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蔓瑜伽店門口,胡闖正在跟養鴿子的王大爺開戰,聽到對面曹前進的喊聲,他一邊答應著,一邊收回了仙鶴晾翅的雙臂。在此之前,他飛踢、地躺各來了一套,希望能用自己平生鑽研的“武林絕學”嚇退口口聲聲要找小紅綾賠鴿子的王老頭。

“小紅綾,你給我出來,你昨天放的那一槍,把我鴿子嚇跑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王大爺瞥了胡闖一眼,似乎根本沒把胡闖當單位。

“王老頭,你別敬酒不出吃罰酒,翅膀長在你家鴿子身上,飛走了關紅綾姐啥事?”

“怎麼?你還真敢打我?”王老頭見胡闖又擺了個瀟灑的太極姿勢,上前一步,猛推了一下他的肚皮,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來來,你打一下試試?老子正愁沒兒子養老呢!”

胡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見小紅綾已經從店裡走了出來,覺得自己不能認慫,便又一下子往後跳開了去,嘿哈兩聲,抬起了右腿。

32歲時曾把老婆打跑的孤寡老人王大爺也不是吃素的,見胡闖抬起右腿露出了空擋,當即一計猴子偷桃,死死地抓住了胡闖的命根。

胡闖嗷的一聲慘叫起來,條件反射般的低身時,王老頭便又一計黑虎拳打到他的右眼窩上了。

胡闖只覺上面發矇,下面發涼,慘叫都已經沒了力氣。

好在小紅綾趕忙上前來拉住了蓄力要實施第二波攻擊的王大爺,口口聲聲央告道:“王大爺,王大爺您息怒,再等一天,您放心,再等一天如果鴿子還沒回來的話,我照價賠償!”

“大家可都聽見了,這是小紅綾自己說的,得給我做個見證,不能讓他們兩口子欺負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寡老人!”

見小紅綾鬆了口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寡老人王大爺,終於放開了胡闖的桃兒,身手敏捷地跳遠了一步,朝著周圍圍上來看熱鬧的人群大喊道。

“老子這回就當你兒子,直接給你養老又送終!!!”

桃子被偷,臉已經變成一隻紫茄子的胡闖得了喘息的幾乎,氣急敗壞地大叫一聲,也不管什麼招式了,握緊拳頭掄圓了胳膊,直撲王老頭面門而來。幸虧小紅綾反應快,一下子推開了王大爺。

“胡闖,別亂來!”

聽到小紅綾的暴喝,腦袋充血失去了理智的胡闖才收了手,立在了原地。

“先回家去,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

小紅綾盯著胡闖的熊貓眼,那一刻,看著胡闖淤青的右眼,她竟產生了一絲心疼。

“哦!”

胡闖答應著,又惡狠狠地瞪了王老頭一眼,才罵罵咧咧地走回安樂小區去了。

“真衰!”

今天,為了接送董翠鳳的機會來見小紅綾,他特意換上了新褲子、新皮鞋,本想著在小紅綾面前瀟灑一回,結果卻遇到了王老頭這個喪門星。

小區門口,得了張帆“錦囊妙計”的陳小民正風風火火地趕出來。

“胡闖啊,今天中午我可能不回來了,明天再請你吃排骨。中午,你就去對面店裡要幾個菜,幫我照顧董姨吃飯,飯錢我報銷!”

說完這句話,不等一臉黑青的胡闖回答,陳小民已經跳上了不遠處的一輛共享單車,騎車急衝衝地朝著報社的方向去了。他得先把輿論搞起來,再帶著電視臺的記者去堵冷大局長。

“堵領導,能得逞才怪!”

胡闖肚子裡有氣,看著陳小民的背影低低地罵了一聲,一轉頭,看見王老頭的三蹦子就停在路邊,於是,便衝上前去,抬腿,猛地在車輪上踢了一腳。那一腳踢得他自己齜牙咧嘴,低頭看時,才見擦得有光鋥亮的皮鞋上居然占上了一塊車輪印。作為一個資深蜘蛛人,他容不得任何光亮的表面上有汙穢,於是低下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面巾紙,仔仔細細擦了個乾淨。

剛擦乾淨了皮鞋正欲抬頭,卻聽啪嗒一聲,一塊淡黃色的鴿子屎便落在他的皮鞋上了。

“尼瑪!!!”

胡闖惡狠狠地罵著,抬頭看向天空時,才見王老頭昨天被驚飛了的鴿群正在接二連三地回巢。

“回來了,我的寶貝們回來了!”

