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要是不喜歡徐棠,把她讓我……
外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裡頭包廂則氣氛詭異,非比尋常。
服務生端著火鍋食材推門而入,隔著一道雕花鏤空屏風,微妙的沉默飄了過來。
他一時愣了愣,目光轉一圈像是走錯了地方,他送完菜趕緊走出來,一扇門隔住裡面的小世界。
徐棠的手機在桌面上突然振動起來,對面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投來一抹視線,另一個看不見的,慢條斯理地吃著砂鍋粥,半點兒不受影響。
徐棠放下筷子,擦擦嘴,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立刻掛起一抹冷笑,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刮過對面的人。
幾個男人被她瞧得心慌慌,見過她平日裡活潑嬉笑的模樣,今日看見她另一張面色,都有些不太習慣。
梁佑雖是第一次見徐棠,但他和徐棠線上透過一次電話,那次和這次見面完全兩種感覺,今天見面的徐棠未免太冷漠疏離。
除了方才踩到腳看過一眼季愈,其餘時間她甚至連半個眼神都沒給過他,難不成是吵架了?
趁著徐棠接電話的間隙,他扭過頭問宋融和顧霖,無聲地做口型:“這怎麼回事啊?”
顧霖也一頭霧水,連忙和小陳打眼色,詢問是怎麼回事。
前兩天宋融來醫院找她,想透過她找徐棠道歉。
她嗯了聲:“我的這位大學同學,眼光極高,從大學時期找的男朋友不是巨有錢就是特牛逼,那些尋常平庸的人還不配入她的眼。不過我看季先生肯定眼光也高,未必看得上她。”
小陳看他說的真切,找了徐棠說了這一事,然後就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梁佑勾住季愈的肩膀,開玩笑般地說:“魅力不減啊,都來這地方了,還能吸引一大堆小姑娘。”說著往徐棠拋了個媚眼,“徐小姐你說是吧?”
“我仔細考慮後,發現我和他還是不太適合,所以我們分手了。”
“我其實和他不熟,恐怕幫不了你。不過你對他有興趣的話,找他助理幫幫忙套套話,讓人家多給你點有用的經驗。”她笑眯眯地說,半個身子靠在絲絨椅背上,臉上盡是看熱鬧。
宋融惶恐地連連擺手,他吃不消這種好待遇,求徐棠別來搞他。
小陳作為知情人之一,和另一知情人宋融對視一眼,當即作了一個攤手的表情。
該不會是看上季愈了吧?不知他身份的時候罵他瞎子,知道他身份後,連小男友都不要了,看來遲莞比她現實。
遲莞見她軟硬不吃,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直接掛了電話。
她的稱呼換回了疏離客氣的季先生,宋融遲疑地看了她一眼。
徐棠故意咳了咳,看好戲一般看著季愈。
所有人都在看著徐棠接電話。
徐棠面色淡淡,抬眼往季愈身上望去,她回道:“因為季愈?”
“前男友?不是已經見過家長準備結婚了嗎?”
