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紅綾,我想你應該認識我吧?”

同一間審訊室裡,穿著警服的沈冰第一次坐到了葛紅綾面前。

迎著猛烈的燈光,小紅綾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了沈冰。

“呵,林超然,我早該想到的!”

“我不叫林超然,我叫沈冰,是銀海市刑警隊隊長。既然你能叫出這個名字,就說明你知道我是誰,也該知道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既然都在沈隊掌控之中,幹嘛還來問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呵,殺剮倒是不至於。但是我實話告訴你,2000萬贓款,數額是天文數字。要是錢找不回來,肯定是要在牢裡坐一輩子的。”

“一輩子就一輩子唄,怎麼活到最後還不都是一死!?再說了,錢又不是我拿的,憑什麼關我一輩子。我只是無知,被周柏光和董翠鳳利用罷了!”

“誰利用誰你心裡最清楚,這一點你也沒必要揣著明白裝糊塗。現在,冷鋒、周柏光和董翠鳳的供詞,已經足夠給你量刑的了!我現在還來找你,只是看你還年輕,想給你的機會。既然要在牢裡蹲一輩子,那些錢對你來說就是廢紙,何必呢,還不如早點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呵,沈隊長為我著想?”

沈冰點了點頭。

葛紅綾微微坐直了身體:“真為我著想的話,麻煩出門右拐,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小紅綾明顯是想激怒沈冰了,可是沈冰卻不吃他那一套,臉上依舊笑呵呵的:“據我瞭解,你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吧,你們兄妹三個,你是老小,也是最孝順的那一個,每個月都往家裡寄錢。你那兩個哥哥不爭氣,要是你被判了無期,老人家恐怕連個送終的都沒有。你於心何忍?”

感情牌一下子抓住了小紅綾的命門,藉著明亮的射燈光,沈冰和小鄭看得清清楚楚,小紅綾的眼圈紅了起來。

小紅綾猛抽了一下鼻子,往前探了探身。

正當兩位警官覺得有門,豎起耳朵來,期望小紅綾能夠回心轉意的時候,小紅綾卻苦笑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沈冰道:“所以啊,兩位警官最好明察秋毫,還我清白,我還要出去給我媽養老送終呢!”

小紅綾心裡明白,就算自己在牢裡待一輩子,孫瑩瑩也會幫忙照顧她媽的。沒有錢,再多的孝心也沒用。

“你!!”

一直隱忍的沈冰也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他走上前去,一下子拉開了全遮光窗簾,推開窗子,站在二樓審訊室的視窗,指著外面猛烈的陽光對小紅綾吼道:“你看看外面的陽光,外面的世界,你就那麼有信心,以後不後悔?”

小紅綾轉過了頭來,眯著眼睛透過法桐樹的枝葉,看向了外面湛藍的天空。那場大雨已經停了,天空和樹葉像洗過了一樣。樓下,傳來了割草機的突突聲,她仰起頭來,輕輕地閉上雙眼,放情而貪婪地呼吸著青草破碎的味道。

“再好好想想吧葛紅綾!”

沈冰重複著,他希望葛紅綾能夠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然而,還沒等小紅綾開口,遠處的門衛處,卻傳來了一陣騷亂。

沈冰定睛看時,才見一輛麵包車正不顧武警的阻攔,一下子撞開了大門,剎停在了公安局主樓前。

荷槍實彈的武警一下子把車子圍住了。

“不要開槍,別開槍!”

模糊看到開車的是個女人的沈冰,下意識朝著樓下大喊著。

此時,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已經緩緩地開啟了駕駛室門,從車上跳了下來。

“錢!!!兩千萬!!!都在這裡!!!是我拿的!!”

孫瑩瑩的聲音小紅綾再熟悉不過了。

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她先是跟沈冰一樣愣了兩秒,接著大滴大滴的眼淚便從眼眶中滑落下來了。

崩潰來的猝不及防,她就像是一尊被噴了液氮的雕像,前一秒還堅硬無比,下一秒,稍一碰觸便轟然粉碎。

樓下,及時反應過來的武警已經將孫瑩瑩撲倒在地,臉上那道疤痕愈加明顯,她的眼裡流著淚,嘴角卻是帶著笑的。

“姐,我對不起你,沒聽你的話,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坐一輩子牢,姐,你原諒我嗎?”

孫瑩瑩還在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小紅綾知道,那是在喊她了。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把推開沈冰,同樣聲嘶力竭朝著樓下大罵道:“孫瑩瑩你個王*八蛋,活該你一輩子是個窮鬼,王*八蛋,賤貨!!!”

