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要是沒那個意思,還會和你……
徐棠出門的時候天色尚早,只幾個老頭老太在湖邊晨練,打太極拳和舞劍。
錦繡巷是禹山市區比較老舊的住宅區,住在這裡的大部分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和在附近上班的年輕人,待人友善熱情,看見她笑著衝她打招呼,問她去哪裡玩。
徐棠也笑著回答。
巷口的早餐鋪早早地捲起捲簾,支起幾張摺疊桌椅,開始了每天忙碌的工作。
烤盤裡滋啦作響的聲音,撒一把黑芝麻和蔥花,熱騰騰的煎包和煎餃新鮮出爐。
“老闆來一份,再給我打包三份給巷子裡面的小季。”
老闆嘿了聲,三五下把盛了一碟煎包,又給她倒了一杯鹹豆漿。
這個點來吃早飯的人不多,老闆坐下來和她話拉家常,看見她腳邊的行李箱,還以為她還走了。
“你這就走了?不等小季了?”
周行遠的父親住在上面的vip病房,聽徐奇志說是腦子裡長了顆瘤,剛動完手術,目前正住院恢復。
徐奇志一臉嚴肅,揹著手走出病房。
徐棠對周家的家事不感興趣,所以沒有搭腔。
徐奇志衝她噓了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當著她的面偷聽人牆角。
她這次會回明川,是為了耿曉蘭這個前後媽。
只是好巧不巧,她一回來就碰見她爸。
徐棠不想在醫院和她爸吵架,慢吞吞地跟在後面,進入虛掩著門的休息室。
徐棠靠在電梯上翻了個白眼,話都沒聽完,直接踏出電梯。
徐棠暗自撇嘴,探望個病號整得像和國際領導人非正式見面一樣,沒勁。
不料他揹著手直直地往電梯口那一處走去,他回過身,對徐棠點點頭:“正好今天你在醫院,同我上去一趟,行遠的父親也在住院,現在你還不過去看看說不過去。”
後來徐棠搬了進來,她脾氣好,嘴又甜,那些老頭老太很喜歡她,熱心地要給她介紹禹山的青年才俊,介紹來介紹去,還是覺得把她和隔壁的小季湊一塊好。
“問題倒不是很大,醫生說是病毒性心肌炎,需要她臥床休息,但她不聽醫生的。”所以助理才打電話給她,讓她勸一勸。
他們這群鄰里街坊上了年紀便開始操心錦繡巷單身男女的終身大事,早先季愈和宋融搬過來,有些老太老頭早早地看上,準備給他們介紹物件。
徐棠有點不太想去。
“周行遠,我這都是為誰?你把人家當親兄弟,人家有把怒當弟弟嗎?就你還傻乎乎的哥哥哥哥,你要再不爭氣,你爸爸就要把家產全部給那個白眼狼了!”
然而一個有女朋友,還有一個看不見也不打算找。
徐棠知道耿曉蘭的性格,坐上車立刻前往醫院。
“棠棠你和我出來。”
會客廳沒有人,臥室的門虛掩著,隔著一道門,從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老闆揮揮手。
“媽!和她沒關係,都是我追的她。”
徐棠在早餐鋪吃完早飯,提著箱子去了車站。
“還有那個姓白的女孩子,我看就算了吧。連好朋友的男朋友都能撬,指不定什麼時候看上你爸,當你的便宜小媽……”
她是個鐵打的女強人,熬通宵通宵也是常有的事,報告單出來之前她正在跟進一個專案,助理勸她入院做個深入的檢查,她也沒當回事,最後終於在某一天傍晚倒在辦公桌前。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哥哥他明明是出車禍,你為什麼要說他去旅遊了?現在那些人都說哥哥不孝順,連爸爸都不是很開心。”
助理把她送進醫院之後第一時間聯絡了她。
徐棠夾了一個煎包往小碟裡蘸一蘸醋和辣椒,吃之前說:“家裡人生病了,我過去瞧一瞧,到時候還會再回來的。”
耿曉蘭的助理在明川客車站接的她。
她不知道周行遠是怎麼同他父母說的,也不清楚徐奇志又是如何和周家談的,把兒女當做商場裡的商品交換買賣,尤其是她作為那個被低價出售的商品本身,很丟臉。
徐棠笑吟吟地點頭:“謝啦老闆!別忘記給小季他們打包三份早點啊。”
徐奇志本質也不是為了探望病號,隨便看了幾眼那病床上的人後,轉而去了隔壁休息室找周行遠和他媽媽。
周海逸的病房外站著兩個戴墨鏡的彪形大漢,只讓他們父女倆在病房裡遠遠地探望。
徐棠也是這個想法,跟著徐奇志出了病房。
