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浠策馬到了一個溪邊,停下來,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想了一天。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她並不是一心要逃避容暄的,在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她是那麼喜歡容暄。
在她在林家被林琦欺負的時候,他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她給了雲浠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體驗。
她那時候像追逐光一樣跟隨他左右,直到後來,雲浠才知道她們的相遇不過是富家公子的一個遊戲。
那人站在辛夷花樹之下,冷冷地對她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婢,還當真了不成。”
從那以後,雲浠便再也不敢當真了。
雲浠從不後悔遇見容暄,是容暄讓她脫離林府這個沼澤,讓她體會到了真正的情愛,但那時候的雲浠也決定,以後再也不要見這個人了。
可是現在,她必須要和這個再也不想見的人成親。
她沒辦法像容暄一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浠不知在溪邊坐了多久,直到容暄走到她身邊,說道:“天快黑了,回去吧。”
雲浠一聲不吭,站起來轉身就走,沒理會身後的容暄。
他們回去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沈雲澈在和柳青瀾說話,柳修然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不是吧,你們一個獵物都沒有獵到。”
雲浠沒理他,直接回到了帳篷裡。
沈雲澈和柳青瀾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停止了交談。
沈雲澈問道:“怎麼了,吵架了?”
容暄揉了揉眉心,說道:“你們做的好事,現在全應到我身上了。”
沈府有意瞞著雲浠,此時她發脾氣,也只有朝容暄去發洩了。
雲浠心情不好,晚上的時候也沒有出去和他們一起唱歌跳舞。
柳青瀾給她端來了一些小菜和粥,說道:“雲浠,來吃點東西。”
柳青瀾和這件事無關,雲浠不想讓她為難,她在黑漆漆的帳篷裡搖搖頭,說道:“我不想吃。”
柳青瀾點起一盞燈,空間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是容暄欺負你了嗎?”
雲浠說道:“沒有。”
想了想,雲浠說道:“青瀾姐姐,都沒人和我說過,我才知道,你以後要嫁給我哥的,是我未來的嫂嫂。”
柳青瀾笑道:“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雲浠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青瀾姐姐,你喜歡我哥哥嗎?”
柳青瀾沒想到雲浠會這樣問,若換做尋常女子,只怕此時已經害羞了,不過青瀾和雲澈一起長大,早已沒了這些小女兒情緒。
“已經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她說道,“或許只能說,我和他都確信以後彼此會在一起,相伴到老。”
她問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容暄嗎?”
雲浠沒說話。
青瀾笑道:“真是奇了,容暄那樣的人,不是最討小姑娘歡心的嗎?”
柳青瀾想了想,攬住她的肩膀,說道:“雲浠,雖然娶我的人恰好是我想嫁的人,無法明白你的感受,但是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情愛並沒有那麼重要,容暄是一個合適的人。”
雲浠也明白這些,如果能放下過去,她可能就真的接受了現在的處境。
可是往事歷歷在目,她怎麼可能毫不在意。
柳青瀾道:“你們成親還要幾年呢,沈伯父肯定捨不得你這麼早嫁人,你不用想那麼多,現在就把他當成一個普通朋友就好,如果你願意,可以永遠把他當做朋友,事情反而會簡單很多。”
被柳青瀾開解了一番,雲浠覺得心情好多了,她點點頭,說道:“謝謝青瀾姐姐。”
正好也感覺餓了,就著柳青瀾帶來的小菜吃了一點。
柳青瀾出去的時候,沈雲澈他們等在外面。
沈雲澈問道:“吃了嗎?”
柳青瀾點點頭,“吃了一點,心情也還好。”
氣氛這才放鬆下來。
柳修然道:“真是,大小姐這脾氣,容暄你以後有的受了。”
柳青瀾說道:“說什麼呢?”
柳修然不怕死,接著說道:“還是我姐好,雲澈你多有福氣。”
他這一句話成功地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容暄和柳青瀾都不想理他,沈雲澈往他身上丟了一個東西,說道:“滾!”
雲浠睡了一覺,醒了之後心情就好多了,青瀾說的對,成親還早呢,現在就當他是朋友就好了。
逢場作戲,誰不會呢?
