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晚風慢慢地飄,窗外是沒有行人,只有路燈的夜。她沒有開燈,整個房間只有一點從窗戶照進來的路燈暖黃的光。
桌子上是幾罐沒有開啟的冰鎮啤酒,有一罐在坐在窗子上的秦妖手裡,已經喝了一半,她一條腿屈著踩在窗臺上,一條腿自由的垂著,背靠著開了一半的窗戶玻璃,微風吹動著散落的頭髮,暖光灑在外露的肩胛和鎖骨,靜靜地望向窗外,等待。
秦妖對於這位許久未見的故人的邀約,本能是不想見,那些消磨在時間裡的往事瞬間又拼湊起來,衝撞進腦海,對他是有些怨恨,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是在一年前他出任務前,來找她報備,她沒理他,兩人都沒有說話,他沉默地離開了,然後他就失蹤了,“死了”。
秦妖本想隨便買一張機票,跑到無論哪個國家,甩掉這個單方面的強迫性的見面,但是根據秦空月的能力,她是躲不了的。
真到了見面的時間,她倒有些彷徨,這個她並肩作戰了多年的男人,和林海和秦輕寒性質的朋友相比,他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秦空月比秦妖大五歲,秦妖進Mr組織的時候,林海和秦輕寒都還不在,秦妖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秦空月,秦空月的性格和氣質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冷冷的,不經常說話,他帶著她熟悉這裡的一切,每天一起訓練,一起受罰,一起出任務,帶她艱難的活著。
聞到空氣中熟悉的清冽的薰香味道,秦妖心臟瞬間一縮,砰砰的輕跳,隨之,喀噠一聲,啤酒罐被開啟,白沫冒上來,發出刺啦啦的聲音。
秦妖轉過頭,看向秦空月。秦空月正抬手喝著啤酒,漆黑幽暗的眼睛也看向她,淡漠,沒有情緒,冷,但現在卻多了一絲狠意。
許久不見,秦空月的臉部線條更加俊朗,脖子上的青筋明顯,身上多了幾分血性,雖然他之前也很冷血,但從未現在這樣讓人生畏,黑色體恤下肌肉倒是很好看,恰到好處。後頸上的傷痕,他想用頭髮遮掩,但還是被秦妖發現了。
秦空月放下手,低眸手裡的啤酒,漫不經心的說道:“巴黎還有這玩意兒。”
秦妖喝了口啤酒,回答:“專門給你從國內搞得。”
“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
秦空月抬眸看向秦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說道:“也是,墨大小姐,想要什麼,什麼時候都能得到。”秦妖轉頭不理他,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秦妖從窗上下來,向他走近,說道:“不解釋?”
秦空月挑眉,回答:“解釋什麼?
”秦妖皺了下眉,回答:“解釋你為什麼死了,現在又活了?”
秦空月呵了一聲,說道:“沒什麼好解釋的,沒死成。”秦空月看著盯著自己的秦妖,有一瞬間的愣神,容顏依舊,雙眸美的勾人,只是為了符合墨大小姐的名,身上的張狂淡去不少,身上孤冷的氣質卻一分沒少。嘖,像他。
秦空月淺笑一下,再次開口:“與其關心我死沒死,不如想想你自己。
秦妖啊,當你接到回到墨家的命令時,就應該想到這是個生死局,還是無解的那種,如果是我,就該隨便選一個地方,躲到老,躲到死。”
秦妖收回視線,轉身看向窗外,淡淡的說:“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
“我知道,先生也知道你會這麼選。”
“所以,我必須賭。拿命賭。”
秦空月看著秦妖單薄的背影,沉默。他知道她有太多想
知道答案的問題,以及她迫切渴望的自由。如果不是這些,她也許熬不過那些嚴酷的訓練和危險的任務。
“秦妖。”
“嗯?”
“無論如何,我會護你。”
秦妖緩緩轉過身來,與他對視。牆上的鐘錶停止轉動,時空在這一刻凝結。
秦妖輕嘲一笑,問:“你的承諾可信嗎?”
秦空月眼神堅定,回答:“我從不騙你。”
秦妖有些恍神,記憶與現實交錯,彷彿看到了十二年前堅定的答應自己,會帶她活下來的那個少年。秦妖眼睛有些發澀,再次轉過身,說道:“你走吧。”
秦空月站起身來,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了腳步,問:“秦妖,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也是我最在意的。”
“什麼。”
“當你聽到我死了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嗎?”
秦妖沉默不答。
幾分鐘後,秦空月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無聲地離開了。
秦妖站在視窗吹了好久的風,這風也不烈,但就是吹的她頭疼,有太多事需要去做,去準備。
平靜的水面下是危險的暗流,靜謐的夜晚也許是罪惡的牢籠,黑暗蔓延,命在誰手中,一切都是未知數。
······
自從見完秦空月,秦妖在家裡渾渾噩噩躺了幾天,心情還是煩躁,整天沒有精神。方姨見她這個樣子,以為她是在屋子裡呆久了,膩了。就在晚飯的時候說:“小姐,我看今天天氣不錯,外邊空氣清新,您要不吃完飯出去散散步?”
