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時間倏忽而過,雲浠自來將軍府,才終於過了相對安生的日子。

初來時急於和容暄退婚,後來邊境打仗,她雖然待在家裡,卻也是提心吊膽,生怕爹爹和哥哥有個意外,後來容暄納側妃,她也身在其中,無法安寧。

算來算去,只有這一年,她過得還算安寧平和。

“小姐,最近的宣紙是越來越好了,聞著沁人心脾,看著也顏色素雅。”

杏兒手中拿著一疊雲浠練字的宣紙,放在雲浠的書桌上。

雲浠走過來翻看了那些宣紙,然後說道:“收了吧,這些以後不用送來了,娘是最近教我如何管家。”

杏兒有些可惜的道:“可惜了這麼好的紙,小姐,你會的已經那麼多了,幹嘛還要學那個。”

雲浠笑道:“別的可以不學,這個是一定要先學的,否則以後若需要的時候,可不能掉鏈子。”

水蘇說道:“小姐以後到侯府,是要做正妃的,若不把管家之權握在手裡,是要吃虧的。”

杏兒哼道:“誰稀罕。”

雲浠笑道:“好了,杏兒,在家裡這樣也就罷了,以後去了侯府,可要對容暄尊重些,免得落人話柄。”

杏兒不情願道:“知道了。”

水蘇嘆口氣,心道,小姐當真是對容世子毫無波瀾了,即將出嫁的女孩兒,談起夫家,毫無嬌羞之色。

未成婚便已夫妻離心,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不知不覺,已到了雲浠成婚的日子。

這一段時日家裡忙裡忙外,雲浠反而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她本來要給自己繡嫁衣的,可惜自己的那繡工,宣氏也不指望她。

她只意思意思的繡了一下蓋頭,宣氏繡了一些,剩下的就讓請來的繡娘代勞了。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雲浠出嫁的日子。

雲浠一早起來,便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她們擺弄,然後蓋上蓋頭。

等到接親的人來,一陣喧鬧,雲浠被扶上轎,穿過繁華的街道,來到定遠侯府。

雲浠被扶下轎,手中牽著一根紅綢,紅綢另一邊傳來沉穩的力度,她知道紅綢的另一邊是容暄。

一直到行禮結束,被送入洞房,雲浠才放鬆下來。

杏兒悄悄走進來,遞給她一包點心,說道“小姐,你先墊墊肚子。”

雲浠輕輕地點頭,一天下來,她確實有些餓了。

雲浠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點心,然後撐不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門響的聲音,才慢慢清醒過來。

容暄的腳步聲傳來,雲浠很熟悉。

過了一會兒,蓋頭被掀開,雲浠抬頭看去。

容暄今日一身紅色喜服,沖淡了他眉峰的冷冽之感。

可能是燭光的原因,雲浠感覺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有幾分柔情。

容暄道:“先喝酒吧。”

雲浠點點頭。

容暄走到桌旁,雲浠也站起身,看他倒了兩杯酒,把其中一杯遞給了雲浠。

兩人喝了合巹酒,氣氛竟然還算默契。

容暄看著有些醉了,他微微笑著看向雲浠,說道:“就寢吧,娘子。”

雲浠一時有些緊張,說道:“那個,我傍晚睡過了,這會兒還不困,你先睡吧。”

容暄點點頭,說道:“好。”

說完也不寬衣,直接就在床上睡下了。

雲浠坐在桌旁,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看他睡著了,才悄悄的走近。

這會兒叫人進來,反而不方便,雲浠便自己上手,把容暄外面的衣服脫了,只留下中衣。

容暄睡著,還挺沉的,雲浠怕把他吵醒,脫的小心翼翼,等一切結束,自己先出了一身的汗。

等給他蓋上被子,雲浠卻一時睡不著,坐在桌旁發起呆來,一直到半夜,才不知不覺的睡去。

第二日被杏兒叫醒的時候,雲浠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小姐,該起床了,你還要去請安的。”

雲浠睡意慢慢褪去,發現不見容暄的蹤影,她問道:“容暄呢?”

“世子出去練劍,讓我們不要吵醒你。”

雲浠點點頭,由杏兒服侍著起床,水蘇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

快結束的時候容暄才進來,大概剛練過劍,身上還有熱意,看到她們問道:“都收拾好了?”

雲浠道:“好了。”

雲浠發現,即使容暄和她一年未見,他和她說話都像從前一樣熟稔自然,彷彿他們之間的隔閡從未發生過。

不過雲浠也正有此意,他和容暄之間,利益一致,沒必要處成仇人。

容暄道:“走吧,我們給父親母親請個安,你回來可以接著睡。”

“那怎麼行,”雲浠笑道:“誰家的新婦第一天就白日裡睡懶覺的。”

“無礙,”容暄說道,“父親不會在意這些事,我的事,母親也不會太管。”

這些雲浠倒是知道,容暄的母親很早就故去了,現在說的母親秦氏其實是他的繼母。

不過侯爺對容暄這個嫡長子還是很上心的,秦氏也知道,這麼多年彼此相處倒是相安無事。

雲浠跟隨容暄來到前廳,容家眾人差不多都到了,定遠侯和夫人坐在上首,還有容暄的弟弟妹妹分坐兩側。

雲浠雖容暄行了禮,秦氏溫柔隨和,讓她不必多禮。

待雲浠坐下後,容侯爺倒先笑起來,說道:“雲丫頭不必多禮,初來侯府可還習慣?”

