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來不管什麼樣的感情,都會變……

“你是不是在介意花臂男說的話?”

花臂男和他旁邊那幾個男的不止喊他瞎子,還罵他小白臉,她一個旁觀者聽了那些帶侮辱性的話不由得生起氣來。

徐棠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似乎和平時一樣的面無表情,並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定了定神,繼續說下去,“其實你沒必要在意,那群人的文化水平和素質明顯很低,看你長得比他們好,氣質和身材和他們沒可比性,他們見了自然不爽,所以才會詆譭你。”

季愈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說:“他們說的是事實,沒什麼介意不介意的,倒是你腦補得厲害。”

徐棠盯著他的臉好長一會兒,隨後暗自鬆了口氣。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錦繡巷的居民養著幾條土狗,一條半身高的黑色大狼狗,後面跟著五條雜交血統的黃黑皮小狗。

這幾天狗很認主,只要錦繡巷外面的人踏進一步,大狼狗帶著小狗騰騰騰跑過來朝陌生人吠叫,這幾條狗的身上掛著半夜成功抓到小偷的光榮功勳章。

因此沒有特殊情況,徐棠不會從家裡出來,她怕會撲上來咬她褲腳的任何狗。

她卻頓時樂了:“那我符合你的要求,我長得蠻漂亮的,十個人裡面有九個人都誇我漂亮。”

“所以,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議?”她問。

那張床靠在落地窗的另一邊,遮光窗簾遮得嚴實,擋住了那抹月光,他隱在陰影裡,沒露出臉上的表情。

季愈家中沒有多餘的床被,她又不願意拿宋融用過的被子,最後在客廳翻出一條薄薄的毛毯,勉勉強強蓋在腿上。

她端著飯菜往門口走去,身後那季愈卻突然開了口:“我只喜歡漂亮的。”

徐棠一愣,回頭看他。

樓下一群狗,樓上一男一女獨處,氣氛越來越詭異,臥室的吊燈忽地眨了下眼,燈光閃了又閃最後咔嚓被徹底解決。

另外她還有個不太好聽的綽號——白傻甜富美,這個就不必和他說了。

徐棠輕哼了下,意識到他是故意和她唱反調,有些氣惱地說:“別小瞧人,等你看得見了,我長得肯定能驚豔到你。”

“那我可能是十個裡面的一個。”

徐棠早有預料地撇撇嘴,“為什麼?你的理想型是怎麼樣的?我覺得除了整容,其他我方面還我覺得可以努力努力。”

話落,端著他的飯菜騰騰騰又出去了,腳步聲像是故意重重地踩踏地板。

徐棠心說,燈壞沒壞都影響不到他,她走近到他面前,蹲下.身支著腦袋近距離看他。

徐棠以為季愈不會回她的話,起身去拿桌上的飯菜,說:“飯菜冷了,我下去幫你熱一熱。”

月光慘淡,與黑暗為伍一併模糊了眼前的輪廓,猶如一顆星星掉落人間,清冷孤寂。

夜間巡邏狗隊在樓下經過,碰見人吠叫幾聲,轉來轉去四處巡邏。

季愈似乎抬起了頭,笑了下。

臥室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落地窗前的那片銀灰月光襯著坐在地板前的那個人。

那具身形微動,說出的話毫不留情:“不要。”

季愈沒作聲響,摸著身後的落地窗,慢慢地爬起來,他挪著腳步走到床邊坐下,似乎打算就此躺下。

秋天夜深露重,氣溫直線下降,偌大的客廳明明嚴實地關著門窗,卻彷彿四面漏風,涼颼颼地鑽進毛毯和衣服。

徐棠抱著胳膊往沙發深處縮了縮,意識睡得迷迷糊糊,彷彿夢到有人打電話給她,熟悉的音樂聲像魔音繞耳,揮之不去,她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摸到一個振動的觸感,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還真是有人打電話給她,徐棠眯著眼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看見那個名字她皺了皺眉,原想按掉,手一抖按到了接通。

