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是一場摸得著的網戀。……
“原來是個瞎子啊。”
堵在門前的一群人肆無忌憚地鬨笑起來,花臂男哼笑著看向門口,嘴角蔑笑:“瞎子也敢來英雄救美,配嗎?”
徐棠立即抬頭望向站在門口的男人,路燈掉漆吱嘎,燈泡啪嗒一下瞬間熄滅,落入一片昏暗。
他的臉旁為陰影遮蔽,倒叫她看不分明臉上的表情。
花臂男身旁的男人不懷好意地附和:“不僅是個瞎子,還是個小白臉哈哈……”
話未說話,手臂被人猛地撞了幾下,竟有些發疼。
“你!!”
眼前一道身影撞開幾個大男人,後面跟著的女人下意識地讓開幾步,眼睜睜地看見原本圍堵的女孩子衝到那瞎子面前。
然後那女孩子轉過頭掃視一圈周圍,挽住身邊男人的手,轉過身面向他們。
“麻煩幫她看看手臂,冰箱裡有冰塊可以敷敷看。”季愈淡淡地說,說完他沒讓阿姨攙扶,拿起盲拐一步步走向樓梯,沿著扶手慢慢上樓。
兩個小民警也很頭痛,他們所裡的同事全都知道近些天的這個醫鬧大戶,醫鬧大戶的妻子在醫院難產去世,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媽一塊走了,聽說還是個男孩子,對一向重男輕女的一家人來說自然是一件壞事。
最後浩浩蕩蕩的十來個人被帶上幾輛警車,揚長而去。
徐棠跟著季愈回到他家。
“你們要繼續堵著就堵著,在這裡過夜我也沒意見,就是在門口堵到過年,我佩服你們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凍的好漢。”徐棠的視線一一劃過眼前這些鬧事的人,暗自腹誹怎麼警察還沒來。
中年女人突然橫衝直撞地向兩人撞過來,徐棠避之不及,怕撞到季愈,伸手一攔,手差點被撞飛。
花臂男瞬即收起笑容,一臉陰沉地盯著她。
她呼痛喊了聲“噢”,連忙捂住手臂。
只有徐棠自己知道她有多緊張,挽著季愈的那隻手,手心滲出薄薄的一層冷汗,指間也粘糊不清。
阿姨回過神,連連點頭,伸過手想去攙扶季愈,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你們幾個,還有你和他,跟我們去一趟派出所。白天我們就來勸過你們,你們屢教不聽屢教不改,那我們只好帶你們到派出所好好溝通。”
“哎哎哎,你們在做什麼?”
圍堵的幾個中年女人窸窸窣窣,有些納悶,眼見著季愈和徐棠作勢要走,其中一個女人大聲尖叫:“不準走!我兒媳婦被庸醫害死,那個記者還來吃人血饅頭,你們太無良太無德了!”
“走吧。”他朝向過來時的方向,竟沒再說什麼。
有兩個身穿制服的民警從不遠處小跑了過來,看見那群人,頓生無奈,臉上當即沒了好顏色,“怎麼又是你們?剛才是誰打人了?”
花臂男身邊的幾個男人作勢要過來打人,小民警絲毫不以為懼,舉著警棍警告,“哎哎哎,你們是要妨礙執行公務嗎?這樣的話可不止到派出所談談心那麼簡單了。”
手心觸碰到身邊的人,她的心彷彿定下來,壯著膽子繼續說,“雖然這裡沒監控,不過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已經錄音了。”
徐棠甩了甩髮疼的手臂,插了一嘴:“警察大哥,他們堵在我家門口不肯走,還威脅我,剛才故意撞過來想傷害我和我朋友。”
接手這樁醫鬧事故的同事每日愁得焦頭爛額,沒想到現在輪到他們。
“等警察來,我會如實說出剛才發生的一切,私闖民宅、威脅他人,再加上醫鬧,夠你們喝上一壺。”她說著轉向被嚇呆的阿姨,她喊了聲,“阿姨,先帶季先生回家。”
她的目光落到花臂男似笑非笑壓根不信的臉上,她立刻從兜裡取出手機,把手機介面轉向他們。
徐棠和阿姨對視一眼,隨即又望向樓上,那道修長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樓梯轉角,“咔噠”一聲關上了門。
“季先生面冷心熱。看起來雖然很冷漠,實際上還是很關心人。”
阿姨感嘆了句,轉身到廚房給她拿冰塊。
她的臉色微怔,視線一轉瞥見餐桌的一桌飯菜,餐桌上方的餐燈落了一桌的光線,桌上的飯菜基本沒有動過,兩根筷子隨意地搭在桌面上,玻璃杯盛了滿杯的光影。
阿姨騰騰騰從廚房跑過來,她回過神瞥了一眼樓梯。
“腫起來的話要趕緊冷敷,我看看嚴不嚴重,嚴重的話咱們就去醫院哈。”阿姨說。
冰塊不斷地冒著冷氣,把阿姨凍得一連換了好幾次手,最後還是裹著一塊毛巾拿穩冰塊。
徐棠小心翼翼地往上擼起袖子,袖口碰到被撞的那一處,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手臂上白皙的肌膚已經透著一片紅,外側以肉眼可見腫脹起來。
阿姨把冰塊放在那處紅腫的部位,替她抱怨道:“那個老太婆看著虛弱,沒想到力氣這麼大,被她撞了一下就已經這麼腫了,徐小姐你疼嗎?”