容侯爺和沈玉鳴自來交好,況且也是武將,長相也是武將的風範。

他時常和沈玉鳴相聚,雲浠對他倒很熟悉,她笑道:“自然習慣,多謝爹關心。”

容侯爺笑起來,說道:“早就羨慕沈兄有你這個女兒,如今我也能得一聲爹了。”

他說道:“容暄要是欺負你了,只管和我說,爹幫你做主。”

雲浠笑道:“好。”

容暄的小妹笑道:“早就聽聞沈將軍的女兒才貌雙絕,如今看哥哥嫂嫂兩人站在一起,倒真是一對璧人。”

秦氏笑道:“你才多大,就敢取笑你哥哥嫂嫂了。”

大家都笑起來,雲浠性情開朗,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取笑,只坐在那裡任她們說笑。

大家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容侯爺和容暄還有公務在身,就先離開了。

雲浠跟著其他人坐了一會兒,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回去之後就見到等在那裡的司徒音。

司徒音看到她,沒好氣地說道:“你要坐到什麼時候?我都曬了一早上了。”

杏兒脆聲說道:“你大膽,這是你和世子妃說話的態度嗎?”

雲浠倒是無所謂,她看著性情活潑,其實比較喜靜,這兩年但凡有世家宴會,她都是推了的。

此時看到司徒音在這裡,只覺得煩,她道:“你回去吧。”

司徒音有些訝異,沒想到雲浠這麼輕易就放她離開了,她問道:“為什麼?”

雲浠說道:“因為你煩人,以後不用來了。”

“你怎麼這麼無趣,”司徒音挑眉道:“我還想著你來了之後能多一些樂趣呢。”

雲浠懶得理她,昨晚沒睡好,回房之後先補個覺,反正容暄說了沒事。

可能是因為剛新婚的原因,容暄一連幾日都和雲浠宿在一起。

雲浠對這些事情還有些彆扭,好在容暄也不勉強,兩人只是一起睡眠,聊聊天。

不過司徒音和容暄倒也不是完全不見面,杏兒說容暄閒暇的時候,他們兩人倒時常一起散心。

今日不巧就被雲浠遇到了。

兩人正坐在亭子裡賞荷花,微風徐徐吹來,美人美景,看上去很是養眼。

雲浠心裡暗叫倒黴,正要轉身,誰知司徒音正好看見她,說道:“姐姐不上來坐坐嗎?”

雲浠控制好情緒,轉身笑道:“不用了,你們玩吧,天氣暑熱,我正要回去歇息了。”

容暄說道:“亭上倒是很清爽解暑,不如上來坐坐。”

他都這樣說了,雲浠也無話可說,她心道,是你叫我上來的,妨礙了你們濃情蜜意可別怪我。

雲浠走了上去,坐到了他們對面。

亭上果然清涼很多,微風伴著荷香吹來,沁人心脾。

容暄問道:“聽管家說你最近食慾不佳,可是身體不舒服。”

雲浠轉過頭,發現容暄問的是自己,於是答道:“還好,許是最近天氣太熱了。”

司徒音說道:“今年天氣熱的早,難怪姐姐不舒服。”

“說起來,”她轉頭看向容暄,笑道:“你還記得那一年嗎?你趁著盛夏暑天去偷襲烏屬君,效果倒是出其不意。”

那是他們出戰以來少有的大獲全勝,而且他們還救出了司徒音,得到了一員大將,容暄自然記憶深刻。

他笑道:“自然記得,初見你的時候,你即便身陷敵營,目光也很是凌厲,讓人記憶深刻。”

“哪有,世子那時才是英姿勃發,我司徒音這一生第一次欽佩一個男子。”

雲浠聽他們在對面懷念往昔,心裡卻無波無瀾,只顧著欣賞池中景色。

司徒音想要給她示威的心明顯是多餘了,雲浠無意和她爭,就這樣每日看書作畫,閒了出來散散心,對她而言足矣。

“姐姐,你在聽我說嗎?”

雲浠回過神,收回看向池中的視線,問道:“你說什麼?”

司徒音看著明顯不在狀態的雲浠,微微笑道:“沈將軍的威名傳遍三軍,我聽聞姐姐也是騎射高超,姐姐不妨和我比一比,讓我見識見識姐姐的風采。”

雲浠靜靜地聽她說完,然後說道:“不比。”

司徒音被她乾脆利落的回答噎了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容暄低頭喝了一口茶,掩住嘴邊的笑意。

司徒音道:“姐姐莫不是怕了。”

雲浠點點頭,說道:“對啊。”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雲浠喝完一盞茶,感覺沒那麼熱了,就和他們告辭離開。

司徒音大概是被她氣著了,後面沒再作什麼妖。

雲浠覺得,和她這樣的人做對手,司徒音大概挺鬱悶的。

不過,就是要讓她鬱悶,她越鬱悶雲浠越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