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鬧市區,音樂聲嘈雜的會所裡。

帶著口罩的周柏光,用牙籤從果盤裡釘起了一塊西瓜,掀開口罩一角,塞進了口中。

對面,腦袋油光瓦亮戴著金鍊子的邵勇正在點歌。

他點的哥是周華健的那首《朋友》。

音樂響起來後,邵勇一邊扶著自己小女友的蠻腰風騷無比地扭動著屁股,一邊跑著調兒唱道:

朋友一生一起走,哪些日子不再有。

……

一句話,一輩子,一杯酒……

……

周柏光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他恨不得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直接戳到邵勇那有些刺眼的光頭上。只可惜,想到不久後還要重用邵勇,便只能暫時吞下這口惡氣,讓耳朵受些罪!

厚重的木門閃開了一條縫,一名小嘍囉看了周柏光一眼,點頭哈腰,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一位穿著皮裙,濃妝豔抹的半老徐娘。

對面,邵勇舉著麥克風朝這邊揮了揮手,又把麥克風舉到嘴邊,說了句臨海腔十足的夾生英語——Helpyourself!

周柏光瞥了一眼那位明顯能當邵勇長輩的風塵女子,眉頭一皺,重重地靠在了沙發後背裡,他拼命地撓著自己的腦門,喉嚨裡傳來一陣生不如死的低吼,終於忍不住摸起菸灰缸,噹的一聲砸到了邵勇腳下。

“怎麼了徐哥,都是按您的要求私人訂製的呀?”

邵勇跳了一下腳,麥克風險些點落在地,看周柏光動怒,連忙把麥克風塞進嚇傻了的小女友手中,賠著笑臉走上前來。

周柏光並不說話,他慵懶地歪著腦袋,目光從邵勇掃到了他身後的小女友身上。然後,他伸出手指一點,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你!過來!”

“邵哥,我是你女朋友啊?”

女孩一臉驚恐,拉著邵勇的胳膊苦苦央告著,皮疹已經爬滿了周柏光的脖子,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讓人生畏,讓人噁心。

“周哥,這!”邵勇也一臉為難,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傳揚出去,臨海他就沒法混了。

“過來!”

然而周柏光卻並沒有理他,而是再次發出了嘶吼!

想到周柏光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照顧,還有許諾拿到贓款之後給自己的鉅額報酬,咬牙切齒的邵勇心中雖然有一百個不從,也只得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裡面吞。只見他朝著小女友搖了搖頭,低喝了一句:“周哥叫你呢,過去啊!”

“邵哥!”女孩央告著。

“過去!!!”

眼見邵勇死了心要拿自己當貢品,女孩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苦著一張臉,極不情願地一步步挪向了葛友癱在沙發上的周柏光。

周柏光的腦袋始終向右邊無力地耷拉著,臉上的口罩掩蓋住了嘴角那一絲心滿意足的壞笑。

“周哥,那要不,我們先出去?”

邵勇摸了摸自己油光瓦亮的腦袋,極有眼色地問道。

然而,周柏光卻伸出食指輕輕地搖了搖。

“周哥,這對兄弟就有點殘忍了吧?”邵勇一臉的無奈,想到周柏光馬上就要當著自己的面跟自己女友親熱,心中早已把周柏光的家人招呼了一個遍。

邵勇死死地盯著周柏光,有那麼一刻,他很想撿起地上的菸缸送周柏光一程。女友已經試探著坐到了周柏光身邊,然而周柏光卻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餓虎撲食,而是坐直了身體,探手到條几上的果盤裡,捏出一隻草莓,攤開女孩的掌心,輕輕地放到了裡面。

“妹妹啊,哥跟勇子還有點事兒要談,麻煩你,帶著他們先去別的包廂等一會!”說話間,周柏光指了指站在邵勇身旁的小嘍囉和半老徐娘。

聽到周柏光特赦,女孩當然不敢遲疑,連忙站起來,拉著二人衝出包廂逃命去了。

邵勇一臉蒙圈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周柏光這是唱的哪一齣,直到周柏光咳嗽了一聲,示意他把門關上後,才轉身關了包廂的門,緩緩地走向了周柏光。見邵勇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周柏光又用遙控器調大了音響的聲音,往後一靠,上上下下打量著邵勇。他的那種眼神像是要看到邵勇的骨子裡,讓邵勇渾身發毛。

“哥沒看錯你!”

周柏光一次性點了兩支菸,分出一支來遞到了邵勇手中。邵勇試探著接了過去,他接煙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手在抖,作為臨海響噹噹的人物,以前他跟其他團伙火併的時候都沒這麼手軟過。

“自己的女人都能送給哥,夠忠心,能成大事!”

周柏光倚在沙發上,向上噴了一個菸圈,眯眼看著灰色的菸圈緩緩升起。

“哥,您是誰啊,沒有你就沒有我邵勇的今天!別說一個馬子,你就是要邵勇這顆光頭,兄弟也剃乾淨了,恭恭敬敬地奉到你面前……”

周柏光冷冷一笑,擺了擺手,打斷了邵勇的話,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哥現在還真有件棘手的事情讓你辦?幫我辦兩個人!”

說話間,周柏光依次把兩顆鋥亮的子彈立在了桌子上。

“一……顆……100……萬!”

“就兩顆子彈?把這兩個子彈放那兩人飯碗裡硌他們牙嗎?”邵勇疑惑著。

周柏光卻不說話,又摸索著,從自己腰間掏出了那把外國手槍,拍到了邵勇面前。見他這次是來真的了,只拿過砍刀的邵勇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死死地盯著那把冰冷的手槍。

“要辦誰你應該知道吧?”

周柏光拍了拍邵勇的肩膀,一時失神的邵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了點頭道:“知道,知道,冷鋒知道的太多了,您說過,事成之後他不能留!”

“還有一個呢?”

“還有?”

“葛紅綾!”周柏光咬了咬牙,終於說出了心中那三個字。

“葛老闆不是您相好嗎?這……”

邵勇猶豫著。

“哼,”

周柏光卻冷笑一聲,又重重地拍了拍邵勇的肩膀:“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

“再說了,剛才你都能把女朋友讓給哥了,哥也不能心慈手軟不是?記住了,碗裡的肉就那麼多,別人吃得多,我們就得餓肚子!”

邵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試探著摸起了那把手槍,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周柏光點了點頭後,把僅有的兩顆子彈和手槍一併裝進了懷裡。

“哥,什麼時候動手!”

周柏光又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道:“快了,如果順利的話,也就這個把星期!”

……

把捂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兩隻烤鴨的周柏光送上車後,邵勇折返回了KTV。

KTV的門口,女友和小嘍囉正焦急地等在那裡,半老徐娘已經不知去向,看樣子,已經被小嘍囉打發走了。

“勇哥……”

小嘍囉連忙迎上前來。

邵勇卻不說話,只等走近了,突然跳起來,一腳踹在了小嘍囉的肚皮上,將其踹翻在地後,還不解氣,又在其後背上猛踢了兩腳,一邊踢一邊惡狠狠地罵道:“媽的,讓你去找個女人,你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把你幹媽都請來了。你乾媽是老鴇,都快更年期了,是管他媽後勤的!!!是!我哥口味是獨特了點,可是你他媽找這麼根老幫菜,意思是我們大臨海沒人了?”

“哥……勇哥……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翻滾在地的小嘍囉不停地央求著,直到小女友上來求情,邵勇才算是消了氣,收腳,和女朋友一前一後向著停在一旁的哈雷摩托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