“……你大概不知道行遠其實有個哥哥,很少在人前出現,怪不得不受寵,老爸在醫院住院,還有心情去外面旅遊,換我我也不把家產給這種不孝順的兒子。”
vip住院病房不止服務病人,同時也服務病人家屬,一個休息室被裝修成居家一室一廳,配備簡易廚房和會客廳、臥室。
電梯行至頂樓,徐奇志還在嘚啵嘚啵地說話:“我剛才來過一趟。行遠和他媽媽在陪著,我聽說他媽媽根本不同意那個女人,你看見他媽媽,嘴巴記得要甜一點……”
老闆:“行,等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留一份烤豬蹄,到時候知會我一聲。”
“你千萬別在你爸面前說漏嘴,我們確實聯絡不到他,就連你爸爸的助理也找不到他的人。”
徐奇志聽說前妻住院,抱著想複合的心態過來探望前妻,屁.股還沒坐熱,病房門猛地被人推開,他看見消失好久的女兒站在病房。
病床上的耿曉蘭從檔案上抬起視線,小聲地說:“別吵起來,就當耳旁風聽過就算。”
前些日子耿曉蘭公司組織員工體檢,耿曉蘭檢查出來心臟方面好像有點問題。
“一個巴掌拍不響,她要是沒那個意思,還會和你在一起?傻兒子,人家也有可能在吊你。那個女孩子可比徐棠那個傻白甜有心機多了。”
徐棠抬緊緊地皺著眉,而後抬手扣了扣門,裡面的說話聲當即停止。
徐奇志瞪了她一眼,她順手推開門,躲在徐奇志身後。
“親家母好啊,我帶我家棠棠過來看看行遠的爸爸,沒打擾你和行遠說話吧。”
臥室裡的一男一女起身往門口看過來。
年輕的那個在看見徐棠的身影后,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年長的那個倒是瞥了眼自家兒子的臉色,隨即揚起笑容緩步走過來。
“棠棠回家了啊。”
季靈親熱地握住她的手,當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待她的態度一如往常。
明明前腳說她傻白甜,後腳笑臉相迎,整得像對待親兒媳似的,“在外面玩得還開心嗎?阿遠這個男朋友當得不稱職,惹女朋友不高興了,也不知道哄哄,讓你一個人去外面旅遊。這件事是他做得不對,我已經好好教育過他了。”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徐棠自認為還學不會這麼藝術,她笑吟吟瞥了眼臉色難看的周行遠,說:“阿姨您別這麼說啦,行遠前幾天把他女朋友欠我的錢轉給我了,想必感情是很好,小白以後有他照顧,我作為好朋友可以放心了。”
季靈的臉色一僵,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兒子。
徐棠也收了個她爸瞪過來的目光,她笑笑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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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棠在醫院陪了耿曉蘭三天,三天後她被耿曉蘭趕出病房,不讓她再繼續陪下去。
耿曉蘭的助理開車送她去車站,送她進閘之前,塞給她一張銀行卡。
“耿總給的,讓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千萬別還,她說如果你沒收的話,她就要扣我的季度獎金。”助理雙手合十,眼神示意她別還回來。
徐棠無奈,揮揮手:“好了好了,我收下便是了。”
徐棠揣著一張鉅款銀行卡,三個小時後回到禹山。
路過早餐鋪拎走老闆先前承諾過的烤豬蹄,她一份,季愈他們一份。
幾條巡邏土狗撒著歡地到處奔跑,季愈家的院門緊閉,悄無聲息。
她踮著腳,視線越過院子,發現廊簷下的大門也緊緊地關著,落地窗後空蕩蕩,只陽光下的塵粒在空氣中飛舞。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一個陌生的女生目光不善,語氣不佳質問道:“你是哪位?你怎麼在我們家門口張望?”
徐棠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女生,漸漸蹙起眉喃喃道:“你們家?”
