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昂解開了綁在安雲升身上的繩子,將她扶正坐在座椅上。

她雲淡風輕甚至略帶一絲厭惡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這麼多天的相處,原來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當她說出‘陸少昂’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瞬間感覺自己暴露的體無完膚,好像這段時間都沒有穿衣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我們不是說過,可以一輩子的嗎。”

安雲升冷笑一聲,“一輩子做你身邊的防偽標識是嗎?不可能,如果沈離還活著,我不可能讓你霸佔他的位置,如果沈離死了,那我就更不可能讓你坐享其成了。”

她身體無力,懶散的倚在座椅靠背上,但嘴上的話語卻是依舊犀利。

陸少昂坐在一旁抽著煙,車廂裡很快就瀰漫起一陣嗆人的煙霧。

安雲升輕咳幾聲,低聲說道,“你平時謹言少語,不過多的與人交涉,的確是不好讓人辨真假,可是,你不可能永遠不說話,你在宴會上對陸少城的那個態度,還有你將我推倒的下意識動作,就已經讓王宇識破你了。”

陸少昂唇角扯出一個苦笑,悲慼的說道,“憑什麼他陸少城沒有被當成實驗物件,憑什麼是我,我為什麼要做他計劃中的棋子。”

如今他這副模樣,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一直被當成一個替身存在,計劃失敗了,他還有活路嗎?

安雲升此時被煙嗆得咳了幾聲,有氣無力的說道,“陸少昂,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你明白嗎?”

再好的偽裝,總有一天也會暴露的。

“······”

良久的沉默傳來,安雲升試著活動手腳,卻發現手腳像是被釘住一樣,根本動不了。

“別浪費體力了,我給你的藥,沒有四五個小時,你是動不了的,現在正是藥效鼎盛的時候,你還是老老實實待著吧。”

陰暗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像是惡魔的夢魘一樣席捲她的全身。

陸少昂將未燃盡的菸頭握進掌心裡,使勁碾壓著,周身氣息冷凝到帶著一股決絕。

他冷聲嗤笑道,“你說的對,假的永遠都是假的,那如果真的死了,假的就可以是真的了。”

死無對證永遠都是最好的選擇。

“······”

安雲升只覺得一陣寒流貫穿全身,心底沒來由的顫慄起來。

“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隨著一聲劇烈的關門聲被砸了回來,空蕩的車廂迴盪著她震耳欲聾的嘶喊。

可是陸少昂下車後就沒了蹤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安雲升被鎖在車裡,看不到一點希望,她努力的伸出手指想去開車門,可是綿軟無力的手指剛搭上去就滑了下來。

一點力氣也用不上。

藥物帶來的反應越來越強烈,安雲升渾身都是黏膩的虛汗,腦子也越來越混沌,眼睛模糊到看不清外面的一切······

直到一聲劇烈的爆炸聲襲來,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安雲升睜開模糊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處陌生的地方,這地方一看就是醫院,輸液架上還懸掛著已經滴完的藥水瓶。

可是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過來的了。

她握了握拳頭,察覺到體力已經恢復了,便慢慢從床上下來。

一旁的衛生間裡傳來流水的聲音,安雲升順著聲音悄悄的挪過去檢視。

透過門縫,她清楚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洗手檯前洗手,健碩並繃著青筋的手臂上有幾處顯眼的傷痕。

“別動!”

安雲升閃身進入,一把帶著涼意的簪子瞬間抵在那男人脖子上。

“你醒了安安!是我啊!”

男人關掉水龍頭,抬起一雙溫柔繾綣的眸子正對上鏡子裡那個身影。

安雲升看著他的臉稍微一愣,手上的力道瞬間鬆了不少。

下一秒,手上的簪子就被人伸手拿了過去,“不要怕,是我,真的我,沒事了,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安雲升眼神閃爍的看著他,這個人,到底是陸少昂,還是沈離······

她分不清了,陸少昂太會偽裝了,和他相處的那一個月裡,有時候她都會恍惚。

安雲升往後退了退,神情忐忑的說道,“我能相信你嗎?”

“能!”

沈離將她一把扯進懷裡,喉間輕輕滾出一句酸澀的話,“對不起,讓你過了這麼久膽戰心驚的日子,從現在開始,不會了,我對得起沈家,對得起爺爺的培養,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只想對得起你。”

“對得起我?”安雲升輕輕的問了句。

“對啊,等你好了,我們去爬山,去雲升之處,見你媽媽,好不好?”

“······”

去雲升之處,見媽媽······

安雲升眼眶一熱,很早之前,她就和沈離說過,雲升之處,是媽媽的家。

她張開雙手緊緊的抱住眼前這個男人,他是沈離。

真的是。

沈離輕輕抬手拂過她的秀髮,將她凌亂的頭髮慢慢整理柔順,語氣寵溺的問道,“現在肯相信我了!”

安雲升吸了吸鼻子,趴在他的胸口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相信。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安雲升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問過好多次,沈離都不肯說,沒幾句話就搪塞過去了。

再次回到山河苑,一切都沒有變,可安雲升總覺得哪裡不對,直到她看到一段新聞。

【廢棄隧道突發爆炸,驚現一具燒焦屍體】

她拿著手機奔下樓,想問一下沈離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具燒焦的屍體到底是不是陸少昂的。

此時沈離正坐在客廳,沈崢翰坐在一旁,兩人相顧無言,中間的氣氛很是微妙。

見到安雲升下來,沈崢翰瞬間起身離開。

“父親怎麼走了?”安雲升站在樓梯口不解的問道。

沈離起身走近,眉眼帶笑,深深的舒了一口氣,“他來替唐見歡求情,讓我放她走。”

“唐見歡?”

“她沒事,我已經通知王宇放她走了,只是作為條件,這以後的日子,我不想再見到她,哪怕以後出殯,墓碑上都不要刻我的名字。”

沈離眼神閃過一瞬間的幽暗後,瞬間又變的明亮起來,他輕輕拉過安雲升的手,語氣眷戀的說道,“以後沒人會來打擾我們了,收拾一下,我一會陪你去看看乾兒子好不好?”

乾兒子?

安雲升心間一喜,詫異的問道,“你和陸少城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