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
“哪裡有聲音?蟑螂都沒一隻!”
把董翠鳳送回屋,抬頭盯著天花板聽了半天的秦文斌埋怨著。
“咦,剛才是有動靜啊,莫非我聽錯了?”
“聽錯了,你真的聽錯了!”
秦文斌一邊說著話,一邊退出了302。
剛走到門口,卻又聽董翠鳳底氣十足地朝這邊喊了句:“有人來我家偷東西也不怕,我以前是美術教室,能把他的臉畫下來……”
“畫下來,畫下來,讓他永遠不得超生!”
秦文斌附和著罵了一句,咚的一聲憤憤地摔上了房門。
“按說這間房子早該沒收,法官看你年齡大,怕你死在監獄裡頭,才法外開恩讓你暫時住在這裡,你倒好,整天磨磨叨叨,沒事找事,苦了我這個老保安喲。”
……
張燈結綵,貼著大紅喜字的新房裡。
鬧洞房的同事終於走了。
這一次,臉蛋紅撲撲的沈冰是真的喝多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臥室,看見新娘張帆正在清理滿床的花生、紅棗還有小鄭那渾蛋不知哪裡搞來的蒼耳粒。於是,他忍不住走上前去,輕輕環住了張帆的腰。
正當沈冰把張帆撲倒在床,手忙腳亂地幫她寬衣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電話卻鈴聲大作。
沈冰無奈,只得摸起手機,看見電話是陳不凡打過來的。
“沈叔叔,沈叔叔,我們到了重慶了,今天熬夜,現在正在世貿大廈觀景臺看重慶市的夜景。你說的沒錯,從上往下看,重慶就像是個火鍋,鴛鴦火鍋!”
“小凡啊,太晚了……”
“不晚不晚,我一點也不困。沈叔叔,你在幹什麼啊,是不是又在執行任務?”
沈冰回頭看了看笑而不語的張帆,只得無奈地回答道:“是的小凡,叔叔正在執行任務,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犯人非常難纏,我不能暴露自己,得先掛掉電話啦。記住,一定要多拍幾張照片。”
“知道了沈叔叔,我住院的時候,你和江記者經常來看我,我答應過你們,要親手為你們製作風景賀卡的。”
“好了小凡,這邊有突發情況,掛了!”
沈冰嘎達一下掛掉了電話,轉身搖了搖頭,壞笑著看向了張帆。
“人民警察也撒謊哦?”
“善意嘛,善意的謊言!”
“我看你的眼神對我充滿了惡意!!”
“今天我不是警察,是罪犯……”
……
銀海市第一監獄。
剝了一天蒜的周柏光睡著了,睡夢中,他的雙手還在不停重複著剝蒜的動作。
在他的隔壁,冷鋒還在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想起以前作為副局長來監獄視察的情形,不禁苦笑起來。
如今,自己也淪為了階下囚,這種雲泥般的落差,讓他的頭髮一年不到的時間全已變白。
“唉!”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噗!”
對面床位的囚犯放了一個屁。
……
第二監區114房間裡,光頭邵勇抬腿猛在毛鼻涕的屁股上替了一腳:“挖啊,抓緊點,你們幾個不是愛打洞嗎,不是有技術嗎?”
哭咧咧的毛鼻涕正在抓著一隻磨禿了的勺子在牆角挖洞,已經兩個月了洞才只挖下去淺淺的一層皮。
在被邵勇踢打了幾下後,終於對每天施暴的他忍無可忍,把勺子猛扔在地上後,一下子跑到門口,抓著護欄,衝著外面大喊道:“警官,我要舉報,有人要越獄!我要立功!!!”
雖然嘴巴及時被邵勇堵住了,可是喊聲還是吵醒了警察,和另外兩個監房裡的曹前進、胡闖。
看著全幅武裝的獄警從門口衝了過去,胡闖朝著那邊大喊道:“毛鼻涕,你狗日死性不改,戰爭年代,肯定當漢奸!”
躺在床上的曹前進苦笑了一下,他並沒有像胡闖一樣起身到門口去看熱鬧。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指,算那道算了幾百遍的算數題了。
“我扛的箱子有八十斤,五八四十……”
“行了行了70581,”不厭其煩的同室獄友朝他丟了一隻拖鞋後,接過了他的話:“你扛了80斤廢紙,按照毛鼻涕給你的友情價,一斤可以賣五毛錢,五八四十,也就是40塊錢。40塊錢,讓你免費在這裡吃住三年,不賠本!!!”
……
天亮了。
女子監獄裡,嘹亮的口號聲中,穿著條紋囚服的小紅綾跟著人群到操場上做操,放風。
在她隊伍的另一側,隔著幾米遠的地方,孫瑩瑩也老老實實地站好了隊。
因為剪掉了長髮,她臉上的那道疤痕愈加明顯起來。
她朝著這邊看時,小紅綾連忙閃避,最終,卻還是抬起頭來,鼓起勇氣,與其對視。
“對不起!”
小紅綾用口型朝那邊無聲地喊著。
然而,孫瑩瑩的臉上卻始終掛著微笑。
她甚至握緊拳頭,朝小紅綾做了個打氣的手勢。
“加油!”
口型雖然是無聲的,小紅綾卻能聽得見。
“加油!”
她在心裡默默地告誡著自己。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