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那誰?你朋友嗎?”顧霖皺眉望著那位盛氣凌人的遲女士,總覺得被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瞧不起了。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被那對小情侶可憐過的盲人季愈,他的眉眼間露出些許不耐煩,又添了幾塊冰,那張臉就差說出還走不走這幾個字。
他和徐棠對視一眼,徐棠搖搖頭,邊走邊說:“是我以前的大學同學,嗯……我和她一直都不太對付,所以她說話可能就比較那個。”
徐棠比了個“你們懂的”的眼神。
顧醫生瞬間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季愈和徐棠的位置換了換,坐在車後座,而開車的依舊是顧醫生。
徐棠收到易文姝的訊息,醫鬧的那群家屬早上剛和禹山醫院達成調解,並承諾以後不會再過來堵她們家門口騷擾她們,醫鬧小隊的小隊長花臂男還透過易文姝表達對她的歉意,說是如有需要,他們可以專程登門道謝。
徐棠連忙發給易文姝,表示免了,她不想再看見那群人。
車子開進錦繡巷,易文姝和她的同事幾個已經等在家門口,見她從一輛坐著美男的車裡下來,紛紛伸長了脖子偷看車裡的兩個美男。
幾天之後,藉口有工作要留在禹山的張東,真的來錦繡巷敲徐棠隔壁家的門。
徐棠:“……”
徐棠和易文姝關係好,自從成了無業人士後常常往電視臺跑,送吃送喝,易文姝那幾個同事都認識她,臺裡聚餐,吵著讓易文姝叫上她一起過去玩。
但要說脾氣不好,也是分時候,有時候一句話能戳到她不高興的情緒,然後不是忍就是爆。
徐棠這人大部分時候是脾氣好,她的心態很穩,不太願意計較什麼。
終於忙完禹山的工作,易文姝的同事得知徐棠在這裡租了間房子,嚷著要過來看一看玩一玩,明天回程,他們便打算今天晚上好好放鬆一場,零食和啤酒買了一堆,還點了雜七雜八的外賣。
她抬頭的瞬間,不經意瞥見樓上窗邊隱約坐著個人影,她瞬間失了掰扯的興趣。
“這樣,既然你要付我工資,我不推辭。支付寶轉賬,不接受現金,謝謝。”
徐棠前些日子在季愈那裡受的氣,現在又被他助理陰陽怪氣說了一通,積累的情緒像飛到空中膨脹的氣球越來越大。
徐棠還沉浸在她貧窮的悲慘事實裡,話不過腦子地點頭說是,說完問了句:“張哥你知道他?”
【[xx銀行]xx銀行:您4321賬戶支出26日11:23支出233.98,可用餘額13908.03。】
然而易文姝的擔憂成了真。
幾個人在屋門口的小院子裡搭燒烤架點火,徐棠拉了把椅子靠在牆邊低頭查收未讀訊息。
張東撣了撣推搡間被弄皺的衣服,轉頭瞧見她拎著外賣盒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張東面不改色,神情自然地衝她點點頭,隨即大步離開。
年輕人氣盛,話一出口便沒了收回去的機會,宋融看見她的臉色又變了幾分,當下有些後悔。
徐棠看向好友,從易文姝臉上看出了幾分擔憂,她擺擺手沒放在心上。
“都說了不接受採訪,再來我就告你私闖民宅騷擾他人,我讓你上一回節目。”
家裡的鑰匙在她這兒,徐棠裝作沒看見那一溜的好奇目光,快步跟著進了季愈家裡,拿上她的東西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離開給那群人開門。
她此時說話也沒了原來的好語氣:“個人行為不用貸款按到其他不相干的人的頭上。我和張記者認識,因為他是小姝的師父和領導,但你以此認為我和小姝對你家老闆意圖不軌未免過於揣測了。”
幾百塊幾千塊也是個錢,她這種缺錢貧困戶是沒有資格拒絕嗟來之食。
幾個女同事落在後面,明裡暗裡問美男帥哥的情況,都被徐棠言語敷衍過去。
徐棠微變了臉色,走到門口問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天氣漸漸入冬,涼爽的秋風裹挾著一抹寒氣踏入初冬時節,吹亂了徐棠額上的劉海。
宋融認出敲門的這個中年男子正是先前在明川屢次三番想要採訪自家老闆的記者,當即冷下了臉色,快步過去直接把人轟了出來。
“您好,請問先生您找誰?”