徐棠索性從沙發上坐起來,抱著腿靠在沙發扶手,接聽那通半夜來電。

“老徐,什麼事?”她異常冷淡地問。

“棠棠?乖女兒?”徐奇志在電話那一頭打了個酒嗝,醉意濃重地撥出一口酒氣,“老爸睡不著覺,你和老爸聊聊天。”

徐棠皺著眉拿開手機,彷彿那口酒氣順著手機聽筒飄過來,她拿手揮了揮衝著電話那頭沒好氣地說:“現在是半夜兩點,不是下午兩點,你不要喝酒喝得腦子都拎不清了。”

徐奇志唔了下,又打了個嗝,“沒大沒小這麼和你老爸說話啊,爸爸找你聊會兒怎麼了?爸爸把你養到這麼大,你對爸爸就這麼不耐煩嗎?”

徐棠不想大半夜和一個醉鬼在電話裡吵,默默地把手機放遠了些,待得電話裡的聲音變小,她才把手機重新放回到耳邊。

“您繼續聊,女兒正在聽著。”

“女兒啊,你說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和行遠分手?我看行遠蠻好的一個男孩子,名校學歷,又不像別的富二代喜歡亂玩亂搞,你怎麼就和人分手了呢?”

徐棠閉了閉眼,耐著脾氣地解釋:“不是我要和他分手,是他喜歡上別的女人要和我分手。”

徐奇志理直氣壯地回道:“你是行遠媽媽欽定的兒媳婦,你不同意分手,就是行遠也不可能真的會不要你。女人啊有時候就要睜一隻閉一隻眼,現在哪個男人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玩過之後只要肯回歸家庭,說明他還是個好男人……”

“所以阿姨才要和你離婚。”徐棠驀地打斷他的話。

徐奇志瞬間不說話了,她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徐棠分明記得她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小時候體質差常常跑醫院掛水,她爸爸會把她抱進懷裡輕聲細語哄她;每天晚上他會先哄了她睡著,然後才會離開;他怕她是單親家庭被同學們欺負,所以每次家長會,不管多忙他都會出席;他會為了她拒絕周圍鄰居介紹的各種物件,就算是他認識耿曉蘭,打算和她結婚之前,他也提前徵求了她的想法,如果她不想,那他就不結婚了。

只是,原來不管什麼樣的感情,都會變質。

現在的徐奇志考慮的不是女兒過得開不開心,而是女兒有沒有讓他這個老爸過得開心和舒服。

他那麼急迫地要徐棠嫁進周家,只不過是為了他那個陷入危機瀕臨破產的公司。

以前她是徐奇志的寶,現在公司是他的寶。

徐棠越想心頭越加煩悶,她走下沙發,正想到廚房倒杯水緩解煩躁,餘光瞥見一抹黑影在落地窗外。

她嚇得手機掉在地上,“咚”地一聲狠狠地砸在地板上,似乎驚動外面的那個黑影。

她警惕地盯著那扇落地窗,唯恐是白天那些人過來,看也不看拿起靠在牆邊的拖把,邊舉著邊慢慢向外面靠近。

“誰?”她朝樓梯口看了一眼,突然大喊道,“舅舅,我媽喊你下樓吃麵!”

沒有舅舅,也沒有媽媽,樓上只有一個根本幫不上忙的失明小哥哥。

那個黑影站了起來,隔著薄薄的一層紗簾,她隱約看見那個輪廓在屋簷下摩挲著靠近,緊接著落地窗沙沙沙被黑影推開,徐棠手上的那個拖把率先扔了過來,恰好扔在那雙灰色的居家拖鞋跟前。

“徐棠?”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她猛地抬起頭,看見黑暗中那張好看的臉,懸著的心猶如跳樓機咚得直線下落。

她忍不住拍拍胸口,一天內接連被嚇了兩次,她就是沒心臟病也會被嚇出病來。

她一時失了力氣,沒形象地坐在了地上。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外面曬月光嗎?我還以為是哪個小賊在外面伺機偷東西……”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季愈往裡面走近一步,鞋底踩到拖把,他沒站穩,身體不由得像前倒去。

他立即扶住窗沿,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轉身重新坐在藤椅上。

“你又不理我。”徐棠望著他的背影,暗自吐槽。

在地上休息夠了,她雙手並用爬起來,隨後到廚房倒了杯熱水。

出來的時候,他仍坐在外面,背影融在沉沉夜色中,紋絲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棠端著杯子走到外面,不客氣地佔了另一把藤椅,趁他看不見,甚是悠閒地盤腿靠著。

“什麼事值得你不睡覺,和我說說唄。”她把杯子放在小桌上,湊過去瞧了眼他的杯子,好像是綠茶,“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不喝咖啡喝老年茶,但晚上喝茶不會睡不著覺嗎?”

