度,所有人成年以後,可以透過國家的基因資料庫,匹配適合自已要求的異性,當然也可以跟異性協商一致,共同申請孕育生命的資格。

但是共同孕育生命的兩個人彼此之間無需情感,也沒有責任,只需要對孩子履行撫養義務。

當然,他們也有“處物件”這回事,但是沒有合法孕育生命的資格,更沒有一對一的承諾,一切都是隨“性”而起。

對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表現痴迷,是沒有意義也沒有效率的,更是被他們的年代所唾棄的。

因此可以說,3077年,人人都有父母,但世上再無夫妻。

其實亓鏡也曾在一些古代的資料裡看到過關於人類相愛的表達,但是很難共鳴。

上次看到劉玉蓮和嶽雷一見鍾情時,她已經覺得不可思議,現在又看到白素貞與許仙的情深義重,她更是大受震撼。

奇怪,心裡有些地方好像悄悄地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