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有斌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新鮮的理論,不由得呆住了。
鶴明子侃侃而談:
“良醫治病療傷都會標本兼治、內外兼治、身心兼治。我們武當派全真道醫絕學非常講究天一合一,身心俱調。算了,一下子跟你說這麼多你是理解不了的,慢慢你就明白了!”
從此師徒二人便紮根這座破道觀,懸壺濟世、治病救人。鶴明子對邱有斌這名關門弟子的培養非常盡心盡力,無論是從採藥、製藥,還是診斷、臨床,自己都帶上徒兒邱有斌,手把手指導。此時正值清末亂世,盜匪橫行瘟疫遍地,因此前來找鶴明子看病療傷的非常多;而鶴明子醫術高明,藥到病除,因此很快就聲名遠揚。
如果鶴明子趁機坐地起價,那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就富比王侯;然而他卻每每只收成本價,遇到生活困難之人還慷慨地減免醫藥費。一時間大家都稱其為“鶴聖人”,很多人為其建生祠,焚香秉燭日夜虔誠供奉。
很多鉅商大賈和朝廷大員都想重金聘請鶴明子為自己的私人醫士,甚至還有官員承諾保薦其為從三品候補員外郎,然而鶴明子都婉辭不就。邱有斌很是不理解,有一次見四下無人,便試探著問道:
“恩公,上次朝廷的張中堂親自登門拜訪,想聘請您為他的私人醫士,年俸紋銀一千兩還準備保舉您為朝廷的從三品候補員外郎;這樣的好事別人做夢都想不到,您為什麼卻一口回絕了呢?”
“呵呵呵!”鶴明子笑了:
“你聽說過‘譽滿杏林’的故事嗎?”
“沒有!”邱有斌老老實實回答道。
“這個故事說的是東漢年間,有個叫董奉的名醫醫術十分高超,他救死扶傷分文不收,只是要傷患者病好後在他的醫館後栽上一棵杏樹。久而久之,他的醫館後居然長成了一大片杏林!”
“哦!”邱有斌聞言若有所思。
“還有,你聽說過‘藥王’孫思邈這個人嗎?”
“這個徒兒倒聽說過!”邱有斌攤了攤手。
“他說了這麼一句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什麼意思呢?意思是說人命是最為寶貴的,救人一命比造七級佛塔都更為貴重!他的藥方集取名為‘千金集’,也就是人命勝千金的意思。如果貧道答應了張中堂的請求,雖然我名利雙收但從此只能為其一人服務,哪能造福萬民施恩蒼生呢?”
邱有斌聞言恍然大悟。
鶴明子繼續道:
“徒兒,你一定要記住,只有胸中裝著萬民與天下不被功名利祿所迷惑之醫士才是大國醫啊!”
邱有斌兩手一抱拳:
“徒兒謹承恩師教誨!”
這天晚上,鶴明子攜徒兒邱有斌剛剛出診歸來,突然間一陣騷亂,幾個不速之客闖進了小道觀。
邱有斌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原來此人居然是一年前差點要了自己命的馬匪頭子“周麻子”!
身後跟著的幾個人顯然是他的貼身保鏢。而此時速來兇悍異常的“周麻子”卻有點無精打采,邱有斌感到有些奇怪。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原來“周麻子”的前胸中了顆機槍彈,碩大的彈頭擊穿了肺葉,停留在了身體裡;雖然傷口處被嚴密包紮,然而鮮血仍然汩汩滲出。
看到這一幕邱有斌真是十分地解氣!他心想: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啊!
“周麻子”見到邱有斌也大吃一驚。他的記性不錯,猛然回想起一年前的事來。他不禁愕然:
“你、你還沒死?”
邱有斌還未回答鶴明子搶先答道:
“貧道與其有緣,出手相救所以未死;現在他已經是貧道的關門弟子了!”
聞言“周麻子”很是尷尬,對著邱有斌拱了拱手:
“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周大麻子’在這裡給兄弟道個歉!”
說著大咧咧地對著邱有斌拱了拱手。
邱有斌只能一聲苦笑。
“周麻子”轉向鶴明子:
“道長,鄙人不慎中彈,危在旦夕。早就聽聞道長乃妙手神醫,人稱“鶴仙人”,還望道長施加援手!”