秦妖看了看方姨關切的眼神,深吸了口氣,回了句:“行。”
秦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走,插著耳機,戴著衛衣帽子,雙手插進兜裡,心裡藏著事。
不知不覺走到了那間酒吧的門口,秦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進去了。酒保認出了她,問道:“Axis kiss ?”坐在吧檯旁的秦妖扶了扶額,不想回憶那一時的衝動,問道:“有啤酒嗎?”酒保一愣,隨即笑了出來,搖了搖頭,回答:“稍等。”
卡座裡的男男女女正在曖昧地說說笑笑,耳鬢廝磨,播放著甜膩地歌曲,紫藍色的燈光輕輕照過人身,酒色迷人,迷惑心智。
秦妖坐在角落裡一個人默默喝酒,發呆。
“秦小姐,好久不見。”富於磁性的嗓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漫遊。秦妖扭過頭,看清了來人,是霍千瑜。秦妖直起身,瞅了眼吧檯的酒保,那人心虛的避開了眼神交流,秦妖又看向霍千瑜。“霍先生。”然後自顧自地喝酒。
霍千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覺得她應該是碰巧走到他的這家酒吧,看她神色淡漠,問道:“秦小姐有什麼心事嗎?”
秦妖淡淡的回覆:“沒什麼。”霍千瑜淺笑一下,繼續說道:“你喜歡喝啤酒?”
秦妖看著杯子里正冒著泡的啤酒,回答:“不怎麼喜
歡,只是經常喝,習慣了。”
霍千瑜有些奇怪,問道:“不怎麼喜歡,又怎麼會經常喝?”
秦妖沉思,秦空月喜歡喝啤酒,他經常帶著她喝,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秦妖扭頭看向霍千瑜,說道:“霍先生,我好像沒必要向你解釋那麼多。”
霍千瑜聽完,依舊面不改色,淺笑,又帶點痞氣,語氣不變,開口:“那是自然,我只是看秦小姐心情沉悶,想和你聊聊天,說不定··”
秦妖打斷了霍千瑜,回答:“多謝霍先生的好意,不用了。”說完,起身準備離開。沒走一步,霍千瑜就拉住了秦妖,秦妖面無表情的問道:“您還有事?”
霍千瑜認真的看著秦妖,放開了手,問:“秦小姐好像對我有什麼意見?”
秦妖雙手插進兜裡,淡淡地開口:“霍先生,我想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你一見鍾情然後持續曖昧的情人,對於你的追求,我也沒有放在心上,您這樣的貴公子,有的是鮮花為你綻放,不用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那天晚上的確是我的一時衝動,如果讓您誤會了,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過幾天我就要回國了,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您送我的耳墜,會有人送到這裡。再見。”
秦妖沒等霍千瑜說話就直接離開了,霍千瑜沒再攔她,看著她的背影沉默。
······
······
幾天之後的早晨
方姨正帶著接墨茶的人收拾行李,墨茶坐在餐桌前百無聊賴的吃著早餐,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抬起轉著切面包用的小刀。方姨跑下來,向墨茶說道:“小姐,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墨茶起身,向門口走,又立住。
臺階下,墨景和靠著車,雙手插進衛衣兜裡,頭髮沒有像平常整齊的梳著,被風吹得有點散亂,青春感漫溢,目光柔和,面帶微笑,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有些懵的墨茶,等她走過來。
墨茶有些意外,墨景和會親自來接她,抬腳緩緩下著臺階,對著墨景辰挑了下眉,在可以與墨景辰的臺階停下,問:
“不忙嗎?”
“還好。”
墨景和看著墨茶有些長肉的臉蛋兒,不禁笑意更深。墨茶被他笑得有些莫名,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問:“笑什麼呢?”墨景和低下頭,收了收笑意,轉身邊開車門邊回答:“沒什麼,上車吧。”
墨茶一臉狐疑,上下瞥了他幾眼,才上了車。一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敲了敲玻璃,墨茶降下車窗,那男人說:“小姐,東西已經送回去了。”墨茶點頭。
坐在前排的墨景和側頭問:“什麼東西。”
墨茶故意回答:“哦,沒什麼。”升上了車窗,向後躺,
淺笑。
墨景和:“······”
法國·酒吧
霍千瑜拿著手裡的耳墜低頭沉思,坐在一旁的唐秋行看著他,想問一兩句,但不知道該問什麼,手裡的酒喝也不是,
不喝也不是。唐秋行也很莫名,這兄弟被撩了之後,突然要追人家姑娘,然後就見了一次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現在人跑了,東西還換回來了。
這也不算是失戀,還沒戀就結束了,雖然有點可憐他,但是還是很好笑的一件事,哈哈哈。
不過,作為“好”朋友,唐秋行還是得走一下流程,清了清嗓子,開口安慰:“那個,你沒事吧。”
霍千瑜滿頭黑線,瞥了他一眼。
唐秋行扯了扯嘴角,又準備開口,卻被霍千瑜打斷:“你什麼時候回國?”唐秋行被這一句話問的有些發懵“啊?哦,下週,怎麼了?”
霍千瑜淡淡開口:“多訂一張機票,我跟你一塊兒。”
唐秋行回了句:“哦。”又陷入一片沉默。唐秋行喝了幾口酒,突然反應過來“啊?!!!”
霍千瑜:“你有病?”
唐秋行:“你沒事吧!那姑娘給你喝了什麼迷魂湯,至於你追到國內嗎?不是,大哥呀!!!你清醒清醒!霍家那一堆長輩還不夠你應付的?現在是找媳婦兒的時候嗎?”
最後一句話說完,霍千瑜眼神犀利,盯著唐秋行一動不動,唐秋行突然感到有點心虛。
霍千瑜收回視線,起身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邊穿邊說:“記得訂機票,我走了。”
唐秋行:“······”看著他的背影,唐秋行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