宋融雖然沒說什麼,但那態度轉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不再掛著常見的嬉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不是被掐死就是生根發芽長大,他忽然變得客氣起來:“這幾天多謝徐小姐幫忙照看我老闆,要不我們按照家政市場定價付酬勞?”
徐棠出來拿外賣,正好見證了易文姝的師父丟臉的歷史性一刻。
宋融出來拿行李,瞧見張東和徐棠打招呼,順口問了句:“小棠棠,你們認識啊?”
“小徐啊,剛才那個是不是叫季愈啊?”易文姝的師父張東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過來。
徐棠默默地嘆了口氣,把拒絕的話一一刪去,發了個ok的手勢。
在人家大門口沒人拎著脖子羞辱挺沒意思的,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個二維碼,伸到宋融面前。
另外幾張信用卡副卡全部被她爸停掉,全身上下的流動資金只剩下這一萬多,長這麼大以來,她還從來沒這麼窘迫過。
徐棠看看他,又看看遠去的張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話才能不引誤解。
話落便見燒烤架邊上的好友不停地衝她使眼色,眼皮使得快抽住了,徐棠倏地記起先前易文姝說的話,張東曾經上門採訪季愈,卻一直沒能成功。
以前合作過的某家圖書公司找她再次合作,想讓她為一本小說畫封面商稿,徐棠以前接單完全看心情,只是這次心情不太好,拒絕的話打在聊天框正待發出,手機叮得一下卻收到了銀行系統延遲發出的訊息。
她張張嘴想找個補,張東點點頭後卻沒再繼續問下去,揹著手踱步到燒烤架旁東逛逛西摸摸,像是隨口一問毫不在意。
然而不等她想出個萬全的話,宋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立刻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著她,“對哦,小易也是這家電視臺的記者。難道現在電視臺年底也要衝指標?”
“這我沒揣測錯吧,你們難道不是故意搬到隔壁的嗎?”
她後退一步,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住進來之前還真不知道。”
只是他來得十分不湊巧,過來敲門的時候恰好碰上宋融從明川回來。
手機發出錢掉落的提示音,她晃晃手機,“收到,多謝!”
她一手拎著早午飯,一手拿著身懷鉅款的手機,轉身即是變臉,悶頭回到了家。
易文姝的師父現在這一遭弄得她和易文姝裡外不是人,順帶她還被宋融嘲笑。
“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徐棠恨恨地咬了一口煎餅果子,“真以為那條魚是一條錦鯉啊,人人愛人人追,虧我之前還以為宋融是個好人,原來好人更會傷害好人!”
徐棠收了錢回家後,轉頭把宋融刪了。
易文姝在電話裡嘆了口氣,她在明川接到師父張東的電話,張東那會兒大概地說了下情況,卻還不死心,想透過她的關係,讓她當臥底去季愈那裡挖新聞。
她自然不幹,二話不說直接拒絕,甚至掛了師父兼領導的電話。
好友和工作,當然是好友比較重要。
“我去解釋吧,這件事和我有點關係,但對於你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
“可別,我已經解釋過一遍,你再急巴巴地過去解釋落在人家眼裡反而是心虛。就這樣吧,等我住厭了我就回明川投奔我後媽。”
易文姝拗不過她,答應不去解釋,免得丟她的面子。
—
徐棠的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
自那天和宋融不歡而散後,她整整一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飯喝水全靠點外賣,日以繼夜待在家裡畫商稿賺錢。
最後一天,定稿傳送給對接人,她打了個電話讓小陳護士請她吃火鍋。
收拾完畢出門已是一個小時後,小陳開車過來接她,車子開進錦繡巷,小陳催命電話立馬打過來。
徐棠揣上鑰匙和手機,素著張臉,鼻樑上夾著一副框架眼鏡,打扮隨意地走出家門。
經過隔壁家的時候,院落門碰巧從裡面推開,有三人相談甚歡地走出來。
徐棠瞥了眼,眼神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定了定,隨即移開。
她加快腳步,不料有人喊住了她。
“徐棠?你也住這裡啊?”