所以今天她在看見季愈和宋融後,才會主動提拼桌。
手機聽筒有些漏聲,他們聽出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問徐棠晚上有沒有空,想請她吃飯。
電話那頭的聲音全部落在包廂裡每個人的耳中,“還是你懂我。上次在醫院鬧得不太愉快,我事後思考了下,覺得我前男友做的太過分,我應該好好和他道個歉。”
對面的三個男人立刻豎起耳朵,看看她又看看季愈,而被點到名的主角手微微一頓,稍轉向徐棠,蹙起眉。
徐棠一動不動靠在椅背,隔著蒸騰的熱氣瞧那瞎眼男人,漆黑的碎髮貼在額上,眼瞼低覆住失明的眼珠,瓷白的肌膚在頭頂的燈光下襯出幾分暖色,眉眼平添幾寸溫柔。
小陳問他,人就在隔壁,他怎麼捨近求遠找她幫忙。宋融無奈地笑笑,說他說錯話惹到徐棠,現在被她全面拉黑中。
季愈忽地冷笑:“不好意思,我恐女。”
“怎麼不見你恐徐棠?”梁佑大剌剌地說,“從你穿開襠褲那會兒起,我還沒見過哪個女孩子能來你家過夜。”
徐棠猛地捂著嘴咳了幾下,身邊小陳一雙帶著八卦雷達的眼睛不斷地掃過來掃過去。
一旁的季愈面色沉穩,對此恍若未聞,一口又一口舀著粥往嘴裡放。
“徐棠的這個大學同學,我看就算了。長得漂亮不漂亮,能力強不強,家境好不好,那些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人品。”
顧霖也插了一句,把那天在醫院撞見遲莞的事說了出來,“還是徐棠好,不過最近很少看見你,昨天在醫院,也沒有見到你。”
徐棠緩過神色,面色自然地攤攤手,“宋助理上週把工資結清轉給我,現在我們是銀貨兩訖。再說了季先生也看不上我這保姆活,我還是歇歇幹回老本行。”
梁佑和顧霖不約而同地轉向宋融,把人盯得渾身不自在,宋融在飯桌上猶豫不決,終於鼓起勇氣重新看向徐棠,向她道歉:“那什麼,那天我說的話你千萬別當真,我是被黑芝麻糊了心看不出好壞,棠棠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計較了?”
徐棠可沒那麼好糊弄,說出來的來越來越客氣。
“別別別,宋助理我覺得您那話說得非常對,季先生是什麼人啊,有顏有身材有錢有才華,您作為他的助理更要把好關,以防壞人對他做出不可挽回的舉措。您做得非常對,年底獎金一定有您的份。”
她說完還特地豎了一個大拇指,把對面的顧霖和梁佑看得直樂,“徐棠這反話說得也有說水平,哎阿愈你別忘記多給宋融包點年終獎。”
宋融苦笑,徐棠則認真地擺手,解釋她說的是真話,不是反話。
“徐棠。”季愈放下勺子,開了口。
徐棠轉頭盯著他的臉,眉眼間彷彿也顯現出幾分淡淡的笑意,他擦擦嘴,神態慵懶地靠在後背的椅面上,而後淡淡地提醒,“你踩到我了。”
徐棠半點兒沒被那副美色蠱惑,當即踩了下去,那雙黑色馬丁靴上印著一個極淡的鞋印,笑吟吟:“不好意思,沒注意到。”
季愈這回連眉毛都沒皺,面色不改地抬起被踩的那隻腳,隨意地撣了撣。
這頓火鍋最後是宋融請的客。
徐棠落在最後慢吞吞地走著,半道上還抽空去了趟洗手間,再出來時小陳不在門口,而是梁佑站在火鍋餐廳外的綠化前抽菸。
見她出來,梁佑掐滅了煙,向她走來。
“明天有一個行業酒會,我在禹山沒認識的異性朋友,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夠邀請徐小姐當我的女伴?”
徐棠揚了揚唇,往不遠處正緩緩駛來的商務車投去一眼,她笑道:“我以為你是來講和的。”
梁佑挑了挑眉說:“你知道為什麼阿愈不在明川的醫院動手術,反而要跑來這個小地方嗎?”
