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夢,蕭清婉睜開眼,頓感渾身疲憊,額頭上沁出的汗水浸透了幾縷碎髮,貼在臉上極不舒服。

“唉……”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屋外傳來,蕭清婉回眸,透過窗戶正好看見蕭亦承,也就是她現在的父親。

他一個人在她倚梅苑的梅林裡負手踱步,向來溫和從容的臉上,是叫人看不懂的深沉。

她剛來到這裡四年時間,這個父親和祖母對她呵護備至,哪怕知道她變成了一個傻子,都不曾對她有半點嫌棄,依舊如珠如寶的疼愛著。

她也多少聽說了一些,當初這個身子原主的母親,是在一場京城暴亂中為了救丞相才離世的,所以即便她是個庶女,吃穿用度也絲毫不比嫡出的蕭清媛差。

也正是有他們的關愛,才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安心生活,不管這份親情是不是屬於她的,他們對她的好,她都是記在心裡的。

連忙起身洗漱,穿戴好衣物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輕聲開口。

“父親,現在不是賞梅的季節。”

“啊,清婉啊……”

蕭亦承聞聲回頭,見了來人,和藹地笑開。

“怎麼走路都沒有聲音啊,是不是又想嚇父親?”

“清婉尋常走路而已,是父親在想事情,沒聽到罷了。”

他的神色頓了頓,嘆一口氣,連方才的笑容都黯淡了幾分。

“日上三竿了,父親是下朝剛回來嗎?”

他抬眼又仔細看了看她,看著這些個女兒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倒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了。

“幾日不見,清婉都長成大姑娘了……清婉啊,每當我踏進這梅林,總能想起你孃親在的時候,她呀,是為父的解語花,世間女子皆比不過她睿智、灑脫。”

“父親想孃親了?”

蕭亦承不置可否的頷首,雙唇顫抖了幾下,臉上勉強帶著笑容。

“清婉啊,你可曾想過你們都到了成婚的年紀,尤其是清媛。”

“大姐長得極美,清婉……還小呢。”

蕭清婉看似天真無邪地咧嘴笑開,但是眼底卻多了一絲冷然。

突然提這件事情,又讓他如此為難,恐怕也是跟政局分不開關係吧?

“今日下朝以後,聖上把為父叫到御書房議事,有意將清媛賜婚給三王爺,可是不曾想,太子卻站出來,說對你長姐一見傾心,場面十分詭譎,尤其是,就連那素日不問政事的七王爺,竟然也要站出來摻和,不只是為父,就連聖上也難以抉擇。”

果然啊,京城第一名媛就是不一樣,皇帝三個兒子都搶著想娶。

皇家子弟,比起蕭清媛的身段和樣貌,或許更看重的,是當朝丞相和原配長陽郡主之女的身份。

太子想要的,或許也正是這個結果。

兩情相悅,一見傾心。

什麼時候的事,難不成是昨日祖母大壽的時候?

“大姐好看……”

蕭清婉心裡犯嘀咕,但是也不忘了維護自己的人設,她天真的笑開,又把蕭清媛誇了一遍。

“呵呵,你呀,就只知道你大姐好看,朝堂的事情,你怎麼看得懂。”

“清婉只陪著父親,清婉不用懂那些。”

“是,你就做父親的乖女兒就好了,不需要考慮這些,可是父親,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父親是丞相,整日為朝廷勞心勞力,卻把府裡的事情都丟給二姐姐,府裡的夫人現在只有宋姨娘,嫤妹妹又長年不在家裡,父親有空都不經常去照料,反而來這倚梅苑惦念母親,看了真讓人生氣。”

被她這麼一說,蕭亦承倒是想起來在西院那個清淡如水的女子。

他最近忙於政務,卻反而忽視了她,想來,確實已經許久不曾過去了。

“你這孩子,就知道顧左右而言他,什麼時候才能在正事上動動腦筋,多向清媗學習學習為人處世。”

“二姐姐本事再大,大姐的終身大事始終不是她說了算。”

朝著父親吐了吐舌頭,一溜煙的跑沒了身影,蕭亦承無奈的笑笑,轉身朝西院的方向離去。

等他走了,蕭清婉重新站回房門口,平靜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對宋蓁的印象很好,一個睿智又不善妒的女子,出身名門世家,祖上三代都是有頭有臉的學究,為人和眼界自然不似普通女子那般迂腐。

賜婚這件事情涉及朝廷利益和黨爭,父親不想找祖母惹她煩心,自己又實在不堪其擾,秦姨娘或許可以幫著商量字兒。

這個皇帝也真是讓人摸不到頭腦,好端端的賜哪門子的婚?

身為一個君王,他明知道父親是個純臣,只忠於君主、心繫百姓,卻偏偏要給丞相府賜婚。

賜婚給三王爺……

是想讓三王爺得到父親的支援嗎?既然看好三王爺,那太子又算什麼?

難道,是太子做了什麼事情惹了他不痛快,所以他起了別的心思。

這事偏偏被太子知道了,他才會開始謀劃擴張自己的勢力。

按照蕭清婉多年拍戲的經驗,劇情這麼發展也是合理的。

這世道,伴君如伴虎,父親為官清廉、一心為民,竟然也要被這麼算計。

這麼想著,她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姐,方才醉夢樓的小川送來一封信。”

玉書行色匆匆的趕來,見到愁眉苦臉的人,連忙把信奉上。

蕭清婉回神,聽到醉夢樓,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一抹妖嬈的身影轉進腦海,不由得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把信燒了吧,咱們親自去一趟。”

“啊?又去啊……”

還沒等玉書哀嚎完,蕭清婉已經進了閨房,從櫃子的最底層翻出了藏好的男裝,匆忙收拾著自己的行頭。

“玉書,你幫我弄下頭髮。”

她伸手拿下頭上款式簡單的簪子,一點一點拆著那根編髮。

玉書連忙湊過來,手腳麻利的拆開她的髮髻,拿著梳子捋順著她的頭髮。

蕭清婉從妝奩底下拿出她精心調製的灰蠟,藏進袖口裡,準備出了府以後抹到臉上。

左右賜婚的事情還沒定,她在這裡庸人自擾也沒什麼用,不如就出去一趟,說不定還能打聽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