“不碰不疼,碰了有點感覺。”徐棠不好意思地笑笑。
阿姨幫她拿著冰塊,在腫起來的部位順著敷過去。
窗外夜幕沉沉降臨,一輪明月高高懸在漆黑的夜空,隔著落地窗,猶能見到眨眼的星星點綴在巨大的黑布上,明天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希望明天那群人不會再出現在家門口。
冰冷的觸覺令她回過神,阿姨是個熱心腸的人,低頭一面幫她冷敷,一面說道:“季先生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卻異常靈敏,他聽到隔壁那群人的動靜,讓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後來我一看果真是白天來過的那些人,他立刻讓我報警。季先生人是真的蠻好的。”
阿姨一連重複了好幾句誇季愈是個好人,徐棠漸漸回味過來這阿姨有那麼些作媒的意思,她倒是不排斥,就是怕季愈吃不消,不過估計季愈那副冷臉就能消退阿姨的那顆作媒心。”
她又往餐廳掃了眼,“阿姨,他是不是還沒吃飯?你要不先去熱一下那桌菜,這裡我自己會敷的。”
阿姨拍了下腦袋,後知後覺說:“是哦,季先生還沒吃飯。那我先過去熱。”
飯菜熱完,阿姨原本還想給人送上去,卻接到家裡的電話,說是有事讓她趕緊回家。
耽擱到這個時間點,超過了原本約定的下班時間,徐棠見阿姨那頭催得急,主動包攬下送飯的活兒。
她要蹭吃蹭喝順便蹭住,乾點體力活兒相抵了。
她按照先前宋融伺候盲人大少爺的樣子,給樓上的救命恩人端去飯菜。
敲了幾下門,這次她沒吃閉門羹,因為門沒關嚴實,被她敲了幾下後自動開啟,吱嘎一下向後彈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藉著落地窗前灑落一地的澄明月光,她勉強辨得清那個輪廓。
他坐在地板上,身體半靠在窗前,微垂著腦袋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徒留一地清冷和孤寂。
“你怎麼不開燈?”徐棠下意識地問,只是話出口她便察覺不對,尷尬地在後面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你連飯都不吃已經睡覺了。”
月光下的那具身體一動不動,彷彿被月光曬成僵石。
她端著飯菜走進房間,順手按亮牆上的開關。
吧嗒聲在安靜的房間響起,黑暗被一個小燈泡全部吞沒,所有事物被暴露在光亮中。
徐棠這才看見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副耳機,神情專注,彷彿沉浸在那個安靜黑暗的世界裡。
“季愈。”她輕聲喊他。
他沒作聲響,保持原來的姿勢,抱臂靠在窗前,神思和耳朵全被進耳機。
徐棠把飯菜放在旁邊的書桌,然後彎下腰摘下他的一隻耳機,毫不客氣地直接塞入她的左耳,耳機裡傳來嘰裡呱啦英語不像英語、日語又不像日語的哪國語言。
“聽得懂?”他突然開口問,語氣依舊藏不住那份嘲諷和冷漠。
徐棠冷哼:“這有什麼聽不懂的?”
耳機裡的聲音不斷增大,季愈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的另一隻耳中,他問:“這是哪國語?”
徐棠略作思考,認真地回道:“口語。”
季愈瞬間沉默:“……”
徐棠把耳機還給他,他隨即把另一隻耳機也一併收了起來。
她出去看了看外面,整條錦繡巷被籠罩在黑暗和冷清下,年久失修的路燈充當街道保衛,幾個小孩奔來跑去,念著咒語化身變形機器人……
“咳咳咳,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不知道你同不同意。”她頓了頓,見他沒有想打斷她的意思,隨即問,“今天我可不可以在你家睡一晚?我怕半夜那群人又會偷偷過來撬門。”
他沉默片刻,像是真的思考:“你說的是睡客廳?”
徐棠:“……也行吧。”
二樓兩個臥室,季愈和宋融各佔一個房間,她不可能住宋融的房間,季愈也不會把他的房間讓給她,所以他說的沒什麼錯,只有客廳適合她。
徐棠看看他,不知怎地腦子突然空白,把她曾經問過的話又拋了回去:“你有女朋友嗎?”
季愈輕嗤道:“怎麼?你想當一個瞎子的女朋友?”
“不可以嗎?”徐棠稍稍詫異了下,看著他透出幾分厭棄,“你看不見的時候,這是一場摸得著的網戀唄,等你看得見了,那說明時機成熟可以面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