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蕭清婉的心情有些悶,所以一個人在後院散心。

路經蕭亦承的書房,聽見了從裡邊傳出來說話的聲音。

她抿了抿唇,準備轉身離開,卻聽見了悽悽慘慘的聲音。

“父親!女兒不想嫁給七王爺,求父親為了女兒的幸福著想,女兒不想嫁……”

蕭清婉頓足,扭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雖然她不喜歡蕭清媛平日裡矯揉造作的樣子,但是同為女子,看著她的遭遇,難免有些於心不忍。

“清媛呀,不是為父狠心,你也得相信父親,那七王爺雖然脾氣怪了一些,但是終究還是懂禮數的,你嫁過去好好掌管中饋,結果也並非是件壞事啊。”

“父親,女兒並不是嫁不出去,為何要嫁給這樣的一個人?父親……”

“多說無益了,清媛,為父是深思熟慮之後做的決定。其實聖上早就提過這件事情,當時為父想著,就算不要這頂烏紗帽,也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嫁入皇家,可是……”

“父親!”

蕭清媛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而後便是一陣訴苦。

“父親雖然貴為丞相,天曜文臣之首,但是全府上下過得全都是普通小官吏的日子,家裡的姐妹們包括老夫人,綾羅綢緞的衣服又有幾件?父親只追求安穩的生活,可曾想過女兒不願意一輩子都這樣平淡的過下去!”

“你說什麼……”

“女兒是要嫁給太子殿下的,現在全因為父親,女兒要嫁給一個酷愛殺伐之人,父親置女兒的幸福於何地啊……”

“你大膽!”

書房裡,傳來的是蕭亦承鮮少震怒的聲音,還有全程都在啜泣的少女哭聲。

蕭清婉現在才知道,原來平日端莊嫻靜的蕭清媛,想嫁的人竟然是太子,是那個男人……

現在想來,老夫人壽辰那日,蕭清媛在後花園裡說的話,確實是值得推敲。

什麼親姐妹將來要互相幫襯,什麼以後常走動,想來是對太子妃之位勢在必得,那她的親妹妹不管是嫁給哪個公子大臣,總是要拉攏的。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可惜啊……

這算盤卻因為一張聖旨,白算了。

哪怕是嫁給其他的王爺也總不至於絕望成這樣,畢竟聖上還龍體康健,百年之後的事情還未可知。

但是嫁給這個名聲壞成這樣的七王爺,恐怕是她費再多的心血,都上不了位的吧。

“清媛啊,父親在朝為官這麼多年,朝堂的風起雲湧看的多,父親老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們幾個找個好歸宿。聖上本就有意賜婚,恰逢惠州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恐怕要牽連到丞相府,逼得父親不得不看聖上臉色行事,你可知道太子是未來的儲君,將來的皇帝,你嫁過去會有多少女人、多少陰謀算計?你可都想過?”

“父親一生清明,又何懼那些所謂的牽連?女兒是丞相府長女,太子府的那些女人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吧,父親……”

“聖旨已下,你呀,還是想開些,準備準備嫁過去,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父親的苦心的。”

“父親……”

或許古代的女子就是這樣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這還是皇帝賜婚,縱是心中有千百萬個不願意,又有什麼辦法呢……

聽蕭清媛在書房哭的悽慘,蕭清婉嘆了口氣,轉身回倚梅苑。

原來是皇帝拿李航的事情牽制了父親,逼他必須與皇室聯姻,他這算什麼?

難不成是他跟太子一起設的局,聯手要把丞相府攪進渾水裡來?

那也說不通,明明,這個皇帝最開始是想把蕭清媛許配給三王爺的,也不是太子呀……

“不在房間裡待著,又出來瞎晃什麼?”

冷冰冰的聲音從一處半月門傳來,蕭清婉抬頭,就看見一抹清瘦的人影站在那裡。

她的身側拄著柺杖,在夜晚的微風中,搖搖欲墜。

“二姐姐。”

她連忙過去扶住她,幫她穩了穩身子。

蕭清媗見她顛顛的跑過來,還親暱的挽了她的胳膊,眼神禁不住顫了顫,但是說話卻依舊冷硬。

“聽到父親和長姐說話了?”

蕭清婉一臉天真的看了書房一眼,而後湊在她耳邊,特別小聲嘟囔。

“嗯,大姐哭的好大聲,這很難聽不見吧……”

“你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別的事不要打聽,也不可以出去亂說話,知道嗎?”

“二姐姐,現下身邊沒人,你就少教導我兩句唄?”

“你……”

蕭清媗一噎,一時無言以對。

“我知道二姐姐是為我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給家裡惹事的,我剛剛就是聽到一點點,這不就要回去了嘛。”

“嗯,清婉,你千萬要記住,有些話在家裡人面前說可以,畢竟關起門來咱們都是一家人,但是一旦傳出去了,受損的也是我們整個丞相府。”

“好,我記住了。”

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妹妹教育了,蕭清婉連連點頭,誰讓她現在“腦子不好”呢?

“二姐姐,我偷偷告訴你哦,剛剛大姐說她喜歡太子殿下,那個太子殿下很好嗎?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太子殿下是已故貴妃娘娘所出,自幼博覽群書,文韜武略均為人中翹楚,曾寄養在皇后娘娘名下幾個月,後來分了府,便長居東宮太子府了。想必是老夫人大壽那日,有了一面之緣。”

“我知道,那叫一見鍾情,話本子裡都有寫的!”

“你可謹慎你這個嘴吧!成天的都看的什麼書?別忘了我同你說的……”

“不能出去亂說話,我記住了。”

“記好。”

蕭清媗美目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點頭如搗蒜。

“二姐姐,夜裡風大,你也沒讓玉棋陪著,我扶你回松竹苑。”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咱們是一家人,二姐剛剛說過的。”

她笑得純真無邪,蕭清媗見了,心上的防線竟然有了些許鬆動。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架起了她的胳膊,作勢就要把她拽出去。

“你慢一些,我讓你送行了吧?”

“好。”

是啊,他們是一家人,丞相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讓人怎麼能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