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問題是,我全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我眼前峻立的是一群巨大無比的構築物,形似房宇卻不適合人類棲息。它們高聳入雲,約莫五十米甚或是更為龐大,已遠超出了尋常人類所適用之度。

這些建築呈現出古老而神秘的風格,宛如巨型的廟宇或宮殿。它們宏偉的圓頂、壯美的柱廊以及複雜神秘的浮雕裝飾,其上瀰漫著的灰白霧氣更是創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宏偉氛圍。

周圍的樹木近乎和德莫羅號一樣高大,如同威嚴又古老的守衛莊嚴肅重。

記憶只停留到失面女人突然出現在我眼前那一剎。

當我探尋向那些高大建築邁進的時候,忽然傳來另一雙腳步聲!我即將踏下的腳步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所阻止,在我面前,有一種看不見的存在!

僵持五分鐘,腳遲遲不敢落下。

我竭力保持沉默,手不做聲地繞至背後,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猛地向前刺去!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再次失去了記憶,但可以肯定,我沒有刺中,沒有刀尖刺入肉體的實感。

當我再次睜開眼,夜空,美麗的夜晚。

星芒閃爍不定,有的呈現出璀璨的藍色,散發出冷豔而神秘的氣息;有的則是溫暖的橙色,給人以安撫。

它們於穹頂的天幕中排列成無數星群,彷彿溝通著某種未知又久遠的資訊。

星宮淡出視線,宇宙之邊際逐漸顯現出清晰明朗的輪廓,在那一剎那,我彷彿洞穿了黑暗星空的幕布,目睹了隱藏其中的星系與行星,那裡藏匿著古老恐怖之夢靡、狂熱追逐之景狂......

“你醒了?”聲音傳到耳中,我回過神,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劇痛襲遍全身。

我的手臂和右腿位置應該是被纏上了繃帶,還有一個木板固定,而我本人應該平躺在一張木床上。

“先不要亂動,愛萊曼。你傷的很重,我可不希望重新為你上藥,這些藥可不容易找到。”

我知道這聲音的主人,耶古娜·萊娜耶·米戈,那位穿著燕尾服的神秘商人。

他的位置大概在我身旁一米左右的位置,我視線之外的地方,可他又不是在酒館時遇到的那位商人,儘管他們有著相同的聲音,但說話的語氣和習慣截然不同。

“我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我微微轉動眼球向他所在的那個方向儘量找尋他的身影。就在剛才,我察覺到房間裡不只是我們。

從投射進來的月光推測應該是門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儀式,就是你口中的那些邪教徒,它們把你抓了起來。我們現在是在艾娜人的屋子裡,就是這座帕裡娜小島上的居民......”

“你也是艾娜人麼?”

“並不是,你沒有感到意外,你已經見過他了?耶古娜·萊娜耶·米戈。”

“你們的聲音就像是一個人。”

“我們本就是一個人,”他沒有否認,“我們先來說正事吧,你一定要繼續這次旅行麼?就是去接卡里斯特先生。”

這個人知道我的行蹤,除了酒館裡的神秘商人,我實在想不到他還能是誰呢?

難道米戈先生還有一位雙胞胎兄弟?

“這毫無疑問,我就是為此而來。”

“......這是您最後一次留有選擇的機會,愛萊曼。有人幫你爭取到的,”這位和耶古娜·萊娜耶·米戈有著相同聲音的男人走到我視線中,他的樣貌和酒館時一模一樣,連衣服的褶皺都無不證明它們就是同一人。

“我不是傳教士,既不會佈道,也不會苦口婆心地對你進行勸說。我信奉[先知],是它指引我來到此處,遇到[殉道者]。”

“先生...我不記得我有加入過宗教,也沒有任何信仰。我是一位迦納勒洲的心理醫生,要去接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僅此而已。”

他說的話莫名其妙,我心裡篤他是米戈“第二人格”來捉弄我的,畢竟那位神秘商人可比他優雅得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地表現,就像早已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自顧自地點點頭:“這樣就可以,我只是內容的轉述者,不如說,我並不想參與其中。”

“現在你有什麼想問的麼?”

“我的傷......”

“這是你要來到這裡必須的代價,”他完全就像位傳教士來佈道,“一隻黑貓,它將你帶來這裡。那可真實千鈞一髮,你差點又用匕首殺了自己。”

“你知道我做的那個夢?”這讓我很意外,他似乎對我瞭如指掌。

“如果你認為更好接受的話,那就是!”

“那麼,你和耶古娜·萊娜耶·米戈為什麼...有著相同的外貌,是雙胞胎麼,還是第二人格。”我盯住它的眼睛。

“都不是,先生。我們本就同屬一體。”他毫無避閃的堅定眼神已經證明這宗教信仰一般的言論具有某種真實性。

“那就是第二人格了。”

“是靈魂與容器,”他用極為嚴肅的語氣糾正道,“靈魂是我,與你交流的是我的容器。”

好吧,我現在有些糊塗了,或許他說的是真的。

不過我更相信眼前這位或許和卡里斯特先生一樣是精神疾病患者,畢竟在這座邪教徒祭祀的島嶼上,忍受不了精神折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我所以出現在這裡,是被那群野蠻人打暈扔到某處,做了噩夢後被他撿了回來。

“你的想法我讀到了,我不打算辯解,”他淡淡地說了這樣一句後,就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然後問道:“你相信預言麼?”