話音未落“周麻子”的幾名貼身保鏢全都衝了上來!只見他們四人全都拔出金雞三眼擼子(西班牙造手槍),兩人用手槍頂住鶴明子的腦門另兩人則頂住了邱有斌的腦門。
“給老子老實點!實話告訴你們,如果醫不好我們‘扛把子’就送你們見閻王!”一名滿臉橫肉的貼身保鏢瞪起牛眼,惡狠狠道。
“混賬王八蛋!”“周麻子”見狀勃然大怒,給了那名“牛眼”一記重重地耳光:
“你敢對他們亂來,老子‘做’了你!還不快給老子滾!”
眾人聞之大駭,皆抱頭鼠竄而去。
“周麻子”對著鶴明子和邱有斌拱了拱手,歉意道:
“敝人手下都是些鄉野村夫,沒有禮數,還請二位多多見諒!”
鶴明子鼻子裡哼了一聲,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此時小道觀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聞訊而來的鄉民。大家見馬匪“周麻子”率眾深夜擅闖小道觀,都認為大事不好,紛紛蟻聚而來。
“大王,‘鶴仙人’不能殺啊!殺了要遭天譴的!”
“是呀是呀!可千萬不能殺啊!”
眾人都跪在小道觀門前連連叩首求情。見狀“周麻子”掙扎著走了過去,淡淡一笑:
“敝人這次來不是來為難仙師的,實在是敝人身負重傷,只得煩勞仙師出手相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只要仙師盡力就好,憋人我絕不敢為難仙師!”
眾人聞聞此言都鬆了一口氣,大部分都紛紛散去;然而還有幾個實在不放心的還是沒走,都擠在那裡緊張地觀望。
鶴明子從小道觀的一角落裡摸出了一不起眼的小葫蘆,從裡面倒出了四粒黑乎乎的丸藥:
“這是貧道自己研製的丸藥‘大夢周公丸’,兒童只需內服一粒便能進入昏死狀態四個時辰;婦女需要兩粒;男人需要三粒;像大王如此魁梧之人只怕得需要四粒了!”
“周麻子”接過藥丸凝神看了看,什麼話也沒說一仰脖吞了下去。
周麻子脫下血衣躺在了蒲席上。不一會兒其便進入了夢鄉,鼾聲大作。
鶴明子低聲對邱有斌道:
“把為師的道匕、銀針、棉線、繃帶和臉盆都拿來!記住,道匕和銀針拿來時都得在油燈上仔細燒燒!”
邱有斌點頭稱是。然而在取來手術器具的時候邱有斌耍了個鬼心眼:他沒有將道匕和銀針在油燈上灼燒消毒。
他對“周麻子”及其手下極其厭惡,很想趁這個機會送其上西天!
當他將這些器具遞給鶴明子時,鶴明子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邱有斌:
“你這道匕和銀針灼燒了沒有?”
“灼、灼燒了!”邱有斌畢竟心虛,目光很是遊離,聲音也有些發抖。
“真的?你看著為師的眼睛!”鶴明子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威嚴而不可抗拒。
“師父,徒兒知、知錯了……”邱有斌“噗通”一聲雙膝跪倒。
“知錯改改,善莫大焉!起來吧!”出乎意料,鶴明子的語氣卻很平靜。
鶴明子把徒兒邱有斌扶了起來,然後親自把道匕和銀針灼燒了一番。邱有斌在一旁怯生生問道:
“師、師父,銀針不是能殺百毒嘛,為什麼還要灼燒?”
“銀針能防毒不假,但凡事還是小心為妙,尤其是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徒兒你可千萬得牢記!”鶴明子可是一臉的嚴肅。
“謹遵恩師教誨!”邱有斌算是在心中記下了。
手術開始了。鶴明子非常熟練地割開昏睡如死得“周麻子”右胸上的皮肉,頓時鮮血翻湧,汩汩地滴入身旁的瓦盆裡。
邱有斌從來沒見過如此場景,不禁後退一步,轉身欲嘔。而鶴明子則很是慍怒,狠狠地瞪了邱有斌一眼。邱有斌見狀很是慚愧,臉紅了。
邱有斌咬緊牙關忍受著胃裡一陣陣的翻江倒海,在一旁給鶴明子打著下手。鶴明子麻利地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布袋,開啟後抓了點白色粉末撒在了傷口上。邱有斌驚奇地發現:撒上這種粉末後脈絡癒合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見邱有斌一臉的驚奇,鶴明子笑笑道:
“這是為師自研的‘愈脈膏’,止血效果很好的!”
很快邱有斌還發現恩師的手法非常高超,下刀穩、準、狠;對於人體的脈絡也非常熟悉,所以出血量並不是很大。而“周麻子”的嘍囉們則擁聚在小道觀門外,屏住呼吸緊張地關注著兩位郎中的一舉一動,深怕自己的“老大”遭受一丁點兒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