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北洋水師是淮軍出身,自身沾染了很多綠營習氣,聚眾賭博、抽“老海”(大煙)、喝花酒等歪風邪氣一直都很盛行。當年洋教頭格林在的時候還尚且能壓住一點,洋教頭被趕跑後就更是無法無天。試舉一例就可以說明:按照世界各國海軍慣例,海軍回港後是嚴禁隨意下船的,更不允許隨意在外過夜,而北洋水師上至提督丁大人下至水兵伙伕大半都在外居住!

更讓邱有斌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身為北洋水師一員,官兵們包括提督丁大人在內居然大半都不會游泳!北洋水師原是淮軍出身,因此招兵啥的基本上是在江淮一帶,這些人入伍時大部分都是“旱鴨子”,而當兵吃糧後也沒有進行遊泳方面的培訓,因此便出現如此奇聞怪象。這可能在世界範圍內也是絕無僅有的!

“致遠”艦管帶鄧世昌也是福州人,在北洋水師自然備受歧視和壓制;“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因此鄧世昌對邱有斌分外親熱,經常找邱有斌聊天、談心。兩人經常聊到時政,而只要聊到一旦聊到時政,鄧管帶總是火冒三丈義憤填膺。

這天兩人又在一起閒聊。邱有斌無意中問了一句:

“敢問鄧大人,您是天津水師學堂畢業的嗎?”

“不是,我怎麼可能和那幫孫子一樣?”鄧世昌聞言來了勁頭,猛地一砸桌案:

“敝人是英國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畢業的!”

“嗯?”邱有斌聞言吃了一驚,不禁脫口而出:

“先父也是那所學校畢業的……”

“是嗎?”鄧世昌也很是驚訝:

“敢問令尊名諱?”

邱有斌趕忙遮掩道:

“鄧大人您誤會了,小的是說自己的世叔鄧賢鄧大人呢!他才是那所軍校畢業的啊!”

“哦?”鄧世昌顯得更加意外了,他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皮:

“是嗎?鄧賢可是在下親兄呀!邱兄莫非是……莫非是鄧世忠大人之麟兒邱有斌?”

見狀邱有斌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他不禁痛哭失聲。

鄧世昌也很感慨,他的雙眼溼潤了:

“唉!邱世忠精忠許國,然而全家老小八十餘口盡皆被斬,唯一的兒子也生死不明,大家都很痛心!我大哥也因為幫助你出逃也受到牽連,被罷官了!”

聞言邱有斌內心一陣劇痛。這個李鴻章李大人真是十足的昏官、惡官,他不僅使得自己全家遭此慘禍,還牽連了父親的摯友鄧賢鄧大人!而自己現在就在他的部隊裡效命,這是不是很諷刺?

邱有斌啜泣著:

“連累、連累鄧世叔了!”

鄧世昌擺了擺手,接著緩緩道:

“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古有趙氏孤兒,見義勇為是人之天性!賢弟,如果你同意的話本來在下想與你義結金蘭,既然我大哥是你世叔那也就無法結拜了!這樣吧,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到我艦上去,我讓你當醫務長,從三品銜!不知你願意否?”

邱有斌想了一想,毅然決然道:

“感謝鄧大人抬愛!小人乃忠臣名將之後,在此國難當頭之際自當責無旁貸義無反顧!”

鄧世昌讚許地輕輕點了點頭:

“真不愧是忠誠良將之後!只是戰場非比其他,生死就在一瞬間,你可得想好了!”

邱有斌堅定地一仰頭:

“在下早就想好了!在下千里迢迢去朝鮮投軍,九死一生,平壤城破之際又歷盡艱險前來這裡,就是要為國盡忠的!”

鄧世昌笑了。

鄧世昌有一獨女叫鄧雅靜,聽父親說邱有斌是邱世忠之後後便對其分外熱情,經常在邱有斌閒暇之餘纏著其,要他給自己講在平壤抗擊倭寇以及一路來旅順口投軍的故事。而她每次前來都會引起同為妙齡少女的小嫻和孫淑的不快,三個女人一臺戲,關係微妙至極。

尤其是小嫻和鄧雅靜,兩人都為正三品總兵之女將門之後,自然自視甚高小姐脾氣。邱有斌居中縱橫捭闔,那是真心一個累!

