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在廊城有名的“腐敗餐廳”,但顧盼並不擔心老爸會腐敗。據她所知,顧清遠從沒收受賄賂,應酬也都是在很多人的情況下,推不掉才會去。

但如果有人陷害,就不好說。官場你懂的,有時身不由己。不管怎樣,老爸仕途上未來有道坎,她得防患於未然。

剛到目的地,她就感這趟沒來錯。只見一輛熟悉的桑塔納2000停在前方酒店門口,和顧清遠一起下車的,還有譚峰老爸……

這傢伙可是個貪官,2002年火電廠受賄揭發後,他第一個倒臺。否則2023年的譚峰,也不會只在家鄉混了個“城管”一職。

顧盼知道,老爸和譚父並不熟絡,今晚飯局想必也是推不掉才來。於是,她果斷跑過去跟顧清遠打招呼:

“叔叔好!”

對方怔愣了下,沒料到這種場合她會冒出來。便尷尬將同行的譚父支開,待其進入餐廳後,才將顧盼領到一邊。

“你叫胡畔?”

“嗯!”顧盼大方點頭,突然問道,“叔叔,您老寒腿好點沒?”

這是老爸多年的老毛病,年輕時在天津落下的。外界鮮有人知,所以顧清遠聽得甚為疑惑。

“你怎麼知道我有老寒腿?”

“餘生說的。”顧盼果斷栽贓,開啟胡說八道模式,“他給你找的益生堂的藥,您試過沒?”

顧清遠頓更懵逼了:“沒聽他說啊。”

“可能還沒來得及告訴您吧!”顧盼笑笑,“也不打緊,他找的那藥不靠譜。叔叔,我給您介紹一門偏方,先用花椒加艾葉煎煮泡腳。一段時間後,再加些伸筋草、透骨草、雞血藤……太多了,回頭給您寫下來。”

這是移居上海後,她尋摸的一位老中醫給顧清遠開的藥方,療效顯著。但具體配方,她有點記不清了。

聽得顧清遠十分驚詫,不好懷疑她這方子靠不靠譜,只得笑笑:

“姑娘,你很熱心啊!”

“叔叔,我沒別的意思。”顧盼憨憨撓著頭,垂著眸,略顯不好意思,“就是前陣子腦子抽風,跑去打擾傅主任,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沒關係,叔叔能理解。”顧清遠笑笑,“看到你面對現實了,叔叔也替你高興。”

話裡的意思,兩人都懂。

顧盼猜想,可能是那晚的貿然認親,讓傅紹玲不得不跟丈夫“把話說開”。至於說到“怎麼開”,暫且不好判定。

便也不再糾結這個,她趁機提條件,眨眼道:

“那麼叔叔,您能請我吃頓面嗎?我肚子好餓。”

“這個……”顧清遠有些猶豫,看了看二樓包廂的落地窗,繼而點頭,“成!反正叔叔也不想去應酬。”

就這樣,顧盼成功把老爸“勾走”。父女倆找了家麵館,相談甚歡。

顧盼沒再提及顧家家事,而是用“中國經濟的分析”展開話題,聊到廊城的發展。她那廣闊見識和獨到的眼光,以及睿智的思維,令顧清遠讚歎驚奇……

想不到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竟有這般智慧!

不由得對方寶言的教育欽佩不已,畢竟家裡的女兒即便再優秀,也不及眼前女孩的十分之一。

同時也有點納悶,這女孩跑來跟他說這些,如果不再為“認親”,那為什麼?

正犯著嘀咕,就見對方說道:

“叔叔,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顧清遠好奇打量著她。

顧盼皺眉抿了抿唇,認為直截了當不如側面點撥,便道:

“火電廠專案如果太敏感,建議叔叔交給曾副局全權處理。”

顧清遠聽得很是驚訝:“姑娘,這話從何而起?”

“叔叔別問!您就當我有特異功能,能預知未來唄!”

“哦?”顧清遠頓來了興致,眼角帶著溫和笑意,“那你給叔叔講講,未來這專案會怎樣?”

“會落成!”顧盼也不保留,“但時間不在2002,而在2006!”

顧清遠詫異了下,因為縣裡已有紅標頭檔案,為趕在2004年讓廊城升“縣級市”,2002年火電廠必須落成。按這個時間點算,最遲千禧年,專案就得完成三輪競標,要留足時間讓中標者完成基礎建設。

所以女孩說的“落成時間2006”,他表示不太苟同。畢竟縣裡的領導班子不會為一個專案,而耽誤整個廊城升“縣級市”。

卻見眼前的丫頭繼續說道:

“至於專案最終會被誰拿到,抱歉,我不能透露。”其實是不知道,因為那時她早已在上海生根發芽,對家鄉的大事不太關注。“只能告訴叔叔,2002年這專案會引發廊城領導班子的洗牌。”

頓讓顧清遠更詫異了,眼前這個小丫頭,居然敢預測廊城的政壇變幻?誰給她的勇氣?

卻也橫豎不會追根問底,便權當她是出於某些私心,在這裡危言聳聽。

“好,叔叔感謝你的箴言。”顧清遠笑笑說著,眸光睿智的閃了閃,“但叔叔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盼愣了愣,隨即也來了興致:“您請說。”

“對餘生的判斷,你可能看走眼了。”顧清遠一針見血。

頓把顧盼噎得不淺……

原來,父親早就看穿她的離間計?

可自己前後話裡只提到“老寒腿”時,稍稍栽贓了餘生,並沒其他破綻啊!老爸是怎麼看出來的?

顧盼很有些不服氣,卻不知,就是那句自作聰明的“交給曾副局全權處理”,讓顧清遠嗅到了端倪……

因為曾副局是美國佬在這專案上的重點投資物件,也是餘生競標流程中,城建局裡最大的阻礙。

所以顧清遠大膽猜測,眼前的女孩是為攪黃餘生的好事而來……

見對方被噎得啞口無言,顧清遠知道自己猜對了,便將語氣緩和。

“姑娘,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餘生的確是眾多投標者中,最乾淨最有實力,也是最認真的那個。”

顧盼:……

羞慚垂眸,不知該說什麼了,儘管心裡仍不服氣。

顧清遠看出一二,卻也不信這丫頭是幫美國佬而來。頓猜想,對方可能跟餘生有什麼誤會,比如男女感情上吵架鬥氣了,就任性跑來攪黃男人的事業,以作報復。

非親非故,自己不好開解她,只能稍作點撥:

“據我所知,除了偶爾約個飯局,餘生不曾對任何領導行賄。”

顧盼抬眸:“那如果他沒中標,可能會揭發中標者行賄啊!”

“他實力最強,為什麼不能中標?”顧清遠秒接話。

頓把顧盼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