對面,王老頭興奮地大叫著,再也顧不得與小紅綾談論賠償事宜,屁顛屁顛地跑回了安樂小區。

回到502時,曹前進正揹著毛鼻涕出門去換藥。

看見胡闖,惡狠狠地罵了句:“色迷心竅!!!”

然後,用嘴嘟了嘟身後洞開著的房門:“工程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你再抓點緊!”

“哦!”

胡闖悻悻地答應著,回屋反鎖了房門,換上拖鞋後拎著粘了鳥屎的那隻皮鞋,跑到毛鼻涕的主臥,拿起毛鼻涕的一件短袖襯衣,咯吱咯吱地蹭了個乾淨。然後,他回到客廳,把皮鞋放好後,開始繼續挖掘。

他臉上的表情異常沮喪,一邊挖一邊詛咒著隔壁王老頭的祖宗十八代。

“媽的,讓老子丟人現眼,等老子有錢了,把毛破爛的房子買下來,養七八隻大雕,天天吃你家鴿子!!!”

瑜伽店門口的一幕幕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一下子停在了那裡:“兩口子!?剛才那老混賬說我和小紅綾是兩口子!!!”

他的嘴角漸漸泛起了笑容,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隔在一單元502和二單元501之間的那道白牆,自言自語道:“算了,看在你老混球比較有眼力的份上,老子就不養雕了!”

說著話,他又忍不住拿起地上的小型羊角錘,猛地在洞口邊沿敲了幾下。

這邊廂,曹前進已經揹著毛鼻涕下了樓,在瑜伽店對面打車的時候,正指揮員工給老太太按摩的小紅綾看到了他們。

那一刻,小紅綾突然想起了胡闖前兩天說的話來,他說他們哥仨的專案快完工了。

想到這裡,小紅綾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決定趁曹前進和毛鼻涕不在的時候,親自到502去拜訪一下胡闖,看看他口中的“專案”到底進展到什麼階段了!

“奶奶,我出去一下哈,你先在這邊看電視,你要是不會,就讓小劉給你把網路電視調到戲曲節目!”

“你去哪?”

小紅綾朝著安樂小區使了個眼色,心裡有鬼的董翠鳳立馬會意:“好好,你去吧,先忙自己的事情,我這邊不急!”

上次,小紅綾曾跟董翠鳳說起過自己對胡闖幾人的疑慮,提醒董翠鳳加快轉移餘款的速度。

“欸~~~”

對著鏡子收拾了一番的小紅綾正要出門,背後的董翠鳳卻又異常擔心地叫了一聲。

只見她盯緊了小紅綾畫了淡粉色眼影的雙眼,意味深長地告誡道:“小葛啊,一定要注意底線,底線!”

小紅綾無奈一笑,出門後,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幸虧不中用了,要不然,還不得在老孃頭上建座貞節牌坊!?”

下了樓,小紅綾一邊往瑜伽店外走著,一邊又伸手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適當的,是要讓魚兒嗅到些魚餌的香味的,要不然,魚兒又怎麼可能神魂顛倒地乖乖就範?

“噹噹噹!”

小紅綾敲響了502的房門。

吧嗒,哼哧哼哧費了牛勁的胡闖終於撬下來一塊水泥,忽悠劃了一條美麗的拋物線,掉進了茶几上的水杯裡。

聽見敲門聲,胡闖手一抖,愣怔片刻,連忙手忙攪亂地拉過了那條佈滿粉塵的破毛毯,蓋上了地上的大窟窿。

“誰,誰呀?”

手裡拎著羊角錘的胡闖起身到門口去看。

“我啊小胡弟弟,我有點兒擔心,過來看看你剛才傷的怎麼樣?”

聽到小紅綾的聲音,胡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連忙手忙腳亂地又是摘門鏈又是拉門栓,火速給小紅綾開了門。

在把小紅綾讓進屋裡後,胡闖胡亂把沙發上三人的衣物揉成一團,塞到了桌子下面,讓小紅綾去坐。玻璃茶几倒是擦得一塵不染,能映出人影兒來。

小紅綾卻不急著落座,而是用雙手捧住了胡闖的臉,皺著兩條彎彎的柳葉眉,看著胡闖右眼眶周圍的淤青,心疼無比地道:“喲喲喲,姐姐讓小胡弟弟受委屈了,疼不疼?”

