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您就別多問了,去了自然會知道!”黑衣人冷冷道。
邱有斌想了一想,還是隨二人出了門。小嫻、鄧雅靜都追了出來,三人在後面大聲呼喊著什麼,邱有斌也沒聽清。
院外停著一輛黑蓬馬車。徐徵和剛才說話的黑衣人上了車,另一位黑衣人則駕上馬車迅速向京城方向駛去。
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得風雨雷電和馬蹄那迅疾的“嘚嘚”聲。邱有斌心中很是坦然,他雖然對這些人的來歷、此行的去處都一無所知,但直覺告訴他,前方並無危險,而且自己義不容辭!
馬車頂著狂風驟雨飛馳了約一個時辰,終於在一處大宅院旁停下了。邱有斌下了車,跟隨二黑衣人進了宅院。堂屋裡燈火通明,邱有斌吃驚地發現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等人全部到齊,個個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一見到邱有斌進來,大家紛紛起身。康有為幾步上前,一把握住邱有斌的手:
“邱公你來得正好,快來一起想想主意!”
“到底是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邱有斌很是好奇。
“唉!”康有為真是後悔不迭:
“真後悔當初沒聽邱公您的意見,步子邁得太大太急了!傍晚時秘密收到皇上血書,這不,你來看看!”
說著拿出一幅血跡斑斑的紙張。康有為仔細一看,還真是血書,字跡潦草,顯然作書人內心很是慌亂。
血書的大意是朕之性命危在旦夕,你們得趕緊想辦法救朕!看完後邱有斌對著眾人平靜道:
“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良策?”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掉老佛爺和總理大臣榮祿這兩個狗賊!否則新政、我等和皇上的性命都不可保!”譚嗣同鐵拳一握,慷慨激昂道。
眾人都連聲附和。然而梁啟超卻眉頭緊蹙:
“我們手上都沒有兵權,如何殺老佛爺和榮祿?”
這下子大家都難住了。然而譚嗣同略微一想,自信滿滿道:
“沒事兒!現在袁世凱正在京畿地區編練軍隊,此人智勇雙全,且忠心體國。只要皇上籠絡住他,完全可以利用此人幹掉狗日的老佛爺和榮祿!”
眾人聞言都如醍醐灌頂,大呼絕妙。然而邱有斌卻平靜道:
“依小的之見,袁世凱這人不僅野心勃勃鮮廉寡恥而且還勢利無比。現在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我方顯處下風,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只怕會自尋死路!不如趁現在局面尚可挽回趕緊撤去一些過激的維新舉措,讓皇帝帶著大家去老佛爺那裡登門謝罪,同時大家規劃好外逃之路”,這樣才萬無一失啊!“
眾人都久久無語。見狀邱有斌長嘆一聲,起身道:
“局勢已經很危急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諸位大人好自為之吧!“
說罷拱手而去。
很快邱有斌便得到訊息,袁世凱被皇上破格召見,大約一週後這個晚上,邱有斌正難得有閒,斜臥在家中的“唱晚亭”裡靜聽雨打殘荷。突然間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破空而來,邱有斌暗想大事不好,還是去開了門。
門開啟了,果然敲門者是康有為和梁啟超二人。兩人快馬加鞭而來,喘著粗氣,一臉的狼狽和緊張。
康有為急急道:
“邱公,又不幸被你言中了!袁世凱這王八蛋出賣了我們,現在譚嗣同他們六人已經被
捕,我們師生倆僥倖逃出,還望邱公急公好義,救我倆一命!”
“唉!”邱有斌長嘆一口氣:
“好吧,你倆快快進屋,躲到西廂房去!”
兩人自是千恩萬謝。梁啟超隨後低低道:
“官兵就在後面追捕,還麻煩邱公為我倆遮擋一下!”
邱有斌忙寬慰道:
“這是自然,二位大人權且藏好,小可自有辦法對付!”
