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有斌趁著混亂一口氣突出了城。他深知此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清軍的趕兵馬不停蹄北逃。

很快就傳來一個又一個訊息,而且一個比一個糟。一開始還只是傳說革命黨在搞暴動,兩廣總督府被燒,革命黨被圍困;很快又傳來訊息說暴動的革命黨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漏網;最後又傳來個訊息,說有義士不忍見這麼多屍首在那裡暴屍示眾,出資將其收殮,能夠辨明身份的一共有七十二具,統統被安葬在黃花崗。

聞聽訊息邱有斌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統帥如果犯錯,那可是會累死三軍的!

此時此刻的邱有斌身無分文;他的衣褲早已被炮火炸得破爛不堪,左臂也被彈片所傷,血流不止。邱有斌撕下大褂的衣角,緊緊包紮在傷口上,好歹總算止住了血。邱有斌心生一計,索性跳進附近一個泥潭滾上一滾,這樣從頭到腳和一個老乞丐真是絕無二樣!

此時正值清末,乃多事之秋,城區村鎮的乞丐那可是層出不窮;因此化裝北逃的邱有斌倒並沒引起人們的分外關注。就這樣邱有斌一路乞討風餐露宿,總算來到了福州世伯鄧賢家。

鄧賢一見自己的世侄落到了這步田地,不由得大吃一驚!很快他就發現邱有斌左臂帶傷,這下子敏感的他全明白了!

廣州暴動的第二天鄧賢就得知了訊息;如今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這位世侄此行是去幹嘛了!

鄧賢和邱有斌的令尊邱世忠一樣,一直都是大清的模範將領,為大清的忠臣孝子。如今滄海桑田世道變幻,鄧賢對革命黨的行為似乎多了一份同情和理解。他愣愣地盯著邱有斌好半天,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兩人都心照不宣,然而一切盡在不言中。

邱有斌在世伯鄧賢那裡矇頭大睡了足足三天!這三天裡邱有斌只是在一開始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狼吞虎嚥一番後就開始睡覺。這之間邱有斌只起來吃過兩頓飯!

到了第四天早上,邱有斌起床後直奔福州電話局,打了長途電話給自己的管家,要其速匯一千塊大洋過來以充川資。不到兩個時辰,邱有斌就拿到了這筆錢。他取出一百大洋隨身攜帶,去拜別世伯鄧賢和世伯母鄧方氏,準備上路繼續北返。然而出乎邱有斌意料之外的是師伯鄧賢並沒挽留,而是拿出五千兩銀票相贈。邱有斌堅辭不受;卻接受了世伯母鄧方氏親自動手炒制的滿滿一袋河粉。

廣州一役,震動全國;此後不久四川又發生了轟轟烈烈的“保路運動”,趁此良機受革命思想影響頗深的武昌新軍在武昌發動了武昌起義,取得了成功,武昌三鎮成功光復了!

邱有斌自然是十分振奮。此時的他還未回到京師家中;他索性調轉車頭,速速向南京進發。

此時此刻的南京城氣氛異常緊張。這裡是六朝古都,又是大清財賦重地,自然守備很是嚴密。紫金山、中華門、下關……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兵士,隨時隨地搜身、盤押、拘捕、殺人。邱有斌早有準備,其化裝為遊方道人,一波三折後終於有驚無險地混入了南京城。

好容易見到了自己的義弟“劉麻子”。此時此刻的“劉麻子”是大清國的江蘇鎮守使掌管五萬新軍,權傾一時。

在邱有斌的意料之中,自己的義弟“劉麻子”果然很識時務,其很爽快地答應舉兵響應,推翻滿清擁護共和;然而其話鋒一轉馬上提出了個條件:江蘇全省光復後得讓其當江蘇這裡的最高行政兼軍事長官!

此事非同小可。邱有斌自然不敢擅自做主,其立即發電報給遠在海外的“孫大炮”。

很快邱有斌就收到了回覆,回覆的電文十分簡明扼要:完全同意!

