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廣闊的空間內,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晦澀。路長明已經一個人走了兩個小時了,就一直在這片空間之內繞著彎。整個空間是由一個個黑色的立方體組成的,充滿著結構美。

“話說,我是來幹什麼的?”路長明的眼中之中帶著些許茫然,自從他一個人進入這灰色的屏障之後,總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我是來找什麼人的,找誰,找我自己嗎?”

路長明感覺他好像忘掉了什麼,但是又想不起來。

直到他的眼神停留在胸口衣服上的一團油漬,少女的道歉聲音彷彿就在耳畔,路長明才反應過來。

“我的記憶,被篡改了。”

路長明用指甲在手腕上深深摳出一道血痕,鐵的氣味讓他的大腦稍微清醒了點。

“奇怪,我想不起來自己是要來找誰了,只記得是要來找人。”

路長明用目光掃視了一眼無邊的黑色空間,那稜角和光滑的斜面,讓人看不出端倪。

“這個地方,古怪的很。”

攥著腰間的長刀拔出,路長明用刀尖敲了敲一個巨大的正方體。沒有想象中金屬碰撞的尖銳聲,反而是黑色的正方體表面宛如磁粉一樣吸附了上來,看上去像一攤流動液體。

路長明把手伸了過去,同樣可以輕鬆的穿越,就像是把手伸入水中一樣輕鬆。

而當路長明想把手拔出來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把他整個人都吸了進去,而黑色的正方體面在掀起一陣短暫的波瀾過後,又恢復成無聲的平靜。

嗡——!

在經歷了長久的黑暗之後,路長明終於能看見東西了。不過也僅限於能看見。

因為他的視線之內是一片模糊,整個人就像是被按進了水缸之中,鼻子,口腔,都是一股難以忍受的腥味。

陸長明艱難的睜大眼睛,目光所及的是一隻稚嫩的小手,溼漉漉的,沾滿了血。

“這是怎麼回事···”

癱倒著靠著冰冷溼滑的牆壁,似被一千萬隻手推搡著後背的陰冷,陸長明的胸口起伏著,感受到怪異的東西。

呼——呼——呼——呼···

在溺水般喘息了一會之後,陸長明感受身上的疼痛有所減輕,才勉強的抓著窗戶邊沿撐起身子。

陽光透著窗戶僅有的縫隙灑下,剩下的地方全部都被陰影籠罩。大理石的地面上,橫豎分隔開一塊塊瓷磚,這裡是廁所。

廁所的牆面上懸掛著橫著的一面鏡子,在光滑的鏡面之中,滿身傷痕的少女呆滯了一下,開口道。

“這是我?”

少女的樣子很好看,有股靈動的勁,讓人不住憐愛。

少女的身形很瘦弱,單薄的短袖遮擋不住觸目驚心的傷口。

一道道紫青的傷疤刻在白皙的面板之上,那原本烏黑秀麗的頭髮被沾上了白色的粘稠東西,一根根被粘在一起,怎麼也解不開來。

路長明想張嘴,嘴角卻傳來一陣疼痛。

他照著鏡子摸了摸,原來嘴角被劃破了,染上了妖冶的豔紅。

“夢境···還是幻覺,獵魔人或者是詭異的能力嗎?”

路長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擁有使人產生幻覺在夢境之中殺人的獵魔人和詭異他也不是沒見過,眼下更重要的是趕緊搞清楚自己的狀況。

路長明一瘸一拐的走出廁所,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象時,一行白色的文字憑攔住“他”的去路。

【去二零三班吧,我會保護你的。】

看著突然鑽出來的文字,路長明抬起黑色的眸子,說出來的是少女低啞又輕柔的嗓音。

“你是誰?”

路長明問道,但留給他的,只有眼前一動不動的文字。

“你是誰?”

路長明又重複了一遍,只是這次的語氣更重,宛如在質問。

終於眼前的文字發生了改變,符號開始重新排列組合。

【我是小白,是你的好朋友。】

【我可以保護你,不再受到他們的欺負,請相信我。】

擦拭了一把嘴角溢位的血,路長明說道。

“你把我帶到這裡有什麼目的,為了殺了我?沒必要這麼麻煩。”

空氣凝固了一下,文字似乎在猶豫,片刻之後才緩緩打出。

【我就是小琴你的同伴呀,你要怎麼樣才能夠相信我呢?】

路長明當然不會相信眼前文字的鬼話,繼續問道。

“你能給我什麼理由讓我相信你?”

【你是小琴呀,是我的好朋友。你受到別人的欺負了,我要保護你!!!】

文字連續打出了三個感嘆號,抒發了自己的激動之情。

見文字給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路長明選擇直接將其無視,直直的穿了過去,走出了廁所。

【小琴,你走的慢點,你身上有傷。】

文字見路長明冷落自己,也沒有傷心,當然就算沮喪了也看不出來。它就像是一條討好主人的小狗一樣,屁顛屁顛的跟上去。

“嗯,那真是謝謝你的關心。”

路長明抬起眸子向前方走廊看去,窗外的操場空無一人,一個個教室內都在上課,靜悄悄的。

是學校嗎,為什麼要設計這樣一個場景?

路長明揣著心中的疑惑,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停留在了一間教室前面。

二零三班。

裡面正在上課,路長明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而她一進教室,就感受到了各樣各樣的眼神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幸災樂禍的,同情的,譏諷的···

“琴雅,你還知道回來?也不看看現在是幾點了,在外面站十五分鐘再進來!”

