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婉跟著她往前廳去,卻被迎面而來的一行人攔住了去路。
“不用去了,前廳有貴客前來拜壽,可別讓三妹去了衝撞了。”
冷言開口的是一妙齡女子,肌膚勝雪,黛眉朱唇,卻滿臉的冰霜。
她身著墨綠珠衫,珍珠小襖,領邊袖口全是精細的刺繡,可惜的是,行走需要兩個家丁用軟椅抬著。
“二姐平日理家辛苦,清婉聽二姐的。”
蕭清婉看著眼前的蕭清媗,不免感慨萬分,相府二小姐雖然只有十九歲,但是整個丞相府都是她在打理,這對一個一條腿已經毫無知覺的花季少女,實在是有些殘忍。
父親素日不願與人應酬,相府又無男丁,裡裡外外全是蕭清媗打點,才讓丞相府不至於在外人面前丟了體面,也不枉世人都要尊稱她一聲“女公子”。
這一點,她是十分敬佩的。
“在房中好好休息,不要再胡鬧了。”
蕭清媗始終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開口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家裡的僕人向來不把蕭清婉放在眼裡,連行禮都沒有,隨著蕭清媗走遠了。
“二小姐從來都對咱們如此苛責。”
玉書癟癟嘴,她更介意的是那些下人的態度,心中老大不願意,卻也不好說出來傷蕭清婉的心。
“二姐就事論事而已。”
蕭清婉看著她,抬手摸摸她的頭。
終究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什麼情緒都掛在臉上。
“清媗素來嚴厲,妹妹不要難過。”
一道柔軟的音色流入耳朵,蕭清婉回眸,便見一抹豔紅的窈窕身影翩躚而至,上來就拉住了她的手。
“雖然二妹對妹妹不好,但是你還有我,還有父親和老夫人的疼愛呢,千萬不要不開心啊。”
不好?
蕭清媗什麼時候對自己不好了?
“嗯,大姐最好了。”
心裡雖然無語,但是她貴在演技驚人。
澄澈的眸子裡滿是無辜,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蕭清媛。
柳葉眉、丹鳳眼,面若皎月,膚若凝脂,此刻化了精緻的妝容,配著華麗的衣裙,美得彷彿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不得不說,這副樣貌,真不愧對盛世美顏這個詞。
但是平心而論,她實在是不怎麼喜歡這個平日裡茶裡茶氣的大姐。
“呵呵,說的哪裡話,清媗有能力為自己謀劃,你啊,我不幫著你幫著誰?”
“還有清嫤妹妹。”
“她呀,就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出門那麼多年都還不回來,你說那個軍營,是名門閨秀該呆的地方嗎?我現在掛心的只有你一個,將來能嫁個王孫貴胄最好不過了,也好經常跟姐姐走動走動、說說話。”
“大姐……才會嫁得好……”
淺淺的笑著,蕭清婉的腦袋卻是嗡嗡作響,她向來不願意摻和這裡的事情,她卻要來跟她說嫁不嫁人的問題……
“你這小妮子,莫要口無遮攔。”
聽了蕭清婉的話,蕭清媛掩面而笑,頭上的步搖輕輕的晃動,在月光下對映出點點星光。
“大姐是天曜第一美人。”
“好了,出去瘋玩兒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前廳就不要去了,有生人在,別又被挑了錯處去。”
蕭清媛又囑咐了幾句,顯然是心情大好,帶著自己的兩個貼身丫鬟,搖曳生姿地朝她的怡蘭苑遠去……
前廳是來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每個人都說去不得,那倒是有點感興趣了。
於是,沒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見從蕭清婉的倚梅苑走出來兩個清瘦的小廝。
“小姐,這在自己家裡,幹嘛還要穿成這個樣子?”
玉書扯扯小廝衣服的衣角,正往小臉上抹著自家小姐準備的黃蠟。
“今天是祖母過壽,我怎麼也得去看一眼啊。”
此時的蕭清婉束起了小廝的髮型,一張清秀的臉上打了黃蠟,面色看起來又黃又暗,僅剩一雙透亮的眸子,熠熠生輝。
她喜歡男子扮相,總覺得瀟灑非常,尤其是逛青樓的時候。
現在只有在那裡,才能感受到該有的灑脫和自在。
突然被玉書扯了扯衣袖,她才回神,見到一排小廝往前院送吃食,悄悄地拉了玉書跟在了隊伍的後邊……
“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晚輩備了些薄禮聊表敬意……”
前廳,一道儒雅的聲音穿過人群,不輕不重的砸在蕭清婉的耳中,頓時渾身的汗毛悉數豎起。
這熟悉的聲音,讓她如臨大敵。
剝開人群循聲望去,只見一高大的男子坐在最尊貴的主位上,一身月白錦緞、明黃色金絲滾邊的長袍,腰帶上鑲滿了獸紋寶石,兩塊上好的玉牌墜於腰帶上,盡顯身份高貴。
但是令她驚恐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臉……
雙眼不可置信地圓睜,一瞬間竟然浮起一層水霧……
柔情的眉眼,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矜貴的氣質,此刻臉上掛著謙和的笑意,看上去人畜無害。
竟然,跟那個曾經說非她不娶的男人一模一樣!
可是,她也確實眼睜睜的看到了他的背叛。
那些久遠的畫面零碎,但卻沒辦法忘記。
這份痛楚,竟然在這麼久之後,在這個世界被喚醒,彷彿被強扯開的舊傷疤,刺心,並且血流不止。
“老身何德何能,勞煩太子殿下親自拜訪,真是折煞老身了。”
副位上年過花甲的老夫人開口,客氣卻並不卑微。
“老夫人德高望重,是當代女子爭相效仿之表率,丞相府多年順風順水、家宅安定,自然離不開老夫人的教導。”
“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才有咱們的安生日子,丞相府上下時刻感沐皇恩。”
蕭清婉聽著他們說話,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他竟然是當朝太子!
就是他在打丞相府的主意是嗎!
怎麼她到了哪裡都擺脫不了這個人?
是命裡犯克不成!
一旁的玉書搞不清楚狀況,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趴在她耳邊小聲關心。
“小姐,你怎麼了?”
蕭清婉木訥的擺擺手,轉身離開前廳,一路上避開府裡的人,原路返回了倚梅苑。
她的心亂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好不容易能過上安定的日子,怎麼又要因為他被毀了嗎?
這個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