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祁蒲之做了很長的夢。

夢裡她還生活在祁家,是許多人豔羨的豪門大小姐。

只有她知道,那是每個下一秒都可能要喘不過氣的地獄。

她夢到奶奶把她喊到書房,因為她私自參加了學校的課餘活動,沒有把全部精力放在學業上,而狠狠落下來的戒尺。

夢到因生不出兒子而被祁家親戚奚落,頻頻流產身體日益糟糕的母親。

夢到那天她提前放學回家,聽到父母臥室裡母親的尖叫,以及她推門而入後看到正要脫褲子的大伯和二叔。

母親被下了藥,偏頭看到她後,迷離的眼神清晰些許,而後狼狽難堪得失聲痛哭。如小孩般坐在牆角猛地捶地踢腿,一聲聲直砸到她的心裡。

祁家的每一個人,共同為她和母親製造出難以出逃的夢魘之境。

夢裡這次還多了一個人,長得和父親很是相似。

他臉色漲紅、泛青、失去了呼吸

“姐姐!”

陡然被搖醒,祁蒲之睜開眼,深重地喘熄著。

她垂首,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在那份灼熱的溫度裡,祁蒲之發著抖,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本就只是想讓他閉嘴,不是想親自讓他死。

“江恬,我夢到,我真的把他殺了.”

她手上只是會讓張奕些許難受,而完全不致命的力度。

祁蒲之看見自己在夢裡掐住了他的脖子。

分明是受害者,卻因為那一瞬難以自控的情緒宣洩,心裡便如此難安。

彷彿那手沾染過汙穢,已經不配被呵護到溫軟裡。

女人的嗓音微啞,帶著剛哭過的哽咽。

而那些惡人可曾有過一瞬愧疚?

江恬把她抱得很緊,撫著她的長髮,輕聲說:“你知道嗎?我把你的手從他脖子上拿下來時”

她平生最討厭那些作惡者。而那一刻,她在殺人的自覺中顛覆了自我認知——原來她似乎也是這類人。

江恬把那隻手牽進手心,感覺到祁蒲之因此應激得身軀輕顫。

是他在被下了致死量藥物的誤解下,一驚一乍,喘得跟下一秒要斷氣了一般。

他陰暗的眼神窺著祁家的種種扭曲,甚至為之添磚加瓦,後來還精心為她呈上讓她一生難愈的畫面。

滿背冷汗。

而當時人生頭一次作出出格舉動的祁蒲之,本就被某種道德感攪得內心難安,又因噩夢般的記憶在腦海浮繞,陡然收到這種反饋,便朦朧間自覺她是想殺人、她正在殺人。

江恬鼻尖一酸,也落下淚來。她心疼難耐,把她擁入懷中。

江恬給她拭淚時,祁蒲之才後知後覺她已是淚流滿面。

“根本只是輕輕一帶。”

那她會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墜入作惡的深淵?這番自我審問在她心靈深處翻覆。

使她覺得配不上江恬,於是當時急切地想推開她。

“所以不是你生了殺人的惡意,那是張奕反饋之下的錯覺。”江恬一字一句地認真告訴她。

“而且,或許是我道德感不夠強.我認為即使姐姐當時真的想殺他,也只是人情有可原的本能罷了。”

試問,一個自小和母親相依的人,曾眼見備受磋磨的母親自殺多日才被發現的慘狀。

而後被告知,這糾纏她半生的痛苦,是一個人為滿足某種變態的觀賞趣味而精心準備的惡作劇。

換誰都是難以承受。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對待這種人,根本不需要什麼道德感。

“我並不是對他心軟,我仍希望他得到悲慘結局。”祁蒲之默然片刻,才輕聲說,“我只是”

“我只是”

她聲音越來越小,揪緊了江恬的衣服,說不出來後面的話。

“你只是怕一旦突破第一道防線,就慣性作惡。”

江恬頓了頓,“還怕我因此厭惡你,離開你.”

隨著她說的話,祁蒲之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到後面揪她衣服的手用力得發抖,像是難以承受。

“姐姐,我從來就沒有預設過你是世俗意義上完美的人。”江恬將她揪衣服的手握住,輕揉著給她放鬆,“我很盲目。”

她眼眸幽深地盯著祁蒲之:“就算你要下地獄,也請帶著我一起.”

祁蒲之心頭震顫,抬眸一言不發地和她對視。江恬的眼神像有什麼在飄搖翻覆,在那裡,所有情緒都為祁蒲之而奔湧。

像是可以容下她的所有不體面與不堪。

她分明幾乎要在裡面溺死。嘴上卻還忍不住在問:“江恬,你愛我什麼?”

她只不過是有不錯的皮囊。這人何故對她情深至此,自小守望多年。

江恬沒有立即回答。她認真思考了片刻,而後說:“或許就像葉蘇對裴影說的一般.我對你也有追逐的本能。”

“愛情本就是玄妙的東西,我沒辦法具象地向你解釋為何看你的每一秒都心動。”

不若稱之為本能。只要是祁蒲之,便是她心之所向。

祁蒲之凝視著她,半晌才“嗯”了一聲。

她垂下眼睫,又說:“江恬,你真的想好了?”

江恬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眼尾還泛著落淚後的紅。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永遠在這裡的。”

祁蒲之睫羽輕扇,懸著的淚珠隨之顫悠。

她咬住唇,在江恬懷裡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而後輕聲說:“我信。”

一如裴影每一次對葉蘇說的那樣。

江恬盯著她的後腦勺,忍不住彎了眸。

“那你轉過身做什麼。”她等了會兒,不依不饒地撐起上半身去看,“背對著我偷偷開心。”

猝不及防被江恬查崗,祁蒲之眉眼間的些許欣然還沒來及收回,被抓了個正著。

“.”

她微惱,這人怎麼亂出牌。

江恬見她心頭的沉鬱似是慢慢鬆動,面上浮現出熟悉的彆扭和傲嬌,心裡不由得也鬆口氣。

低頭親親她,唇瓣相貼間含糊地說:“姐姐開心應該和我分享才對。”

祁蒲之沒有說話,只是圈住她的脖子,主動和她勾纏。

幾小時前,她以為自己要失去江恬,此刻卻竟還能和她相擁接吻。

有種強烈的,關於失而復得的悵然和後怕。

江恬親得很溫柔,可是她覺得不太夠。

想要被兇狠地佔有,在激情中更清晰地確認對方的存在。

想要感受對方的渴望,感受到她離不開她。

想要風雨欲來前的沉淪。

畢竟明天過後,一切未知。

呼吸交纏間,她將江恬摟得更緊,被親得溼潤的唇瓣翕合:“要我.”

窗外月光的映照下,江恬纖長的手如無暇白玉。

被另一塊白玉牽引著,帶到了祁蒲之睡衣的紐扣上。

——

世界最慘的1:從第一章 就開始do,然而至今還沒見過姐姐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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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