兩人才躲藏好不久,園外人喊馬嘶火光通天,大隊追緝官兵來了。為首的是九門提督滿柯,正二品銜。
見到邱有斌後滿柯懶洋洋一抱拳:
“邱公,多有打擾!奉老佛爺和總理事務大臣榮大人之命,現捉拿維新亂黨康逆和梁逆,還望邱公海涵!”
邱有斌也是一抱拳:
“滿大人能蒞臨寒舍,實令邱某三生有幸!滿大人快請進來,喝杯小人自制的菊花錢再走!”
“喝茶就不必了!”滿柯皮笑肉不笑道:
“剛才在下親眼望見康逆和梁逆向這裡逃來,然而卻突然不見蹤影!在下追捕這兩名大逆已兩個時辰有餘,兩人都已人困馬乏,想必不可能遁遠……”
“聽滿大人的意思,是小人居心不良,窩藏亂黨了?”邱有斌雙目直視滿柯,柔中帶剛道。
“哪裡哪裡!”滿柯嬉皮笑臉:
“久聞邱公忠君愛國,實為我等之表率;現在事情緊急,想必邱公會帶頭配合公務,不會讓在下為難吧?”
這下可把邱有斌逼到了牆角,邱有斌再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終於其咬著牙艱難道:
“好吧,那就請滿大人進來執行公務吧!”
頓時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衝了進來。這幫人翻箱倒櫃罵罵咧咧,把孩子們嚇得哭鬧連連。一番搜查沒有任何進展,滿柯等人正欲悻悻離去,突然間瞥見那不起眼的西廂房。
“咦,這還有個房間嘛!給老子搜!”滿柯大嘴一咧。
這下子邱有斌急了!他趕忙一步上前:
“滿大人,這是小可祭拜道祖、恩師和先父的房間,進去不太……不太方便吧?”
“這個……”滿柯狡猾地轉動著半黑不白的眼珠子。
邱有斌會意,立刻叫身後的孫淑拿來一張銀票,悄悄遞給滿柯:
“滿大人,這是福順錢莊的一千兩銀票,信譽好,隨時兌付!大人為國事日夜操勞太辛苦了,這點小錢就留著和弟兄們吃杯茶吧!”
說著便把銀票悄悄塞進滿柯的袍袖裡。
滿柯的綠豆小眼骨碌碌一轉,立刻笑了:
“唉,邱大人總是這麼客氣!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在下也只好勉為其難了!弟兄們,可搜查出什麼結果了?”
“沒有!”
“報告大人,沒有!”
眾兵卒會意,都七嘴八舌此番回報。滿柯大咧咧一揮手:
“下官是說嘛,邱大人一如此愛護名節之人怎麼可能會去收留逆黨呢?弟兄們,收隊!”
突然間西廂房發出“嘭”的一聲響。滿柯的胖臉一下子繃緊了,他賊溜溜的雙眼緊盯邱有斌:
“邱大人,你……”
邱有斌頓時腦子“嗡”的一聲。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來了,心中立刻湧上無限的恐懼;然而剎那間父親和師父的身影浮現在自己腦海裡。邱有斌心一橫:為國為民,死而無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自己豢養的愛貓“阿雅”“喵”的一聲,從西廂房裡蹦出!兵卒們頓時稍稍鬆了口氣。
滿柯的賊眼在邱有斌的臉上晃了幾晃,冷笑數聲,帶著兵丁悻悻而去。
送走了滿柯一幫人,邱有斌已是滿身冷汗。他趕忙衝進西廂房,只見康有為和梁啟超已笑嘻嘻地從內裡踱了出來。
一見面,康有為就用濃重的廣東腔道:
“邱老大,我們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
邱有斌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
“是、是啊,正所謂吉、吉人自有天象!”
三人禁不住齊聲哈哈大笑。
事不宜遲,邱有斌連夜送二人去天津港。一路上雖多有兵丁盤查,然而看在邱有斌的面子上都有驚無險。
當然了邱有斌也花了不少銀票。亂世使得不到而立之年的邱有斌便得老練而世故,他深知在亂世,離開利益交換就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