義弟“劉麻子”得知回覆後猛地一拍大腿:好!三天後的子夜愚弟我準時率領全軍反正,擁護革命!

義弟“劉麻子”果然沒有食言。三天後的子夜江蘇省內的新軍突然集體大倒戈,江蘇省巡撫張志成、兩江總督載立等一眾高官沒料到眼皮底下會被革命黨來個“猛虎掏心”,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統統被俘。“劉麻子”畢竟是慣匪出身心狠手辣,為了避免這些人往後影響自己在江蘇的統治而迅速將他們全都秘密處決,屍體都綁上大石塊沉入了長江的滾滾波濤中。

很快訊息靈通的邱有斌就得知了這些訊息。他半晌無語,最終仰天長嘆。

歷史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是“大命”,不可違背;其餘的一切都是“小命”,可以忽略。在這種歷史關頭自己的心要狠一點!

邱有斌在心中一直如此這番默默地安慰著自己。

形勢風雲變幻,一天一個樣兒!很快南方各省都宣佈了獨立,往日的滿清高官搖身一變都自立為省長、都督;北方的山西也“光復”了,一位叫閻錫山的年輕的同盟會會員、新軍第八鎮第二十協協統用手槍逼迫議員們選舉其為新任“山西王”。新政權們開始對八旗子弟實行“大復仇”,不少滿族人光天化日之下被殺被打被搶,更多的則不是逃往滿清控制區就是改名換姓冒充漢人。新政權的執行者們一天到晚拿著大剪子抓人逮人,捉到人就按在地上強行剪除大辮子,很多人被嚇得連夜上吊自殺,夜裡走家串戶悄悄兜售假辮子的商賈一下子多如牛毛。這些勇敢而粗魯的執行者們還屢屢衝進少女們的閨房強行為其“放腳”(解除小腳),少女們因此吞金投井上吊的也不在少數。畫風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局勢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滿清政府也很快做出了反應:調集北洋新軍全力南下鎮壓。可是這些新軍實際上是袁世凱的“私兵”,毫無根基的軍機大臣載濤根本就指揮不動!沒辦法,只好請出幾年前被迫回家“致仕”的袁世凱。孰料老奸巨猾的袁世凱趁機坐地起價,以腳疼難忍為由(上次也是因這個理由而被迫“致仕”的)堅持不出。沒辦法,清政府只好授予其內閣總理大臣正一品銜的高位,袁世凱這才欣然出山。

他一出山,北洋新軍十幾萬人似乎立馬被打了雞血,“騰騰騰”迅速向革命黨的大本營——武昌城撲去。邱有斌一見大勢不妙, 趕忙給遠在美國檀香山(夏威夷)的孫中山拍發緊急電報。在電報中邱有斌是這麼說的:

現武昌首義,神州各省紛紛響應,滿清危在旦夕;然袁逆出山,鎮壓革命,局勢岌岌可危。英雄孤懸海外,似不妥當;人心紛紛,日漸散亂。懇請英雄速速回國,坐鎮武昌,主持大局,則大事可定矣!

很快邱有斌就收到了孫中山的回覆。在回覆中孫中山說自己正忙於為革命事業籌款募捐,一時半會脫不開身;還請邱有斌等一干革命同志諒解。

邱有斌一看就急了,又火速拍發了第二封電報,再次懇請。孫中山這次說了實話:他擔心武昌城局勢不穩,因此思忖再三不敢貿然歸國。

邱有斌趕緊發了第三通電報,明確指出成大事者必冒風險;偌在緊要關頭推三阻四猶疑不決則會功虧一簣!三日後孫中山才姍姍回電:擬派得力干將、同盟會常務副會長黃興同志坐鎮武昌,排程全域性;自己處理好手頭緊急事務後隨後就到。

這下子邱有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