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年頭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梁佑晚上喝了不少酒,回去的時候叫了代駕。

車子開到錦繡巷巷口,他和徐棠下了車,慢慢走入巷口。

巷口有一家小超市,錦繡巷的鄰里街坊都聚在小超市打牌和搓麻將,四人一桌,一桌在超市門口的空地,另一桌在裡面,最是熱鬧不過。

徐棠買了幾盒牛奶和三袋速凍水餃,付完錢拿出來給梁佑一盒。

梁佑神志清醒,拆開牛奶三兩下灌下,轉頭看她手裡的東西。

“你就吃這個啊?”很是嫌棄的口吻,“我聽宋融說,阿姨每天都會過來給他們做飯,你還不如跟著過去蹭飯,總比你一個人吃這種東西好。”

徐棠沒有在意,一手提著速凍餃子,一手捏著一盒牛奶仰頭喝著,嘴唇邊緣沾著一圈淡淡的牛奶白,她舔了舔笑道:“非親非故的,那多不好意思呀,而且我怕回頭又被別人說不好聽的話。”

徐棠有時候特記仇,一句罵她的話能翻來覆去回味好久,甚至還能陰陽怪氣地拿來自嘲。

梁佑一聽,當即笑出了聲:“哎女人有夠記仇的。”

“阿愈,我覺得你也應該喝牛奶。以前麼是天天泡咖啡裡,現在麼又是沒日沒夜養生喝茶,你這人的生活方式有夠極端的。”

“你就別在徐棠面前拆我的臺了。徐棠我也給你買了十箱,不用謝。”

她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捂著嘴假裝咳嗽兩聲。

季愈揚了揚唇角,像整個人放鬆下來,雙手靠在後腦勺,面向星星點點的夜空,儘管他完全看不見。

梁佑的臉色一僵,轉頭過看他,一本正經道:“請注意你的措辭,那是前女友,去年冬天就已經分了。”

梁佑“嘖”了一下,端起茶杯小口淺抿,“你還嫌棄我,今天這場我是替你和徐棠喝的,徐棠你說是不是?”

徐棠:“???”

院子的門沒關嚴實,吱嘎一聲往裡開啟,一隻黃色的小土狗竄進來,騰騰騰跑到廊簷跟前,衝著陌生人汪汪叫了幾下。

“剛收到一筆錢。”徐棠抬頭,注意到他似乎往她這處側了側,她忍不住又添了句,“我前男友打過來的。”

萬年安靜的大學群突然間又熱鬧起來,幾個在大學時期便很活躍的男生在組織線下同學會,說是聯絡同學間的感情,順便拓展人脈。

他的頭髮似乎又長了些,細碎的頭髮蓋住了他的額頭和鬢角,白皙臉頰隱約顯出紅潤,唇角微微上翹,從她的角度望過去,唇上像是盛了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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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徐棠依舊待在家裡閉門不出,專心接單畫畫。

她往旁邊走開幾步,撣了撣沾在身上的酒氣。

梁佑喝下第三杯茶水,悠閒地靠在藤椅上。

徐棠回也沒回那條資訊,屈起膝蓋抱起來,嗯了聲說:“現階段比較貧窮,不過這錢是他和他現任欠我的錢,拖了這麼久我還沒問他們要利息呢。”“……”

“時間還早,去阿愈那裡坐坐。”

徐棠沒說什麼,自帶鮮奶坐下喝了口說:“我不喝茶。”

梁佑當即下了一單牛奶,頭也不抬地說:“沒借,我又不是冤大頭,被戴了綠帽不止,還得心甘情願給人送錢。”

季愈淡淡地回了一句:“這事你也不是沒幹過。”

“那是同一個人。”梁佑突然想起些什麼,低下頭擺弄他的手機,“等著,我現在就去買她愛豆對家代言的產品,竟然拿著我的錢泡別的男人。今年還問我借錢買房子,說是打算和她的小愛豆結婚。”

徐棠向他吐了吐舌頭,手機叮地收到一條資訊。

後來也不知是誰提到明川建築設計院,有個男生冒出來,說她和遲莞在明川建築設計院工作,並且艾特她們倆一定要來參加同學會。

院子裡只剩下她和季愈安靜地坐著,身後的客廳人影走動,她回頭看見宋融拿著東西往外面瞧,被她抓到視線,做賊心虛般飛快地移開。

徐棠下巴靠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

梁佑一下子酒醒了,提起小狗往外丟。

梁佑大步上前,毫不客氣地坐了另一張藤椅上,看也不看直接拿過茶杯仰頭喝下一口,喝完當即皺起眉頭吐槽道:“我去,季愈你大晚上喝茶啊,不怕睡不著覺啊。”