她的距離很近,口中撥出來的氣息直噴胡闖面門,胡闖的整顆心兒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手中的羊角錘噹的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小紅綾被嚇了一跳,連忙收手。

“剛……剛才在修房子,老房子,到處都是毛病!”

胡闖著急解釋著。

看到他手臂上和睫毛上落滿的粉塵,小紅綾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數,但還是微微一笑,投其所好地奉承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後小胡弟弟成了家,一定是個會持家的好男人,也不知,哪家女孩會那麼有福氣!”

“紅綾姐,”

見小紅綾主動說到了正題,自覺機會難得的胡闖嚥了口口水,焦急地說道:“其實,我一直有個秘密!”

“噓!”

見胡闖要把窗戶紙捅破,小紅綾連忙將兩根纖纖玉指搭在了胡闖唇上:“說出來那就不叫秘密了。瞧你臉上怎麼弄的這麼髒,還是趕緊去洗洗吧。”

“唉,唉,我這就去!”

胡闖已經被小紅綾迷得七葷八素,連忙向著洗手間跑去。

聽到洗手間傳來的水聲,小紅綾掛在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聚了,她開始在屋子裡四處翻找,目光最終落在了掉在破毛毯一角的那把錘頭上。她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弓下身,掀起毛毯看時,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果然!!!”

她惡狠狠地嘟囔著,又悄悄地蓋好了毯子,聽到洗手間裡的水聲停了,連忙坐到了沙發上。

收拾一新的胡闖出門時,看見穿著肉絲,翹著細長好看的二郎腿的小紅綾,正在細細端詳著手中的玻璃杯。那隻玻璃杯裡裝著大半杯礦泉水,杯底還沉著半塊混凝土。

“壞了!”

胡闖心中暗道。

他連忙上前幾步,本想把杯子從小紅綾手中奪過來,小紅綾卻一閃身,就勢把一個趔趄跌進了沙發裡的胡闖壓在了身下。她舉著杯子輕輕晃動著,她的雙眸中有兩團微微燃燒著的藍色火焰,擺明吃定了眼前這個男人。

“小胡弟弟果然是個硬漢,喝水都泡混凝土!”

說話間,小紅綾已經反手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胡闖身體裡的烈火已經完全被她點燃,此刻,再也顧不了那麼許多,猛地把嬌聲細語的小紅綾撲到了身下,他一邊拼命撕扯著小紅綾的衣服,一邊氣喘吁吁,斷斷續續地對她說:“姐……你別管……反正我馬上就要有錢了……我有錢後就娶你回北斗村,建……建個大別墅,種……種兩畝桃花……兩……兩畝杏花!!!”

小紅綾欲拒還迎地推攘著,胡闖這樣的男人,她有一百種一萬種方法拿捏得死死的。她探身,把豔紅色的雙唇湊到胡闖耳邊,哈著氣輕聲道:“小胡弟弟,我知道你們在幹大事,我不多問,我就想知道,你什麼時候能拿到錢。瑜伽店看起來光鮮,其實每天都在賠錢,這個老闆我一天也不想當了。”

“快了,快了,大哥說了,再有四五天!到時候,我就帶你遠走高飛!”

“那你得提前告訴我哦,破家值……值萬貫,我得……得提前收拾收拾!”

……

“臭婊子!改吃粗糧了!?又要壞我大事!”

紫雲山別墅裡,眼睜睜看著502畫面直播的冷鋒,猛地將手中的瓷杯往桌子上一頓,氣鼓鼓地走到了露臺上,掏出了一根香菸!

“怎麼辦老闆?現在502的事情小紅綾已經知道了,那也就是說周柏光就快知道了。他要是提前把402裡的錢運走,咱們就……”

秘書小吳跟了出來,恭恭敬敬地為冷鋒點燃了香菸:“要不,我找人把她給……”

小吳把手掌立起來,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抹。

冷鋒閉眼沉思著,他並沒有著急同意小吳的建議,而是皺眉思考著,許久,才喃喃地沉吟道:“弄死一個小紅綾不難,車禍,搶劫,方法有的是。可是你想過沒有,萬一打草驚蛇,周柏光第一個就會想到咱們頭上。要是他狗急跳牆,慫恿邵勇那群沒腦子的機車黨跟咱們來個魚死網破。最後,還不是一場空?”