吼著吼著,她再也不忍心看被武警們牢牢擒住的孫瑩瑩,轉過身,靠著牆壁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

“沈隊長,我說,我什麼都說。我是主謀,孫瑩瑩只是我請來幫忙的,一開始,她還勸我不要這麼做!”

……

公安局聯絡了媒體記者,為陳不凡募捐是在兩天以後,而且開通了網路捐款通道。

短短不到一週的時間,熱心市民募集的善款,已經足夠陳不凡做骨髓移植手術。

“這下好了陳大哥,你兒子手術的錢有了!據說已經有30多萬了!”

醫院裡,陳小民已經能坐起身,聽到江城的話,激動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謝謝你啊江記者,你才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啊陳大哥,沈隊和公安局的人,還有其他媒體朋友都功不可沒。”說話間,江城把站在自己背後的沈冰往前拉了拉。

“知道,我知道的,你們都是好人,謝謝沈隊長,謝謝政府,下輩子我當牛做馬報答你們的恩情!”

“下輩子就不必了,這輩子好好在監獄裡改造吧,爭取早日出獄,老婆孩子還都等著你呢!”

沈冰面冷心熱,故意拉下了臉。

陳小民的表情暗淡了下去,嘆了口氣,隨即又道:“會的,我一定聽政府的話!”

“對了,昨天我去了檢*察院一趟,檢*察院的同志已經做通了冷鋒的工作,他答應捐髓了!”

“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陳小民興奮起來,要不是有手銬銬著,一定會從病床上跳下來,他著實沒有想到,到最後,自己竟是用這種方式救了兒子的命。事到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認,世上還是好人多。

“那個,沈警官,我能不能給孩子打個影片電話?”

猶豫良久,陳小民才試探著說出了心中的請求。

“只有五分鐘昂。”

“好的,只用五分鐘!”

兩人說話間,沈渡已經掏出自己的手機,遞到了陳小民面前:“你的手機作為證物已經被收上去了,還要檢查通訊記錄的,用我的加一下你兒子吧。”

“用我的用我的,我有小不凡的微*信,前兩天去他那裡做專訪的時候加的!”江城連忙把沈冰的電話推了回去,遞上了自己的手機。

“你沒……沒告訴不凡我的事情吧?”

陳小民接過了手機,又抬起頭問江城。

江城苦笑一下:“現在你是名人,全省的人都知道你的事情了,我想瞞也瞞不了。放心吧,孩子已經長大了,能理解的!”

在江城的勸慰下,陳小民最終還是打通了陳不凡的影片電話。

影片一接通,看見對面是爸爸,陳不凡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爸”,話未多說,就已經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小凡別哭,小凡不哭!”

看著兒子傷心的樣子,陳小民覺得自己整顆心兒都要被揉碎了。

“爸,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上午,腫瘤醫院來人了,說要幫我轉院去做手術,住院費也給我們免了。我的病就快要好了,可是……你為什麼……”

說著話,陳不凡再次哽咽起來。

沈冰把臉轉向了窗外,陳小民強顏歡笑:“小凡啊,忘了你當初怎麼答應爸爸的了嗎?你現在已經長大,是個男子漢了,爸爸不在的時候,要幫忙照顧媽媽。爸爸……爸爸犯了一個小錯誤,就跟你上學的時候不認真聽講被老師罰站一樣。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的。你放心……爸爸知錯就改,一定早點回到你和媽媽身旁!”

說到這裡,陳小民再也說不下去,匆匆掛掉了電話,還自作主張地替江城關了機。

“好了好了陳先生,也不要太傷心”,江城連忙拍了拍陳小民的肩膀:“我向律師朋友諮詢過了,你這種情況雖然是入室盜竊,但是及時終止了正在進行的犯罪行為,後來,雖然包庇胡闖,但也有救人等立功情節,應該判不了很重的。只要你好好改造,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見到兒子和周晴了。”

“對啊,到那時,你兒子的病也好了,一家人本本分分生活!”

一直把臉轉向窗外的沈冰也回過了頭來,眼圈不知何時紅了起來。

“嗯,謝謝你們,謝謝!”

事到如今,陳小民心中唯餘“謝謝”二字。這兩個字雖然輕飄飄的,但除此之外,他別無可報!

陳小民側過頭,看著窗外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陽光,他希望春去秋往,等下一個夏天來臨的時候,能夠帶兒子去游泳、去野炊、去重慶坐過山車一樣的城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