兩人散步走回家,走到季愈家門口時,梁佑一把攬過她的肩,不由分說地推她進院子。

話音剛落,她抬頭瞧見門口落地窗前的廊簷下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那天半夜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藤椅上,看不見天上的星星看不到迷濛的夜色。

徐棠驚詫地睜大眼睛感嘆道:“隔音有這麼不好嗎?還是你耳朵靈?”

徐棠一直在群裡潛水。

季愈的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像是不經意地說:“我記得你有個小明星女友是不是代言了某款牛奶?你幫忙聯絡下,給她帶點銷量。”

“上次來醫院看過你的那兩個?”

小土狗通人性,知道誰是住在這裡的,誰是外面來的,叫了幾聲後,咬住梁佑的褲腳撕扯。

他像剛知道她在這裡,臉龐往聲源處稍轉幾分,昏暗燈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微乳的光束隱隱閃爍,眼底留有她的身影,他彷彿正看著她。

徐棠聳聳肩,無所謂他怎麼說。

“去年冬天分的不是那個追星的?”

偏生梁佑像是沒看出她的不自然,拍拍旁邊另一張藤椅,招呼她趕緊坐下,給她也倒了杯茶。

徐棠“撲哧”輕笑出聲:“那你借了嗎?”

季愈腦袋微轉面向他,摸著茶具又給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說:“醒醒酒。”

徐棠當即拍掉他的手,喊道:“哎我的餃子!”

她啊了下,銀行到賬一筆六位數的賬目,下一秒又收到一條新簡訊。

“你很缺錢?”他問。

遲莞隔了半分鐘回覆說她一定去。

先前那男生見徐棠沒有回應,轉而和遲莞說,讓她和徐棠一起來。

半晌,遲莞才猶猶豫豫地說,徐棠已經不在設計院工作了。

倆人一唱一和,唱到最後把她說得可憐兮兮,還要給她介紹工作。

徐棠瞥了眼聊天記錄。

那男生是遲莞在大學時期的一個備胎,追求不得退而求其次當了她的好朋友,要說在群裡這一出沒遲莞的意思,她還真不相信。

徐棠沒回復群裡的訊息,繼續在電腦裡查資料,頁面一直處在轉圈圈階段。

她低頭一看電腦,網又斷了。

這兩天寬頻有些不穩定,時有時沒有,她抱著電腦去了隔壁門前的臺階上坐著瀏覽資料。

前些日子季愈家裡來了一批人,早上按時來,晚上到點走。

徐棠拿外賣的時候和那群人打過照面,聽梁佑說起這一行人是季愈事務所裡的同事,其中一個還是宋融的女朋友,長得高挑苗條,看上去稍顯高冷,和宋融在一起不像情侶倒像是姐弟。

徐棠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指尖飛快地在搜尋欄裡鍵入關鍵詞搜尋。

身後的門倏地吱嘎一聲,緊接著一個腦袋從門後探出來,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扭頭便對上來人的目光,當即從口袋裡掏出個獼猴桃,丟給來人。

“家裡網不好,給蹭點網哈。”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男生捏著那顆獼猴桃,也十分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說:“老闆叫你進去蹭網,外面蹲著也怪累的。”

徐棠愣了一秒,立刻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毫不見外地跟著男生踏進季愈家的院子。

隔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裡面的客廳已經成了一間工作室,那張擺著巨鯨展覽館模型的書桌被搬到窗前,陽光直射穿過玻璃,照在藍色的雪弗板,彷彿巨鯨徜徉海底。

他安靜地立在窗前,修長的輪廓邊緣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身後的同事討論地熱火朝天,四處走動,卻絲毫不影響他。

“小美女,你和我們老闆是什麼關係呀?”男生八卦地問,“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女生這樣。”

徐棠收回視線,回頭衝他笑道:“這樣是哪樣?你大概是沒見過我剛認識你們老闆那會兒,他睬都不帶睬我一下的樣子。”

男生無奈地攤攤手:“所以很多想接近他的女生都退縮了。他對待我們團隊的女同事倒還好,沒那麼冷漠和不近人情。”

徐棠生出幾分打探的心思,看看窗前那人,湊近那男生低聲問道:“那他以前有談過女朋友嗎?”

