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萬里無雲,蕭清婉換了男裝帶著玉書早早就出了門。

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往南,沿著蜿蜒的小路進了一個屋舍簡陋的小鎮。

“小姐,你的胭脂鋪子這次賺了不少錢啊?竟然買了這麼多筆墨。”

玉書懷裡抱著食盒,目光細數著馬車裡疊放的東西。

“是相思新調的花草精粹賣得好,京中的夫人和小姐們喜歡,收入確實還不錯。”

“我都不知道,小姐你怎麼想的這些賺錢的點子,咱們鋪子裡賣的都是別家沒有的東西,京城獨一份,也怪不得會生意好。”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這件事不許說漏嘴,不然要給咱們惹麻煩的。”

“是!玉書知道!”

小丫頭的神情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整個人的坐姿都變得硬邦邦的,看著格外滑稽。

她有一瞬的恍惚,突然覺得她剛剛說話的口氣,怎麼跟蕭清媗那麼像呢?

剛要說些什麼,馬車就停下了,外面原本鬧哄哄的聲音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先生好!”

馬車外是整齊劃一的問候,蕭清婉笑了笑,掀開簾子起身下車。

空地上站了十幾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孩子,見她出現,每個人的小臉上都洋溢著欣喜的笑容。

“虎子,車上我帶了些筆墨,你帶著幾個男孩子搬到書院裡去。”

“是,先生!”

“說過了,叫老師。”

“是!蕭老師!”

蕭清婉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就看著幾個男孩子鑽進馬車裡搬東西,手腳十分麻利。

丞相府那邊的事情還沒解決,所以她這次來多備了許多東西,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這麼順利的出來。

“蕭老師,我娘知道您今日來書院授課,特意早起烙了蔥油餅,讓我帶過來給您嚐嚐。”

一個羊角辮小姑娘笑容燦爛,從懷裡掏出浸了油漬的油紙,雙手遞了過來。

蕭清婉接進手裡,油紙裡的餅還是溫熱的,還沒開啟就能聞到香味兒,拆開油紙以後,更是香氣四溢。

周圍的孩子們盯著金燦燦的蔥油餅,眼神都亮晶晶的,一點都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裡的孩子家境都不富裕,大都上不起正經學堂,家裡靠著種地勉強過活罷了。

平日裡沒有白麵可以吃,像蔥油餅這樣的食物,也是二茬發黃的麵粉烙的,即便如此,他們也只有過年過節才捨得做一點。

卻只因為她要來授課,竟然就給她烙了餅,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蕭清婉伸手掰了一點吃了,然後把餅遞迴她手裡。

“很好吃,回頭幫我謝謝張嬸,但是老師今天吃過飯了,剩下這些你給同學們分一分好不好?”

“好。”

“嗯,去吧,不許爭搶知道嗎?”

“是!”

一群孩子歡歡喜喜的進了屋,圍著那兩張蔥油餅,饞的口水都要流下來的樣子。

“蕭兄來了!”

溫潤儒雅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蕭清婉回頭,便見到了一身粗布素衫的男人。

他的身姿挺拔,人卻略顯削瘦,只不過腹有詩書,整個人看上去都神采煥發。

“杜兄別來無恙。”

蕭清婉朝杜楓作揖,對方連忙回禮。

“知道今日是你來講課的日子,這幫小崽子早早就來等著了,也不似平日裡那般,總是遲到逃課。”

“是嗎?”

“杜先生,背後議論人,實非君子所為。”

虎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句話逗笑了蕭清婉。

想來遲到逃課的,總少不了他的。

“你們就仗著杜先生好說話,沒大沒小。”

蕭清婉抬手打在虎子頭上,佯裝嚴厲的瞪他一眼。

“去把筆墨分發下去,一會兒默寫三字經,誰敢寫錯今日沒點心吃。”

“三字經?好好好。”

虎子連聲應著,轉身就跑進了書院。

說是書院,其實就是鎮上荒野的一處閒置院子,因為鎮子上人口稀少,所以久無人住。

一年前她經過這裡,看著虎子賣柴被人坑騙,細問之下才知道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四鄰八鄉的孩子大都上不起學,所以一輩一輩的,只能做苦力過活。

當時她就動了惻隱之心,倒不是認為自己有多厲害,只是覺得她在這世上走一遭,總要留下些什麼,哪怕是能改變一兩個人的命運,那也是功德一件。

尤其是女孩子,沒有獨立的思想和見解,在這樣的社會里,最後只會淪為生孩子的工具。

至於杜楓,他是鎮上唯一的秀才,但是科考的時候並不理想,所以一直在準備著今年的秋試。

他聽說這裡辦了免費的書院,是自願過來幫忙的,只不過需要給他提供一些筆墨用度。

各取所需,這很合理。

……

“都寫自己的,我可看見你抄別人的了啊。”

屋裡的桌子上錯落著十幾個孩子,正拿著筆在紙上奮筆疾書,也有個別的在位子上抓耳撓腮,幾次想伸出脖子“借鑑”,被蕭清婉這麼一嚇,連忙乖乖的坐好。

她無奈的笑笑,不禁感慨,怎麼大家上學的時候,情形都差不多。

一邊監考,一邊在院子裡架好了鐵鍋,玉書麻利的生好火,鐵鍋沒一會兒就熱了。

蕭清婉從帶來的罐子裡抓了一些紅茶,舀了幾勺白砂糖,拿著鏟子反覆翻炒,等著糖都化成了糖稀,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攪勻。

“蕭兄,這是在做什麼?”

杜楓好奇的湊過來,頭一次有人見這麼煮茶。

“做奶茶。”

“奶茶?”

“牛乳茶……”

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拎起在府裡熬煮過的一桶牛奶,悉數倒進鐵鍋裡,攪了攪,變成了一鍋奶棕色的液體。

這能喝?

杜楓不禁暗自懷疑,牛乳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竟然就這麼拿來煮茶了?

看著蕭清婉忙得起勁,他也不好說什麼,索性轉身進了屋裡監考。

“他那是什麼眼神?”

蕭清婉蓋上鍋蓋,安靜等著煮開。

“那是嫌棄你糟蹋東西的眼神。”

玉書咧嘴一笑,毫不客氣的說給她聽。

“哼,迂腐頑固的死書生。”

她忍不住癟癟嘴,看著這一口大海鍋,估計也得煮一會兒,所以轉身去抱了一把琴。

“你那個火別燒太猛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