雲浠是和柳青瀾一起出去的,柳修然在丟石子玩,看到她出來,說道:“大小姐醒了啊。”
雲浠坐下吃餅子,不理他。
今日入林子的時候,雲浠才真正開始學習打獵,昨日就玩了一會兒,光顧著去河邊生悶氣去了。
在林子裡難免有意外,所以最開始幾人都沒有分開。
“你們先走吧,我看著她。”容暄說道。
沈雲澈問道:“你確定?昨日不就剛吵了架。”
“總不可能讓他一直逃避,”容暄說道,“而且,昨日她生氣還不是因為你們騙她。”
“我沒騙,”沈雲澈說道:“雲浠知道我沒有發言權,從一開始就沒有找我。”
柳青瀾說道:“好了,我覺得容暄說的對,以後都是要長久相處的,老是躲著也不好。”
沈雲澈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你們有事了傳信。”
容暄點頭,“知道了。”
容暄在周圍打了一會獵,回頭去看雲浠,她正很專心地盯著一隻兔子在瞄準,可惜手握弓箭方法不對,估計很難射中。
容暄走到她身旁,小聲說道:“手臂抬高一點,身體向右轉。”
雲浠隨著她的指導慢慢調整動作,準備好之後,射了出去。
可惜射空了,兔子受了驚,一下子跑遠了。
“哎!”
雲浠嘆口氣,“又讓它跑了。”
“開始都這樣,慢慢地就好了。”容暄說道。
雲浠回頭看了一眼,問道:“青瀾姐姐她們呢?”
“走了。”
“走了?”雲浠說道,“又把我丟下了。”
容暄看了一下,說道:“雲澈和青瀾去了左邊,懷瑾走的是中間,我們去右邊吧。”
雲浠想了想,點點頭,說道:“好吧,反正這裡你熟悉,你說了算。”
今日容暄已經做好了雲浠給她冷臉的準備,不曾想她今日這般好說話。
容暄問道:“你不生氣了?”
雲浠說道:“有什麼好生氣的,祖母寧願騙我都不想退婚,說明這件事本沒有轉圜的餘地,我鬧脾氣也沒用。”
容暄看了看她,說道:“如此行事,不像你的風格。”
“我是什麼風格?”雲浠問道:“為了喜歡一個人不顧一切的風格嗎?”
容暄想了想,說道:“總歸不會如此輕易妥協。”
雲浠說道:“那是以前,”
以前的雲浠,本就是一無所有,所以她可以去大膽的追逐,果斷的捨棄,她沒有賭資,所以無所顧忌。
現在卻是不行了,她有了祖母,爹孃,還有哥哥,所以她願意妥協,為了這些她已經得到的一切。
逢場作戲嗎?誰不會呢?
事實證明雲浠在騎射方面還是有待提高,兩個人走了一路,雖然容暄盡力在教她了,收穫還是不多,就可憐的一隻兔子和一隻山雞。
“完了,”雲浠說道:“打的這麼少,回去肯定要被柳修然笑話。”
容暄說道:“他剛學的時候一隻都打不到,怎麼好意思笑話你。”
雲浠聽他這樣一說,頓時滿意起來。
柳修然嘴欠,這兩天一有機會就叫她大小姐,氣的雲浠恨不得咬他一口。
他們走走停停,獵了一天,太陽西斜的時候,落日的餘暉撒在林中,他們該回去了。
今日他們還是最晚,其他人在清點獵物,他們從昨天就收穫頗豐,今天柳青瀾和沈雲澈甚至獵了一隻鹿。
柳修然調侃道:“這打獵容暄每年都是魁首,還是雲浠厲害,今年終於把他拉下來了。”
雲浠說道:“才第二天,你得意什麼。”
晚上大家吃的是鹿肉,喝酒吃肉,熱鬧了一宿。
為了和柳修然比個高低,接下來的時日,雲浠都在加緊訓練,容暄也不藏私,能教給她的全都教給她了,而且從不插手,雲浠的獵物一天天的多了起來。
可惜雲浠畢竟是新手,即便雲浠盡了全力,比起柳修然的獵物來還是差了不少,眼看著就要敗了。
最後一天的時候,容暄說道:“今天我們走遠一點。”
雲浠正在數自己的剪支,聞言,抬頭問道:“為什麼?”
“打獵不光看的是獵物的數量,”容暄說道,“高品級的獵物一隻就夠了。”
雲浠放下弓箭,問道:“什麼高品級的獵物?”