“好像沒提起過,他基本不提自己的私事。不過我們另一個老闆,那可就精彩了,換物件的頻率和他換衣服差不多。”

男生說完,抬頭撞上精彩的老闆,他猛地把嘴一閉,衝徐棠眨眨眼,立即跑進了屋。

徐棠意味深長地衝梁佑眨眨眼,隨即抱著電腦坐在廊簷下的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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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愈的這群同事這次只待到中午,飯點之前,一行人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路過徐棠的時候,好奇地圍觀她。

宋融的女朋友落在最後一個,被男友像老媽子一樣叮囑這叮囑那,女生停在廊簷下穿鞋。

徐棠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對上她的視線。徐棠衝她友好地笑了下。

只是那女生臉色冷冰冰的,眼神不太友好,只看了她一眼後,跟上大部隊走出院子。

徐棠被那眼神弄得一頭霧水,扭頭問梁佑:“你有沒有覺得宋融的女朋友對我不太友好?她該不至於在懷疑我和她男朋友有一腿吧?”

她和宋融也只在前兩天才恢復邦交,說的話恐怕還沒兩隻手多。

梁佑神秘兮兮地衝她擺擺手:“前有狼後有虎,以後你便會知道。”

徐棠:“……”

她看看宋融女友離去的那道高挑身影,心說別那麼狗血也喜歡季愈吧。

阿姨做完飯便回去了。

她坐在飯桌前,聽著梁佑和宋融在說季愈手術的事,手術排在月底。

目前季愈的情況也在好轉,正適合動手術,現在就等給季愈動手術的醫生過來。

只是手術的風險性很高,連顧霖的導師都無法保證這場手術的成功,對於季愈來說,看不見的痛苦或許比失去生命還大。

然而,他像是在說一件和他沒關係的事,面色淡淡地說:“看不見就看不見吧,這段時間我也適應看不見的日子了。”

梁佑和宋融面面相覷。

“就是再也看不見佑佑,有點可惜。”

徐棠還以為是在說梁佑。

宋融說,佑佑是季愈養的一條金毛犬,當初和梁佑打賭,梁佑輸了,所以金毛犬被季愈賜名為佑佑。

“明天我要回家了。”徐棠冷不丁地開口。

飯桌上的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她,宋融和梁佑隨即又共同看向季愈,後者只頓了頓,下一秒若無其事地舀著碗裡的米飯。

兩個男人見他不出聲,動了動嘴想問什麼,卻又各自對視一眼,最後宋融問道:“還回來嗎?”

徐棠撲哧輕笑一聲,隨即起身給自己盛了碗湯,她攪動著滾燙的湯水,拿餘光瞥向身側的男人,攪了來回十下左右,她放下勺子,嘆了口氣。

“大機率是不回來了。我爸在家裡又給我找了個物件,還是我那劈腿前男友的哥哥,他說如果我不回去,繼續停我的卡。所以我只能先回家看看,接觸一下我那位相親物件,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徐棠這神情認真,語氣卻似真似假。

梁佑看看季愈,忍不住問道:“你沒開玩笑吧?這年頭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徐棠卻不理會,直直地看著季愈。

“季愈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季愈的手頓在半空中,腦袋微側,似是在認真地聽她的話。

周圍的氣氛靜到只聽得到呼吸聲,她踮了踮腳尖,看見他動了動唇說:“路上小心。”

徐棠的腳尖瞬間落了地,她的神色未改,只目光緊盯著那張臉。

“沒有別的了?”她反問。

季愈沒再說話,放下手中的勺子,握住手邊的水杯慢慢地喝著水。

徐棠定定地看著他許久,在他即將喝完一杯水,“滋啦”一聲拖開椅子,她猛地站起來。

梁佑和宋融以為她要發脾氣,卻不料她只是冷了那一秒,隨後立刻恢復到原來的模樣,笑著和他們兩個點點頭。

“等你們回明川了,我請你們吃飯。”徐棠把椅子放回到桌下,抱起隔壁的筆記本說,“我先回去整理東西,如果有事找我的話,微我或者打我電話都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