女生手上提著個超市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食材。
她掏出鑰匙,開啟院子的門,手握在門把上,擋在她身前,依舊沒好臉色。
“你到底是誰?鬼鬼祟祟在這裡看什麼?”
“季愈搬走了嗎?你是新搬來的?”徐棠後退一步,上下打量這個女生,方才她望進裡面,客廳牆上那副巨貴的畫作仍掛著,想來是沒有搬的,那眼前這個人……
她的聲音剛落,女生像一隻突然豎起的刺蝟,目光一下子警惕起來,質問道:“你是誰?你找他有什麼事?”
徐棠被翻來覆去地盤問搞得有些不耐煩,當即也沒了好臉色。
她不再看她,拿出手機給宋融打電話,然而響了許久,那頭沒有人接。
女生沒好氣地哼了聲:“快走吧,再鬼鬼祟祟來我們家,我就報警了。”
徐棠被氣得要死,心說虧她趕最早的一班車回來,敢情又是她自作多情。
她提著東西轉身便要走,身後突然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停下腳步,院門口的女生也朝外看來,眼睛微彎,笑著說:“你們回來了啊,情況怎麼樣,一切都好嗎?”
徐棠看著迎面走來的兩人,宋融引著季愈慢慢地走過來,他先是對女生點點頭,隨即朝她看來:“棠棠!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女生撇撇嘴,有些不高興地開口問道:“宋融這誰啊?你小心被雙雙看見你在勾搭別的女人。”
顏雙雙是宋融那個高冷女朋友的名字,先前送給她了一個大白眼。
“不介紹一下?”徐棠挑了挑眉。
“她是雙雙的朋友,這是徐棠,住在隔壁。”宋融轉頭看向她,“待會兒事務所那幫人要過來吃火鍋,棠棠你也一起來吧。”
徐棠看看那女生,心裡略有感覺,面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她把手裡地袋子塞到季愈手上,指尖劃過他微涼的手背,她抬眸看他。
“早餐鋪老闆給的烤豬蹄,還有我從明川帶給你的。”她看向宋融,“我這個外人就不打擾你們聚餐了,先走了,拜拜。”
她轉過身聽見那女生在和季愈說話:“小季哥,你快進來,我幫你拿東西。”
徐棠聳了聳肩,背對著他們揮揮手。
“徐棠?”他突然開口。
“幹嘛。”
“你剛回來?”
徐棠說:“是啊,本來想給你送點東西,沒想到被當成小偷,說我鬼鬼祟祟,我果然做不了好事啊。”
門口那女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訥訥地解釋:“我、我真以為是小偷,你們也沒提過她。”
畢竟是顏雙的朋友,宋融怕在女朋友面前不好交代,主動開口替她解圍。
徐棠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揮揮手說:“走了,有事叫我。”
她瞥了眼門口那女生的臉色,看見那人臉色不虞,抿著唇有些不太開心,她不由得心中暗爽。
終於也輪到別人遭受季愈的冷眼相待,她一時間幸災樂禍,抑制不住地上揚嘴巴。
這樣不行,她的開心不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她搖著頭回到家。
徐棠回到家,卻發現她找不到她的手機了。
外套的兩隻口袋只有一串鑰匙和一包紙巾,客廳是她離開的樣子,她找來找去,始終找不到手機,她只記得她打電話給宋融,宋融沒接,然後呢?
然後手機就不見了。
她正要回過身出去找宋融藉手機打個電話,門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人,高大的身影擋住門口斜射的一束陽光。
他像是有所察覺,攤開手,手心安靜地躺著一個手機。
“你的手機。”不等她說話,他解釋了句,“落在袋子裡了。”
徐棠哦了聲,拖著步子走過來,取走了手機。
“早上去檢查了?”
他點點頭,難得多說話了些:“嗯,月底要動手術,過去和醫生聊聊手術的情況。”
徐棠拍拍他的肩,“別緊張哈,我聽說給你動手術的醫生是顧醫生的導師,還是個權威大佬,基本是沒什麼問題的。”
季愈牽起唇角,似是輕笑了聲:“你怎麼不說百分百不會有問題?”
“我說話從不絕對。不過我希望你能夠手術成功,重新看得見這個世界,順便看看我和你以為的那個我有什麼不一樣。”
季愈背對著陽光,像是又笑了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