“那,那就眼睜睜的看著……”

冷鋒抬了抬手打斷了小吳的話,再次走回屋內,抬頭看向了502的畫面。

此時,衣衫不整的小紅綾已經走出了502,面部在鏡頭近前一閃而過。然後,他彈了一下菸灰,背對著小吳問道:“你覺得,這事完了,周柏光能分給小紅綾多少錢?”

“人家是一家人,什麼分不分的!”

“幼稚,周柏光是不會跟她妻子離婚的,當初,他跟那個澳大利亞女人結婚,還不就是在給自己留後路?現在,該用著洋老婆了,他周柏光能把自己的後路給斷了?再說了,你真以為周柏光能讓以前在夜總會工作的小姐登堂入室?”

“……”

“你覺得葛紅綾那麼聰明的女人會想不到這一點嗎?”

“你是說,她不會把502的事情告訴周柏光?”

冷鋒點了點頭,把目光從螢幕上收了回來,嘆了口氣道:“其實,我這也有賭的成分。就賭她小紅綾跟咱們一樣,打算坐收漁翁之利。大不了,咱們盯緊了安樂小區那邊,在銀海,孫猴子還能逃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說話間,冷鋒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

控制住了胡闖,小紅綾回到了瑜伽店。

她先回化妝間換了一套衣服,又補了妝後,才去復健室找董翠鳳。

見她換上了新衣服,董翠鳳心下一沉,臉色也耷拉了下來。無奈,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接下來的事情還要全靠小紅綾幫忙,也只能嘆口氣,替孫子周柏光吞下了這口惡氣。

“奶奶,咱們得再抓緊點了!那三個男人已經把502的地板打穿了,現在正在拓寬,用不了多久就能從上而下進入402了!”

在支走照顧董翠鳳的服務員後,小紅綾單膝跪在董翠鳳面前,一臉緊張地說道。

一聽胡闖他們就要進入402,董翠鳳也坐不住了,早已把小紅綾對孫子不忠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盯緊了她的雙眼道:“幸虧那邊的錢不多了,這幾天我晚上再來做次復健,爭取在他們進入402之前把我們周家的錢全部搬走,讓他們撲個空!”

“胡闖已經答應我了,他會提前給我通風的,到時候,要真不行,餘款咱們不要了!”

“好好!”

“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柏光一聲!!!”

“我覺得暫時還是不要了,柏光容易衝動,怕會出亂子。只要咱們這邊把握好時機,那三個人壞不了事的!頂多,就是損失點餘款!我相信,柏光一定能夠理解!”

董翠鳳緊張地點著頭,現在小紅綾成了最重要的那一環,自己能不能如期跟孫子踏上黑船,偷渡出國,全都指望這個行為不端的女人了。

兩人低聲議論間,董翠鳳輕輕地把被小紅綾按在膝蓋上的手抽了回來,把手背在蓋在膝蓋上的毛毯上蹭了又蹭。骨子裡,這個被前夫拋棄之後終身未嫁的老女人,還是覺得小紅綾髒!

……

“大哥,大哥,你幫我一下!”

淮安路診所二樓的輸液室裡,換了藥的毛鼻涕,滴完了一瓶消炎針,一邊從病床上探身坐起來,一邊指了指隔壁病床旁桌子上,上一位病人留下的空礦泉水瓶。

“就不能忍一忍,回家再尿?老家賣的注水豬,都沒你這麼通暢!!!”

曹前進以為他要撒尿,悻悻地嘟囔著,走過去,把空瓶子拿了過來,甩到了毛鼻涕面前。

卻沒想到毛鼻涕並沒有用其接尿,而是擰下蓋子,舉到頭頂,喝光了礦泉水瓶裡僅剩的幾滴液體後,往窗邊的床頭櫃上一按,按癟了,塞進了自己那肥肥大大的七分褲口袋裡:“一毛五一個呢!”

“尼瑪~~~毛破爛,你能再小氣點嗎?眼看就要成大款了,還手癢?”曹前進一臉地嫌棄,剛才的病人對嘴喝過的瓶子裡還不知道有什麼病菌?

“嘿嘿,”毛鼻涕呵呵傻笑著:“這你就不懂了,這叫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我看你那是不忘噁心!”

曹前進罵了一句,再不顧毛鼻涕的感受,抬頭看了眼吊瓶架上就要滴完的消炎藥,護士也不叫,一下子薅下了毛鼻涕手背上的針頭,拉起他,揹著就出了診所。

他還得趕緊回去看著胡闖幹活,他這個表外甥,除了練武勤快些,腦子秀逗點,也不是盞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