徐棠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門口,宋融的臉上還掛著一抹未來得及消失的笑容,在他身旁是一男一女,那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建築院的某位領導,而那女的是她的大學同學遲莞,也是喊住她的人。
她的視線轉了又轉,最後投向遲莞的臉上,明明上週還罵人走路不長眼睛,今天卻客氣地上門拜訪。
她揚唇輕笑,有那麼點意思。
“真巧,又見面了。”徐棠敷衍地回打了聲招呼,一眼也沒看立在遲莞身邊的宋融。
宋融面色遲疑,眼神屢屢望向她,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的樣子,然而幾次下來全被徐棠忽略。
遲莞和他們介紹徐棠的身份,說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她以前建築院的同事。
身邊的那男領導像是想起徐棠這一人物,恍然道:“我記得和你同一批進來的吧?是不是還是在同一個專案小組。”
徐棠輕嗤了下,手機再次響起,她看了眼晃晃手機,說:“吃飯去了,有機會再聊。”
沒一會兒,身後似乎有個男聲在叫她,她全當作沒聽見,置若罔聞地戴上耳機,快步走到錦繡巷門口,手腳利落地上了車。
小陳奇怪地看她一眼,啟動車子的時候往巷子口瞥去,她努努嘴問道:“那是不是遲莞?她怎麼在這裡?”
徐棠靠在車椅上轉頭隨意地看了看,遲莞和那中年男領導邊走走在交談,抽空齊齊抬頭朝巷口投來目光。
小陳開出巷口,向她吐槽:“她上次來我那裡秀恩愛,秀完又說要給我介紹物件,你說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我都承認她過得比我好了,還非得來我這裡找存在感。哦對了,她來這裡幹嘛?”
“來找季愈的唄,”她開啟車窗的一小條縫隙,風呼呼地灌進來,“宋助理親自笑眯眯地送出來。”
車子當即來了個急剎車,徐棠的頭猛地撞想車窗,額頭瞬間起了紅痕。
“她找季先生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徐棠捂著額頭,沒好氣地問。
車子重新啟動上路,這次的車速緩慢,好好一輛汽車硬生生開始一輛四輪電動車的架勢。
“你真打算放棄了啊?連一個月都沒到,你這份喜歡就這麼結束了?萬一被遲莞捷足先登,你不要恨得捶胸頓足。”小陳恨鐵不成鋼地說。
徐棠的氣沒消,“遲莞若是泡得到他,說明他倆是真愛。而且我也是要臉皮的,都被人那樣說過,還能面不改色地繼續討好人,可算了吧,長得帥能當飯吃啊?”
小陳知道她的脾氣,她不愛聽的會自動遮蔽,她不敢再說下去。
兩人去了一家禹山的網紅火鍋店。
網紅店之所以被稱為網紅,最大的特點就是人多到擠不過去,她百無聊賴地坐在休息倚上發呆,小陳在另一頭和服務生協商終於領到一個包廂。
她正打算起身活動筋骨,視線上移,忽地發現不遠處的叫號臺前,幾道熟悉的身影似乎在和服務生交談些什麼。
來得還真快,她嗤了聲。
小陳走過來也看見了他們,她看看徐棠,隨即向為首的顧霖招了招手熱情地說:“我和棠棠訂了個包廂,顧醫生你們要不要和我們拼拼?”
除了季愈和他的助理,一個是顧霖顧醫生,還有一個陌生男人,想必也是季愈的朋友,他的目光率先投到徐棠的臉上,略帶幾分探究。
“沒位置就換一家,你又不是沒吃過火鍋,非得磕在這家上。”季愈的頭髮長了些,低垂腦袋的那一刻,垂落的小短髮蓋住他眼底的情緒。
那個陌生男人拍拍他的肩,“明天我就走了,我就想吃這家的火鍋。”
幾人商量了幾句後,最後還是跟著一起進了事先預定的包廂。
徐棠刻意落在最後,問她想幹嘛。
小陳暗地裡看她,用眼神表達她的意思:我在幫你製造機會。
徐棠瞪她,明明是兩個人的約會,卻被她無情地攬了一波男人進來,前面的男人轉頭看她,“記得我嗎?”
徐棠愣了愣,老老實實地搖頭,“先生你哪位?”
一個大圓桌放著兩個滾燙沸騰的火鍋,徐棠和小陳坐在一側,另外四個男人坐在另一側,火鍋歸健康人,瞎子只配吃養生砂鍋粥,而他一如既往地沉默和冷淡。
一個面色冷淡,另一個面色彆扭,剩下兩個男人,無一不在拿好奇的眼神看她和季愈。
徐棠低頭涮著火鍋,便聽得對面的男人說:“徐小姐,最近怎麼不見你上他家玩?”
“徐棠。”
他驀地出聲,桌上的人立刻停下說話,屏氣凝神,各自像帶了兩個探照燈掃來掃去。
徐棠也轉過頭看他,面色淡淡,她繼續涮了口牛肉,然後聽見他繼續說:“你在踩我的腳。”
徐棠立刻收回了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