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京城荒郊的一棵老樹上,一襲月白色長袍的男人正躺在樹枝上小憩。
初春的樹木剛抽新芽,嫩綠的枝葉點綴在他身側,襯得他的睡顏愈發嬌美。
“爺,訊息準確嗎?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司年倚在樹幹上,冷眼眺望著一望無際的荒野,確實是什麼都沒有。
“急什麼,他要進京,總要從這裡過。”
“話是這麼說……”
“噤聲。”
葉凌霄突然出聲打斷他,隨即躺在那裡睜開鳳眼。
縹緲的琴聲若隱若現,那琴音如高山流水,手法卓絕,情緒充沛,美中不足的,是琴音之中略帶了一絲惆悵。
這樣的琴,該不會……
蕭逸然?
想到那個灑脫隨性的小個子,他豁然從樹枝上坐起來,轉身朝著琴聲走去。
“你守在這兒,見到人再過來尋我。”
“是。”
司年應了一聲,繼續苦哈哈的等在那裡。
琴聲在他來到一個鎮子周圍戛然而止,他四下看了看,是個挺荒涼的地方,周圍似乎沒有什麼人煙。
突然一陣香甜的氣息從身邊的院子裡傳來,他往前走了幾步,院子的門大敞著,一眼就瞧見記憶中的那個人,在忙著過濾茶葉。
簡陋的院子裡陳設也極其簡單,一把廉價的琴躺在石桌上,上頭彷彿還帶著餘溫。
果然是他……
“玉書你慢點倒,這個紗布透水太慢了。”
蕭清婉翻動著紗布上濾出來的茶葉,企圖讓奶茶過濾得快一些。
玉書使勁點頭,小心翼翼的配合她。
過濾完一瓢,蕭清婉算是鬆了一口氣,提起紗布拿到一邊,抖落上面粘的茶葉碎。
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
下意識的抬頭,就看見門口長身而立的男人。
他今日穿得素淨,襯得他的相貌更加嬌美,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眼。
這是……
幻覺?
“魏公子!”
玉書見她突然愣神,好奇的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低呼一聲。
蕭清婉眨眨眼,不是幻覺?
“怎麼,你家小廝都記得我,你不記得?”
葉凌霄闊步走過去,看著一臉呆愣的人,口氣頗有幾分不滿。
枉他只聽了他的琴,就放著正事不做,趕過來尋他。
“怎麼會?知音難覓,自然忘不掉的。”
“知音?說我?”
“若是魏兄不介意我高攀的話。”
“這樣的一把琴,能彈出方才那般風雅的曲子,怎麼算是高攀?”
“魏兄謬讚了,不過,你為何會在此處?”
“有事,路過。”
“哦……”
蕭清婉應了一聲,連忙倒了一杯奶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剛煮了牛乳茶,魏兄嚐嚐。”
葉凌霄垂眸看著熱氣騰騰的奶棕色液體,仙容玉貌有瞬間的遲疑,但是醇香的味道裹著一絲甜蜜,聞起來還不錯。
“沒毒。”
蕭清婉無語,看著他穩如泰山的站在原地,口氣帶了些許慍怒。
怎麼他們古代人,防範意識都這麼強嗎?一杯奶茶而已……
她緊緊的皺著眉,心裡還沒罵完,眼前的人已經拿起了杯子。
指節分明的大手虛虛握住杯身,把奶茶遞到嘴邊嚐了一口,動作說不出的優雅矜貴。
怎麼會有人喝個奶茶,喝出高階茶室的感覺?是因為顏值嗎?
她看著他的側臉氤氳在奶茶的霧氣裡,絕美得好像傳說中的仙子,那雙狹長的鳳眸帶了三分愜意,含著一點精光,又如妖精般惑人。
怎麼會有男人這麼好看……
“還不錯。”
薄唇輕啟,吐出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但是她看著已然見底的杯子,心裡的些許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或許這個不錯,在他那裡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這人怎麼還有點傲嬌呢……
“好喝就多喝點,暖暖身子。”
她很滿意有人欣賞她的傑作,於是又殷勤的又給他倒了一杯。
“老師,默寫完了。”
虎子拿著厚厚的一疊紙跑出來,眼睛盯著桌上的茶壺直放光。
“拿進去給大家分著喝吧,小饞貓。”
蕭清婉接過東西,抬手在他頭上敲了個栗子。
然後就看見他雙手提了茶壺,興沖沖的往屋裡跑。
“慢一點別燙著了!”
她回頭叮囑,可是人早就跑沒了影子。
“這是一間……書院?”
葉凌霄的目光瞥了一眼她手中寫滿字的紙,又聽她被叫老師,隨口問了一句。
“算是吧。”
她低頭檢閱著他們的三字經,小手一抬,玉書貼心的往她手裡塞了一支毛筆,筆尖蘸了紅色的墨,直接把錯別字圈了出來。
看上去做的輕車熟路。
抬眼看向簡陋的屋舍,屋裡聚集著十幾個七八歲的孩子,雖然都穿著粗布衣裳,但是圍在一起分吃食,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喏。”
視線突然被一張寫滿字的紙擋住,側目就看見一張清瘦的小臉。
蠟黃的膚色有些暗沉,但是模樣還算清秀,唯獨那一雙澄澈的眼,總是泛著靈動的水光,好似會說話一般。
“怎麼?”
“魏兄既然喝了我的牛乳茶,就幫忙給批改幾份,我看這幾份頭疼。”
“你倒是不做虧本買賣。”
“謝啦!”
既然沒有直接拒絕,那就是預設。
蕭清婉自覺的把那幾份塞進他手裡,如釋重負般咧嘴笑了。
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葉凌霄挑眉,看著面前狡黠的笑容,竟然有種被坑騙的感覺。
原來吃人嘴軟,就是這麼來的嗎?
也罷,左右司年那邊還沒來訊息,他還算有時間。
可是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不由得皺了眉頭。
三字經而已,為何除了前兩句,後邊全靠編?
編就算了,字跡還潦草,竟還有許多自創的字。
鳳眸瞥了一眼旁邊憋笑的小個子,顯然是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也怪不得他要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他。
“這樣的文采,可以直接撕了。”
“不可以!紙很貴的,反面還能接著用,而且是人家辛辛苦苦寫的,魏兄費心,給批改一下,有勞有勞。”
“……”
什麼吃人嘴軟?
他啟蒙的時候都沒寫過這麼多字。
但是看著身旁期許的眼神,卻總說不出半個不字。
無聲嘆了一口氣,拿了一旁的硃筆,在字裡行間默寫通篇。
他竟然還要通篇默寫三字經……
傳出去誰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