容暄抬頭看了看天際,說道:“老鷹,最好是海東青。”
雲浠有些猶豫,“那個,我能射到嗎?”
“去試試就知道了,再說還有我呢?”
雲浠笑道:“好,到時候看柳修然怎麼嘚瑟。”
他們一路往山上去,路上遇上獵物也不多停留,不到中午就到了遠處山頂之上。
容暄說道,“先躲起來,免得被鷹傷到。”
雲浠點點頭,他們找了一塊大石頭,躲在後面。
趁著還沒有獵物,容暄先教了她如何射擊和發力。
“歇一會吧。”容暄說道。
雲浠點點頭,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一時有些安靜,容暄看著雲浠,她靠在石頭上,臉龐眉目靈秀,頭髮紮了起來,山頂微風吹來,髮絲拂過臉頰,更有一種英姿颯爽的風采。
容暄笑道:“果然有沈將軍的樣子,他若看到你的樣子,該恨你不是男孩兒了。”
“是嗎?”雲浠轉頭問道:“那我和哥哥誰更厲害?”
容暄沒想到她還有攀比欲,他笑道:“自然是你,雲澈最開始打獵的時候,連兔子都獵不到。”
“騙人。”雲浠說道。
沈雲澈最開始接觸打獵的時候,只怕年齡尚小,和雲浠根本沒法比。
正說著話,容暄聽到熟悉的拍打翅膀的聲音,他說道:“來了!”
雲浠安靜下來,探出頭去看,果然看到高高的天際之上,有雄鷹在飛翔。
雲浠問道:“能看到嗎?這個距離可以嗎?”
容暄道:“可以了,你試試。”
雲浠搭上弓箭,瞄準之後,朝天上射去。
箭支劃破長空,擦著鷹的翅膀而過。
那隻鷹被驚動,朝他們的方向飛來。
“它來了。”雲浠急道。
“躲起來。”容暄倒是很鎮定,冷靜地吩咐她。
雲浠知道自己在那裡只會給容暄添亂,只好躲著石頭後面,看他如何應對。
容暄取出劍和它搏鬥,箭沒拔劍鞘,根本傷不了它。
容暄道:“可以了,射吧。”
雲浠有些愣住了,她取出弓箭,將那隻鷹射傷在地。
容暄收回手,笑道:“今日可以了,回去吧。”
雲浠回過神來,有些生氣的道:“哪有這樣作弊的。”
“就是玩玩,”容暄說道,“明年來了你就可以自己射下來了。”
雲浠嘆口氣,感覺自己任重道遠。
今日最後一天,他們兩個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柳青瀾他們回來的也早,柳青瀾和沈雲澈在那裡聊天,看他們回來,問道:“怎麼樣?”
雲浠道:“今天就玩了,沒打到什麼獵物。”
“你已經很厲害了,”柳青瀾道,“我最開始的時候,就算學會了弓箭,也不敢射出去。”
沈雲澈走過來看了看,說道:“有鷹啊,還是活的,”
“這一隻就能頂上我們一天的了。”
柳青瀾走過來,驚訝道:“這是雲浠的箭。”
雲浠沒什麼精神,“作弊得來的。”
柳青瀾笑起來,“容暄難得做一回這樣的事,結果還沒成功。”
容暄點點頭,對沈雲澈說道:“你妹妹好難討她歡心。”
沈雲澈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妹妹。”
這幫人無聊死了,雲浠說道:“青瀾姐姐,連你也笑話我。”
柳青瀾笑起來,“不笑話你了,快去洗漱,待會兒吃飯。”
雲浠點點頭,“知道了。”
晚上依舊是跳舞喝酒,雲浠還學了兩句歌,柳青瀾比較穩重,玩了一會兒就停下了。
沈雲澈看了看遠處瘋玩的雲浠,嘆道:“好在雲浠早早就定了親,不然她這個樣子,以後嫁不出了。”
柳青瀾道:“雲浠年紀還小,趁此多玩兩年也是好的。”
雲澈說道:“等你來了我們家,天天這麼玩。”
青瀾笑起來,“胡說八道。”
他們最後盡興玩了一晚,第二日就回去了。
獵物也只留下一些,帶回去當野味,剩下的都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