“請恕我冒昧,耶古娜·萊娜耶·米戈先生。我已經說過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也不隸屬於任何邪教組織。”

這個人沒有理會我的抗議,自顧自地講述起來:“這是記述於《耶古娜之罪》,也就是你們人類中被稱為禁書中的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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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向前行進,人類向後倒退。

在人類的歷史中提到過天堂與地獄,上帝與惡魔。

我們相信生命源於上帝,而死亡歸於惡魔,天堂或地獄是人間正義與邪惡的象徵。

但在時間流動中存在過的許多文明,都證實到這真相的錯誤。

天堂與地獄並非永恆存在,而是由信仰和想象創造出來的概念,文明們相信命運在其自身的選擇和行動中得以塑造,他們認為,並非存在一個超自然的力量決定生死,而是透過自己的行為來構建自己的命運,強調個體的責任與自由意志,相信應該關注此生的感受和互動,而不是被未來可能存在的某種獎賞或懲罰所束縛。

這毫無疑問是文明愚昧的體現,他們走在命運的軌跡,卻本能地逃避。

我們可以想象,當人類文明迎來終結的時候,是否會有天堂或者地獄的大門來迎接這些狂熱又愚昧的信徒,而他們的命運又會就此消散麼。

征服時間即可勝過命運。

[智者]曾流浪於宇宙,並注意到一顆原始又落後的星球上出現了與時間流向偏差的軌跡。

它降臨於 此,赤腳行走於每一寸土地、海洋、天空。

在這意外的時間流中,它覽盡了時光之外的生命形態。

這種生命能夠逃避時間所賜的定數,隱匿於時間的裂隙,靜待宇宙時刻的重置,等候下一次躍遷。

自被發現那一刻起,能夠掙脫時間和命運束縛的生命形式,引發了整個宇宙的緩慢變遷。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宇宙塵埃,在無限的時空廣袤中旋轉,也足以孕育出一個星系。

命運開始模糊不清。

我向前行走,身後會出現無限多的時間與空間,代表時間與空間的線條交織,又出現無限多的節點,節點衍生出節點。

我走在未來,時間停留於過去。

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過去,但過去發生能夠改變尚未出現的未來。

我與我並肩行走,也與我背道而馳。

我行走於現在,既前往未來無限多的世界中的唯一命運,未來回溯其命運,向未來誕生過去。

[智者]尋找它們的身影,它們早已躲藏到[智者]降臨之前的過去。

時間與空間,現實與未知的交錯糾葛,孕育了宇宙的生成。

許多邪惡而古老的存在發現了這個秘密,為了逃避早已註定的命運,它們將龐大而邪惡的身軀留在宇宙的黑暗深淵中,將意識穿梭到比它們自身存在更早的歲月中。

那裡時光漫長,生命的延續充裕,這些意識可以尋找並佔據它們即將降生的身體,屠戮幼年時的自己,以取得新生。

它們被佔據的身軀將永遠無法迎來宇宙的重置,它們開始了自我的生命迴圈。為了躲避並佔有命運,它們建立了一座偉大又輝煌的[門]。

時間在過去和未來之間流動。

未知的碎片殘留於現世,夢境與現實,真相同虛幻......

我一直在聽他講述,聽他講整個內容說完:“我不清楚您想要表達什麼,先生。”

“[殉道者]會在返航的路上遭遇[達亞]。”

“......很有可能,先生,我們連海怪都遇到了。”隨他怎麼說好了,現在我什麼都做不了,不知道勇敢的年輕人有沒有把訊息帶回去。

“在您確信這一點後,這兩句話你要聽一下,”他走到我的眼前,冰涼的手掌搭在我的額頭上:“其一克羅齊亞是烏桑,”

我的瞳孔瞬間放大,“其二,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完成這次旅程。”

“您是讓我稀裡糊塗地去到安帕農場麼!?”我抗議道。

“命運本該如此,你只能接受。”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意識能夠聽到的最後聲音後,我應當是再度陷入了昏迷狀態。

所以這樣說,我確實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在我身體中剝離某種無形之物。

在一片充斥著寂靜與光影的朦朧世界中,我緩緩地向後倒退,每一個動作都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怪異氛圍,我所做的一切彷彿與正常思維完全背道而馳。

當我再次睜開眼,銀灰色的天花板令我兜了個激靈。

我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如果我對自己有絕對信任的話,此刻我該是在德莫羅號的艙房,而不是帕裡娜小島的露天石屋。

沒有邪教徒、沒有耶古娜·萊娜耶·米戈、沒有怪誕遊行。

柔軟的床鋪上,透過舷窗飄進的海風帶來了一絲舒適。

身上沒有傷口,德莫羅號的汽笛聲響起,她要啟航了!

黑貓睡在軟墊上,看來在帕裡娜小島經歷的一切不是夢境。可是,我怎樣回到這裡的?

我推開門走出去,敲響了船長室的門。

“您醒了,愛萊曼先生。”科羅船長正和格爾曼劃分任務,船上的新面孔應該是招募到的新船員。

“是的,船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