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噘著嘴、小臉氣鼓鼓,顧清遠臉上泛出慈父的微笑。不由得想起自家閨女小時候跟他鬥嘴的場景,總覺得這女孩身上有他家顧盼的影子。

可眼前畢竟不是自己親閨女,過分關心也不妥,顧清遠便道:

“姑娘,謝謝你對火電廠專案的關心。也請你對叔叔和餘生樹立信心,專案怎麼弄,我們有分寸。”說著看了看錶,“時候不早了,叔叔送你回去?”

顧盼點頭,糗著一張臉跟出門。

沒辦法,在老爸面前她已習慣不偽裝、情緒隨時釋放。即便現在模樣變成另一個人,她也做不到跟顧清遠客套。

但“理智和顧大局”還得要,於是路邊攔面的時,顧盼改口道:

“算了叔叔,我還是自己回吧!如果被我媽看到,又得以為我腦子抽風、來糾纏你們了。”

“那行,叔叔給你攔輛車。”

“叔叔先走,我等我表哥。”顧盼燦爛一笑。

直到把顧清遠送上車,看著他走,才心事重重的離開。

老爸那句“他實力最強,為什麼不能中標”一直在耳邊縈繞,再加上同學會鄭暉口中的“余姓勞改犯”。令顧盼越來越確定,餘生就是第一輪的中標者:2002年被人揭發行賄,然後入獄……

可老爸又說,餘生不曾對任何領導行賄。那怎就罪名成立了?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他?

顧盼沒空多想,認為當務之急,是把那倒黴的男人從飯局上拉出來。

鑑於自己已在譚父面前暴露,她便讓服務員去傳話,就說餘老闆的車爆胎了,讓他下樓看一看。

誰知……

“小方,你去搞定!”

忙著跟譚父推杯換盞的餘生,竟一點也不在乎。

顧盼在外面氣得咬牙,好在他甩給了方卓,沒甩給別的助理。所以,當方卓出來後,她把話說開:

“快把餘生拉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這會兒正應酬譚主任呢!”

見方卓傻乎乎的推辭,顧盼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沒好氣:

“應酬個屁!那貨是個不祥物,遲早出事。”

方卓愣了愣,繼而笑笑不以為然:

“瞎操心了吧?當官的哪個不貪?”

“顧局就不貪!”

“可專案不是顧局一個人說了算!”

頓把顧盼噎住。

念及事態重大,方卓沒空陪她瞎胡鬧,義正言辭把話說開:

“聽著,這事最終是郝縣長拍板。譚主任又是他跟前的紅人,生哥橫豎都要伺候好。”

顧盼秒懂那句“伺候”是何意,故作憤然試探道:

“你們以為幾頓飯,就能讓姓譚的滿意?”

“這你甭管,生哥有安排!”方卓果然中招。

顧盼便冷冷把話挑開:“說吧,餘生打算塞多少?”

方卓本沒必要跟她糾纏,可剛剛得知,餘生那張大額銀行卡在這丫頭手上,他也怕節外生枝……

且餘生那句“你去搞定”是何意,方卓清楚。便嘆口氣,急急把話說開:

“不塞不行啊!顧局不在場,姓譚的有恃無恐,張口就要十個!”

顧盼張大眼睛一驚,果斷勸道:

“聽著方卓,這錢一定不能給,否則你會害了餘生!”

“哎喲我的姑奶奶誒!”方卓急得火燒眉毛,“哥哥我真沒空陪你瞎胡鬧,快把卡拿出來!”

他就是個辦事的,老闆的命令不能不聽。

顧盼卻心裡有了數,原來這事的主動權,在她?

頓感自己這門面房還真沒買錯,值大發了!今天問餘生借錢,更是值!

便也不急了,開始一點點套話:

“你們今晚就要送?”

“那不然呢?”

“打算用什麼方式?”

見她態度似有緩和,方卓鬆口氣:

“放心,生哥車裡備足了北京烤鴨。”

顧盼恍然大悟……

原來“土特產”,不是《狂飆》開創的!

突然湧上不祥之感,她果斷追問:

“你們之前送出去幾隻?”

方卓不再藏著掖著,逐一細數。

顧盼越聽越心驚……

只感餘生上輩子坐牢,還真特麼咎由自取!以致於有那麼一刻,她不想再管這男人!

可念及“兩萬塊”的滴水之恩,她又沒法不心軟。恰好方卓的名單裡提到了顧局,顧盼瞳孔一張,心裡頓慌得一批……

“只不過,”方卓又補充道,“顧局只拿了烤鴨,沒拿包裝袋。”

顧盼:……

你特麼擠牙膏啊?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深深鬆口氣,她摸著小心肝,仍有些驚魂未定……

雖說老爸沒事,可餘生那蠢貨已送出去太多,橫豎不好挽回啊!

怎麼辦?

正當她焦頭爛額之際,就見某“蠢貨”醉醺醺的走出包間,還叼著煙肆意嘲諷她:

“喲,這不是咱胡姐嗎?”

顧盼發誓,真不想理他!

可“兩萬塊”的滴水之恩……

得得得,這輩子算是被他“賴”上了!

於是,她走過去很嚴肅、很認真的問他:

“你能不能放棄火電廠專案,跟我炒房?”

“跟你?”餘生毫不客氣朝她臉上吐菸圈,嘴角的嘲笑愈發濃烈。

顧盼忍,使勁忍……

“好吧,我跟你。”

她已是這般給足檯面,他卻蹬鼻子上臉,朝方卓嘲諷笑道:

“你表妹沒喝酒啊,怎麼說胡話?”

擾得顧盼火冒三丈:“老孃姓胡,不說胡話說啥?!”

餘生:……

方卓:……

被這話逗樂,兩男噗嗤笑出聲。隨即,方卓摸了摸她腦袋,笑笑搖頭回到包廂。

剩餘生杵在面前,朝她笑得嘲諷又得意……

顧盼猛地一個激靈,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好像自己中了這兩男人的套?

臥槽,剛才方卓振振有詞的那些,該不會是胡說八道哄她的吧??

正開始頓悟,就見餘生輕彈她腦門,悠然道:

“北京烤鴨,要不要也送你一隻?”

顧盼:……

靠,果然是合起夥來騙她、坑她!

頓放下心來,面上卻要裝得很生氣,拿出那張銀行卡往他手中一拍:

“你愛送誰送誰,少霍霍老孃!!”

說完就想走。

被餘生捏著胳膊往懷裡一拉……

“怎麼叫霍霍?”

此刻兩人姿勢看似曖昧,實則若即若離。並非顧盼抗拒,而是餘生保持了分寸。只是低頭間,他語氣有些魅惑,

“烤鴨不香嗎?錢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