講臺上,老師從書中抬起一對冷冷的眼神,選擇性無視了少女楚楚可憐,遍體鱗傷的樣子。

【真是太討厭了,這個賤人,就因為壞人有錢有勢就選擇性裝瞎子,我幫你殺掉她吧,小琴!】

文字跳動的很快,可以看出它的異常激動了。

路長明搖了搖頭,用力關上教室門,也不嫌地面髒坐在了教室門口。

【小琴···小琴,你說句話呀小琴!】

文字十分焦急的浮現。

“你說你是我的好朋友,那你很瞭解我吧?”

路長明摸了摸手臂上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真疼,看樣子是被人打的,哪個混蛋下手這麼狠。

他朝著文字問道,看上去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毫無疑問,他現在被困在了這裡。

和以前遇到的幻境不同,這次的幻境做的很真實,甚至可以說是面面俱到了,觸覺,嗅覺,痛覺,微風吹過傷口的刺痛,肚子裡翻江倒海的難受等等,一切都彷彿是真的一樣。

【當然,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呀。這是你自己跟我說的,我也這麼認為。】

文字很高興的答道。

“那你能告訴我,我是個怎麼樣的人嗎?”

路長明側擊敲打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智商不是很高的文字框。

【小琴是個超級溫柔善良的人,就算是看到小貓咪受傷也會去幫忙。可就是因為小琴太溫柔了,所以才會被那些該死的雜碎騎在頭頂欺負,我覺得應該把他們這些畜生滿門抄斬。】

文字說著自以為很正常合理的話,卻讓人感到有些驚悚。

就像是小孩子一般,不考慮任何後果,要吃就吃,想殺就殺,完全遵循著本性。

按照文字的話推敲,路長明現在附身的少女應該是一個受到校園霸凌的少女, 而且極其嚴重,老師也選擇了睜眼瞎,大機率意味著霸凌者權勢不小。

“只要找到幻境的破綻,很容易就可脫離。”

路長明想著,以他的經驗來說,只要是幻境那一定有不合理的地方,只要找出幻境的bug,就可以離開幻境。

而且所有的幻境都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施術者本人也一定會在幻境內。

“非常感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不用謝,能夠幫助小琴我很高興!】

文字甚至浮起了顏文字。

下課鈴聲突然響起,路長明從地上站起來,看見捧著書的老師從教室內走出,她的身後則是慢悠悠的跟出了一個帶著大眼鏡框的女生,長相一般,卻濃妝豔抹。

“呦,沒事吧,小琴。”

“我看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吧,要不要我扶著你去醫務室啊!”

眼鏡女生捂著嘴一臉驚訝的樣子,但眼神之中的嘲諷之色毫無隱藏。

她抬起手一把抓住少女瘦弱的腰,手心暗暗用力。

“那可真是麻煩了···”

路長明扯著嗓子小聲說道,發出輕柔的聲音。

“小賤人,裝你媽呢。”

眼鏡女生看少女一副柔弱的樣子,心裡暗罵了一聲。

臉上卻擺出一副不協調的笑臉,虛情假意,她陰陽怪氣的說道。

“沒關係,同學之間不就是要友好互助嗎?”

說著,眼鏡女生就硬拉狠拽著路長明向著小樹林的方向走去。

看來她完全就沒有想要帶路長明去醫務室,只是想發洩一下蠢貨無處釋放的怒火罷了。

“我們不是要去醫務室嗎,怎麼來這裡了?”

路長明低嚥著,軟軟的開口,迎來的是一個巴掌。

“艹,你裝什麼裝,今天膽子肥了,見我說話不低頭!”

“···”

口水,髒話,讓人作惡的言語宛如子彈般傾瀉而出,吐在少女紅紅的臉上。

低著頭垂著發的少女,看不出臉上的悲喜。

“哼,別想著跑了,這個角落平時可沒有人來。”

似乎是以為自己看穿了路長明的想法,眼鏡女冷哼了一聲。

“沒有人來?”

少女突然重複了一遍。

“對~所以你就別想著逃跑了,賤貨。今天我可要好好發洩下,把你的醜照儲存下來。”

路長明沒有搭理眼鏡女,他看向文字,問道。

“你說過的對吧,你可以幫我殺掉他們的。”

【當然可以啦,小琴。】

“那拜託了。”

清秀少女的聲音顯得冷淡而又軟糯,裹挾著平靜。

“幫我殺掉眼前的傢伙。”

“你在那邊自言自語什麼?”

路長明的一舉一動在眼鏡女看來就像是在和空氣自言自語,讓她猛地心生不爽,想要一巴掌扇在這個勾搭她男朋友別情轉戀的小騷蹄子,雖然她根本什麼都沒做。

但當你弱小的時候,優點也成了罪過。

【好】

文字回覆了。

下一刻,眼鏡女襲來的手就不見了蹤影。

“啊啊啊——啊啊!”

眼鏡女發出殺豬一樣的尖利慘叫,癱倒在地上醜態輩出。

“太吵了。”

眼鏡女想要逃跑求救,但身體頃刻之間宛若被切好的生魚片一樣,碎成了塊狀。

滾燙的血濺在了少女的臉上,她用力抹了一把。

美麗動人的臉頰妖豔鬼魅,宛如噬人的女鬼。

黑狼扯去了羊皮,貪婪的露出獠牙。

獵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