她不知道,但根據之前易文姝說的那三言兩語,她猜和那場車禍脫不了關係。
梁佑:“你如果喜歡他,那可要做好準備接受他的所有哦。”
車子駛到餐廳跟前,梁佑隨即跳上後車座,衝她揮揮手。
車門關上前,她聽見梁佑在和同樣坐在後排的季愈說:“本來是你參加明天的酒會,不過我找徐小姐當我的女伴……”
—
第二天傍晚,梁佑開車接她去禹山本地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
徐棠這次屬於離家出走的性質,隨身帶的衣物不包括晚禮服,大多是一些休閒舒服的衣服,梁佑大概也想到這點,帶她先去了商場買衣服。
他偷偷拍了一張徐棠試穿裙子的照片發到群裡,黑色的的連衣裙在右後腿開叉,纖細的小腿若隱若現,燈光下襯得那道身影越發白越發纖瘦。
【梁佑:我的眼光不錯,這身衣服很配徐棠。】
【梁佑:啊忘了阿愈看不見,得虧得他看不見,這要讓他知道我在偷拍徐棠,他會不會一手摁死我?如果他知道我打算挖他的牆角,你說我能活得過他看見那天的月亮嗎?】
【顧霖:趁他眼睛還沒看見,你撤回吧。】
【季愈:(打字員宋融,替老闆發言,下面是原話)】
【季愈:照片撤回,刪除手機上的照片,既往不咎,不然我告訴徐棠你在偷拍她。】
【梁佑:???】
【梁佑:叛徒小宋】
梁佑把照片撤了回去,順手把手機裡的照片給刪了。
晚上的酒會是一場小型酒會,參加的賓客不多,都是一些建築行業的相關人士,遲莞和那位中年男領導也在其中。
徐棠才知道季愈的事務所也承接了一個酒店的公建專案,席間有不少人問起這個專案的建築師是不是季愈,都被梁佑以季愈身體不適推拒。
“你和他創辦了一家建築事務所,可是我怎麼看你並沒有存在感。”徐棠好奇地問。
梁佑的社交能力很強,他彷彿是天生的交談者,嫻熟靈活地輾轉於各色人群,但在建築本行上,他彷彿被季愈遮住了光芒,誰都想不起他也是個建築設計師。
梁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
“我在我的領域有存在感就行了。我和阿愈當時創辦事務所已經劃明各自的工作職責,他主內,專攻建築設計,而我對外負責外面的合作和溝通。大家各司其職,發揮優勢即可。”梁佑和她極像的一點便是心態極好,“他除了本行,其他什麼都不會,我就不一樣了,不做建築師我還可以做別的,照樣風生水起,所以我就不去搶他的飯碗了。”
季愈是天生的建築師,求學時師從著名建築師、普利茲克建築獎獲得者覃高旻,以覃高旻高徒順利“出道”,後從老八校畢業後到國外深造學習,結束深造後接的一個專案是一位藝術家的住宅別墅,並以此獲得國際性獎項,摘掉了覃高旻學生的帽子,自成一派風格。
“徐棠!”
徐棠聽見那個聲音,瞬間頭大,她轉過身,果不其然發現遲莞緩步向她走來,她看見梁佑,立刻揚起了一抹笑容。
梁佑在一旁看熱鬧:“你的情敵來了。”
遲莞在人前對她還是比較客氣,和她親親小姐妹似的,嗔怪道:“棠棠,你不是說你和季先生不熟嗎?怎麼現在還陪梁先生出席酒會?”
“我和季愈不熟,我和梁佑熟行不行?”
遲莞被噎了下,隔了一秒笑吟吟地看向梁佑:“梁先生你好,我是遲莞,明川建築院的,希望接下來的合作愉快。”
梁佑和她握了握手,片刻之後聽她和徐棠掰扯。
“棠棠你那個房子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住?我之後會在禹山待至少三個月,你那兒能給我留個房間嗎?”
“不能。”
“……”
梁佑抿嘴淺笑,低下頭偷偷往群裡發訊息,緊接著聽到徐棠不耐煩的聲音:“你都當著他的面罵他是瞎子,你怎麼會以為他看得上你。你長得再漂亮他看不見就是看不見,你的人格魅力在那句瞎子後也煙消雲散,我勸你還是換個目標,比如我身邊的這一位。”
“還有季愈是我先看上的,沒輪到你,你先排隊吧。”
遲莞被她氣得笑容都塌了下來,最後忍著脾氣和梁佑說了聲抱歉後匆匆離開。
“我看你不要喜歡阿愈了,你改成喜歡我吧,我和他長得一樣帥,比他會討女孩子的歡心,哄女孩子的套路也多,還比他懂浪漫,絕對比他有情趣多了,現在轉投我的懷抱還不遲,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了啊。”
徐棠挽著他的手,笑容不改:“我這人吧,就喜歡挑戰高難度。輕易到手的東西沒什麼成就感,努力獲得的才有感覺。”
遠在錦繡巷的季愈打了個噴嚏,“繼續。”
宋融幫他一字一頓地念著梁佑發的訊息:“……你要是不喜歡徐棠,把她讓我好了。梁佑哥說的,不是我說的。”
季愈皺皺眉:“他是去參加酒會還是去泡妞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