北洋水師蟄伏日久,朝廷裡群議洶洶。老佛爺和光緒皇帝接連降旨,訓斥水師提督丁汝昌懦弱無能,要其必須立刻出戰,與前來騷擾的日本帝國艦隊決一雌雄。

此時此刻就是李鴻章李中堂也無法再拖延戰事了,丁汝昌萬般無奈之下只好率領北洋水師主力傾巢而出,沿著朝鮮西海岸逡巡搜尋,尋找日本帝國艦隊主力決戰。

小嫻、孫淑和鄧雅靜也非要上艦參戰,邱有斌拗不過,只能讓她們在自己手下當了醫務兵。艦隊啟動了,黃不溜秋的大海逐漸起了風浪,大片的雪花飄飄揚揚。

這種惡劣天氣下一旦有人落水,那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本來就士氣低落不想打仗的北洋水師官兵士氣更為低落,大家交頭接耳、唉聲嘆氣。然而“致遠”艦管帶鄧世昌卻更來了興致,他非要拉邱有斌上指揮塔,一起欣賞難得的海上雪景。

此次出征無人不聞之色變,而眉飛色舞歡天喜地的也就鄧世昌、邱有斌和三位妙齡女子了。因此很多人將他們視為“怪物”,暗中嗤之以鼻,鄧世昌他們卻也滿不在乎。鄧世昌面對這漫天飛雪詩興大發,脫口而出:

駕巨鯨兮操長戈,摯友小女兮道相合;飛雪漫天兮礪吾志,蕩平東瀛兮報家國!

邱有斌不禁擊節大讚:

“美哉!壯哉!水師有鄧公在,真乃國家之幸、朝廷之幸、黎民之幸、社稷之幸、民族之幸也!”

鄧世昌笑了:

“哈哈,邱兄不要奉承在下,在下不過一時感慨,信口胡謅而已!”

忽然鄧世昌一臉的認真,他轉過頭來,雙目緊緊盯著邱有斌的眼睛:

“邱兄,在下有一想法,不知您感興趣否?”

“還望鄧公直說!”邱有斌一拱手。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這次我們遽鬥強敵,實話實說獲勝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但自為軍人,自當以身許國馬革裹屍,無論什麼結果我都無怨無悔!要不我們做個君子協定:如果這場仗下來你我有一人不幸戰死,另一人則自動負擔起照看對方家人的責任!邱兄您覺得如何?”鄧世昌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那當然!”邱有斌聞言很是感動:

“小弟也早有此意,只是擔心鄧公不同意,所以一直未敢明說!放心吧鄧公,吉人自有天相,你我都會凱旋歸來的!”

兩人正說著,突然瞭望哨緊急來報:發現日本帝國艦隊主力,巡洋艦十五艘,航向西偏北約四十度,航速約15節,正迅速向我方逼近!

鄧世昌迅速按響了一級作戰警報,頃刻間警鈴大作,艦上人員迅速各就各位,邱有斌也不例外,趕忙中斷談話快速回到了醫務室。致遠艦是領頭艦,鄧世昌在迅速拉響警報的同時還下達指令,命令旗語兵打出旗號,告知身後的戰友已發現日本帝國海軍艦隊之主力。

邱有斌幾次血裡來火裡氣,對這種場面倒已是氣定神閒;而小嫻、孫淑和鄧雅靜,她們三人雖很是緊張,卻是一臉的堅定。見狀邱有斌內心很是欣慰——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一番緊張地穿插和迂迴後,我方軍艦先發炮試射。然而由於我方裝備多為實心彈,威力大不如日軍之開花彈,何況北洋水師如當年三國時期劉表之水師一樣,久不操練,炮手們準頭極差;我方戰艦較為老式,速度不快,追擊時追不上撤退時又撤不出;敵方速射炮較多,近距離時火力兇猛優勢很大。因此時間一長,我方艦隊逐漸落於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