“你是不是失眠?”她輕聲問。

片刻,季愈淡淡地應道,“以前是忙到沒時間睡覺,現在閒了下來,卻睡不著了。”

徐棠張了張嘴,想問是不是因為他那雙眼睛,好在她腦子還線上,出口那一瞬,立刻又把話嚥了下去。

她伸過手象徵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她不太會用言語安慰人,故作沉思,頗有哲理地說:“上帝暫時關上了你眼前的那扇窗,卻為你在那道門上按了一個貓眼。”

季愈:“……”

其實不用季愈回應,她一個人也能嘚啵嘚地說單口相聲似的說很久。

徐棠自己也察覺到這一點,停了下來,轉過來托起下巴認真地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銀白清澈,襯得他的面板冷白,連帶著他的薄唇添上幾分病色。清瘦的臉龐上五官分明,那雙看不見的眼睛隱在陰影下,藏住所有的情緒,生出一種只可遠觀不可靠近的氣質。

他卻彷彿察覺到她的目光,隨即揀起盲拐慢慢地上了樓。

在哪兒睡眠不是失眠。季愈沒心情和旁人坐在這裡憶往昔。

徐棠打了個呵欠目送他離開,回到沙發上繼續睡覺。

-

第二天早上,徐棠被一陣嗡嗡嗡的振動吵醒。

她以為是徐奇志酒醒以後打過來,她閉眼接通電話,衝著那頭的人語氣很差地說:“能不能讓我安靜地睡會兒?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

那頭靜了靜,幾秒過後一個弱弱的男聲傳到她的耳畔:“棠棠小美女,我吵到你了啊?對不起啊。”

徐棠驀地睜開眼睛,聽著那頭輕微的呼吸,意識漸漸回到現實。

她猛地坐起來,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頭髮,說:“小宋哥,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是我爸打電話過來訓我。”

宋融嘿嘿一笑,不以為意地說:“你的起床氣也忒大了點,連你爸都敢這麼說。”

徐棠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融大清早打給她是想讓她幫忙看看季愈。作為一個敬業愛崗的好助理,他醒來便給自家老闆打電話,一連打了三四通,一直沒人接。

宋融囑咐道:“他的起床氣也有些大,如果他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千萬別放在心上。等小宋哥回來,一定請你吃大餐!”

徐棠掛了電話,飛快地洗把臉,捋了捋短髮,隨即上樓去看人。

房門沒鎖,她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後,轉動門把推門而入。

咦,沒人。

她抱臂倚在門前,探頭進去掃了一圈,窗簾大喇喇地敞著,房間裡空無一人,衛生間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

徐棠看了眼時間,踱步到衛生間門口,靠在牆上給宋融發了條報平安的訊息。

發完幾輪訊息,衛生間的水聲漸漸停止,隔著一道磨砂玻璃,高大的身影晃動,門把隨即轉開。

徐棠頓時收了手機,打算趁人出來搭把手幫個忙。

磨砂門開啟,冷氣撲面而來,拂在她的脖頸上,冷得生出一層雞皮疙瘩。

徐棠摸了摸露在外面的兩條胳膊,抬頭看他,他們男人是不是特抗凍?不管春夏秋冬,一個冷水澡對付過去,現在眼前這個失明病號大早上也洗了個冷水澡,還真是失敬了。

她上下打量,季愈已經穿好衣服和褲子站在門口。

“需要幫忙嗎?”她好心出聲詢問。

然而季愈沒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裡,踩在地板上的腳底帶水一滑,整個身體往地上摔去,像是要把凌晨沒摔的那一腳重新補上。

“哎!”徐棠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可惜力氣不大反被他拽了過去,和他來了個親密接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