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頭頂的天花板上還是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早早就醒了的陳小民為董翠鳳熬了一鍋小米粥,剝好水煮蛋,伺候她吃了早飯後,胡闖便如約敲開了302的房門。

“董姨,走吧,我送您去做復健。陳大哥還要去買菜做中飯,中午您想吃什麼,告訴他!”

望著笑呵呵的胡闖,陳小民一邊摘下腰上的圍裙,一邊拿起桌子上的保溫杯,去為董翠鳳倒了一杯溫水。

“中午燉點排骨吧,小胡愛吃排骨,這兩天扛上扛下的,給他補補力氣!”

幾日來,董翠鳳已經跟胡闖混熟,又想起小紅綾交代過過幾天還用得著他,便轉身交代陳小民道。

“好的董姨,我先刷碗,一會去趟菜市場!胡兄弟最近的確幫了我大忙,我也得好好感謝感謝他,這次,我用自己的錢,算我請客!”

“不急,反正到中午還早著呢,你順路再去趟公安局,看看能不能堵到姓冷的,孩子的事要緊。”

“好的董姨,我知道!”

陳小民答應著,搭手把董翠鳳抱到了胡闖背上,見兩人下樓走遠了,才關好門,抬頭看了眼座鐘上的指標,到廚房裡洗碗去了。

一通忙活,收拾好了碗筷後,陳小民坐到沙發裡喝水的時候,兒子陳不凡的視訊通話又發了過來。

影片裡,小不凡又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瘦的原因,精神反倒顯得比以前好了起來。

手機是妻子周晴舉著的,鏡頭裡,陳不凡靠著枕頭,陳小民看得清清楚楚,枕頭上有一綹黑色的頭髮,他知道,兒子化療肯定受了不少罪。

“爸,我昨天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做了手術,手術非常成功,病好了。”說到此,陳不凡的神情卻一下子低落下去:“可是,等我病好了,出院了,卻怎麼也找不到你了,我就坐在醫院門口的大樹下一直哭,嗓子都哭啞了,你去了哪裡呀?”

“爸爸不是在這呢嗎,在這呢,好好的。”焦急之餘,陳小民不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提醒對面的陳不凡這並不是夢境。

“嗯,我知道,爸爸不會離開我和媽媽的。”

“爸爸在,爸爸一直都在。小凡,爸爸向你保證,用不了多久爸爸就回縣城,把你接到銀海大醫院來做手術。等你病好了,爸爸還要帶你去重慶呢,你不是說重慶是5D城市嗎,地鐵就像過山車似的。”

“是9D啦!!!”

陳不凡笑笑地更正著:“爸?”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你說!”

“如果我的病真的治不好了,等我死了,你能帶著我的相片去周遊世界嗎,我長那麼大,連省還沒有出過呢。銀海都有大海,我卻連大海也沒有見過!”

“胡說什麼呢,你才多大啊,你得活到100歲,兩百歲,你還要給爸爸養老送終呢,以後,再也不許提死這個字!”

陳小民嚴肅了起來。

“噹噹噹!”

這個時候,門口卻傳來了敲門聲,陳小民沒辦法,只得安慰了兒子幾句,讓他聽媽媽的話,依依不捨地掛掉了電話。

“誰啊?”

陳小民不耐煩地叫嚷著,湊到貓眼處看,才見一頭短髮的張帆正站在門口。

“陳大哥,你家有鹽嗎,我做早飯,沒鹽了!”

“沒鹽做什麼飯,一看就不是過日子的人!”

陳小民嘟囔著,悻悻地拉開了房門,把一身丁克裝的張帆讓進了門廳裡,又交代了句“在這等著”後,自己折返回了廚房幫她取鹽。

張帆輕輕地走進了屋內,他本來是想把陳小民叫道門口說話的,可是,當查詢了一番,發現裝在302門後的警示牌並沒有什麼異樣後,才走進了客廳。

等陳小民取好了鹽回來,發現張帆居然坐到了客廳裡的沙發上,而且還在咯吧咯吧地磕董翠鳳的毛磕。

“欸,我說你這人,怎麼進來了!”

陳小民唯恐自己放生人進屋的事情被董翠鳳知道,連忙來拉張帆:“喏,鹽給你,趕緊走吧。還有啊,以後少跟林超然吵架,街坊四鄰都不得安生!”

然而張帆卻沒有接過那包鹽,而是笑笑地看了陳小民一眼,意味深長地道:“陳大哥,聽說你兒子得了白血病,配型是公安局的冷鋒?”

“走走走,你管那麼多?”

陳小民一臉嫌棄,已經忍不住來拖張帆:“你趕緊走,你家那位看哪個都像是賣綠帽子的,我可不想惹麻煩!”

張帆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我來這是給你出主意的,那姓冷的不是不願意捐髓嗎,我有辦法?”

一聽張帆有辦法讓冷鋒捐髓,陳小民下意識地放開了手,一臉疑惑地看向了張帆:“你有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我隔三差五地去公安局堵人,都找不到他。他要是打死也不捐,能有什麼辦法?人家有沒犯罪,法律也不能制裁他。”

“法律是不能制裁他,可是,口水可以淹死他啊!”

“口水?”

陳小民越聽越糊塗:“你就直說,到底有什麼辦法?”

“想讓冷鋒就範其實也不難,你得抓住他的軟勒!”

“我連他影子都抓不住,哪裡去找軟勒!”

“只要兩個字,兩個字就能讓冷鋒乖乖答應給你兒子捐髓!”

“那兩個字?”看著一臉神秘的張帆,陳小民已經迫不及待起來。

“記者!!!”

在重重地扔下這兩個字後,張帆鹽也沒拿,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302。

手裡握著鹽包的陳小民在原地愣了許久,想起那天冷鋒帶著記者來小區裡做宣傳的事來,要是當時沒有記者在場,冷鋒肯定不會答應捐髓。

“對呀!”

他猛拍了一下大腿,門也沒關,便快速地走回了沙發旁,摸起了手機,開啟搜尋軟體,搜尋到了銀海電視臺和銀海日報的地址。

……

502中,左腿被用一根繃帶高高吊起在床尾的毛鼻涕,一邊噗噗噗地往地上吐著瓜子皮,一邊不耐煩地看著客廳里正在奮力撓地的曹前進。

“大哥,我老婆昨天給我打電話你也聽見了,她已經發現我挪用公款了,吵著要跟我鬧離婚。我騙她是在搞風險投資,好說歹說才混了過去。你確定這下面真有錢蠻?要是到時候我老婆跑了,人財兩空,我又得跟胡闖一樣變成光棍!”

“那就再娶一個!”

滿頭大汗的曹前進把螺絲刀往地上一丟,起身坐到了沙發上:“我說毛破爛,你雖然生活在垃圾堆上,但是也得跟胡闖一樣有點夢想好不好?人家胡闖還知道種幾畝桃花呢,你?整天想著你那男人婆。一米八的大個呀,兩個你加起來也被她吊打。當初,我和胡闖就勸你不要娶她回家。你說什麼?你說要改良你們毛家的基因。結果來?她一來還不是奪了你的大權?”

說到此,曹前進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潤了潤喉嚨,繼續道:“其實,老婆個大個小不要緊,畢竟都是一家人。可是你有三個小舅子啊,三個!!!別的不說,你們哥四個湊在一起搓麻將,你敢贏他們家的錢?你這樣,後宮必定會干政啊!要想打個翻身仗,你必須得做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好了,好了大哥,別說了!”

曹前進的話碰到了毛鼻涕的痛處,連聲央求曹前進不要再說。

“好了好了,就聽你的,不說了,等咱哥仨有了錢衣錦還鄉,讓你那三個小舅子刮目相看!”曹前進不再說話,看見杯子裡沒水了,起身去為自己續水。

毛鼻涕傷心的往事被勾起,不禁失落起來,看著自己高高吊起的傷腿發呆,他的目光落在了層層纏繞的紗布上,看見紅色的鮮血不知何時已經從裡面氤了出來。

“大哥,你看,我傷口是不是裂了啊,咱們的專案到了關鍵時刻,到時候,我要是好不起來,怎麼到402搬錢?”

聽到他的話,曹前進吐了一片佔在嘴唇上的茶葉,悠哉悠哉地上前來看是,才發現傷口似乎真的崩開了。於是,他連忙把杯子往毛鼻涕的床頭櫃上一放,小跑著跑到了露臺,對著瑜伽店那邊大喊:“胡闖,你狗日的溺死在溫柔鄉了蠻,回來看家,我帶毛破爛去換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