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定海(一)

◎三魔降世◎

山海閣琉璃天頂被掀後的一個時辰, 三位魔物降臨劈山門。

在它們到來之前,江炎玉拿上天災,催著廖元龍通知所有弟子, 全部聚攏在宗門中心處的大校場上。

烏泱烏泱的明黃色, 頂著黑腦袋。從上頭看去,彷彿一鍋根部沒洗乾淨的蘑菇, 倒插過來。

突然集合,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議論紛紛間, 看見掌門被一位女人挾持, 頓時慌張失措:“那是什麼?”

校場周圍有數根大柱子,江炎玉拎著人降落在其中一根柱上, 抬腳踹翻了上面的旗幟,站在前方:“諸位看這裡。”

這聲音灌注靈力, 猶如鐘鳴, 從人群上方席捲而過, 騷動被壓下。

鬆開廖元龍衣領,將人搡開, 又嫌棄的甩甩手。江炎玉蹙眉道:“我的朋友們快要到了, 所以這問題我只問一遍。朗星此刻在誰那裡, 自己拿出來。否則今日過後,劈山門會從這世上徹底消失,我說到做到。”

此話一處, 四下皆驚。下方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朗星之劍, 誰都不陌生,乃神極宗大師姐道韻仙君的本命劍。薄霜雪刃, 流光燦然, 是一等一的名器。

她這般喊出來,在他人眼中基本是尋死,趕緊以她為中心,迅速擴散出空蕩蕩的人圈。

江炎玉扔開廖元龍,天災插著他袍角,定在地上。而後她抱著胳膊,走近少女,微微彎腰道:“你”

距離比較遠,但江炎玉眼睛一向好用。她發現那少女莫名有些眼熟。

她嗓音柔和:“為你們簡單介紹下,這三位分別是冰雹,洪水,以及颱風。挺久沒出現了,有些害羞,和它們打個招呼吧。”

直面魔物的驚恐讓少女沒能聽到這些離譜指責,強撐起的勇氣在那雙金紅色眼眸中快要潰散。

少女因為她的動作已滿頭冷汗,但最終還是掐著手掌,猛一仰頭:“我怎麼了?我說的沒有道理嗎?”

就在數千道視線中,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幕,此刻陡然轉黑,如同整個劈山門上空蓋下層遮天黑幕,吸乾光線。

江炎玉道:“我應該在哪裡見過你吧。”

江炎玉蹙眉:“不打招呼嗎?真沒禮貌,虧你還是掌門呢。”

她也穿著明黃色的劈山門弟子服飾,已經在魔物威壓下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卻還是雙拳緊握,努力抬起頭,嘶喊道:“上天賜予你強大力量,卻被你這樣隨意使用,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正對面那位,身體由細碎冰塊拼成,寒氣森森,透明冷骨,面部一片光滑,優雅漂浮著。

右邊那位,如一汪流動的深灰色海水,中間夾雜著泥土,細小石塊與樹枝,血液般在全身遊走。

江炎玉微微歪頭:“我看你,好眼熟啊。”

間或有人附和著,逐漸形成聲浪,似乎希望魔物趕緊找人撒氣後能夠離開。

回憶一下,江炎玉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人,但肯定也不會莫名其妙熟悉。便又提著廖元龍衣領飛身而至,正落在那空出來的人圈內,與那少女面對面而立。

自那日山海閣與邪修酌月共同出現一次後, 大師姐前前後後已經消失了挺長時間。讓人猜測她是否閉關,或者乾脆被酌月關起來了。也不知道受什麼折磨,狀態差成那樣。

人群靜如死水,江炎玉掃了一眼,已經不指望那三個畜生自己出來了。於是微抬下巴,輕飄飄道:“全毀了。”

三魔降世,引來天空黑幕,比當初雷魔的黑雲還要深厚,壓的極低,彷彿要砸下來,將地上所有人壓成粉末,隨狂風消逝。

三魔低頭,表示遵命。分頭竄向三方,力量剛起。人群中突然爆發一道怒吼:“你不能這樣!”

江炎玉輕聲笑起來,極為輕靈,迴盪在天幕之下。

與鼓聲一同降臨的,是三道突兀浮現在半空的詭異身影。

即使它們什麼都不做,遠遠看上一眼,都會讓人心有餘悸很久,更何況這麼近的距離,被嚇呆實屬正常反應。

她這一下來,人圈頓時又擴大許多,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寂靜空中似有嗡鳴傳來,江炎玉有所感悟,抬眸望天:“來了。”

左邊那位,周身纏繞著密密匝匝的黑風,糾結困惑如線團。頭部投射出兩道紅光,陰森可怖。

弟子中,已經有人被嚇的快瘋了,口不擇言道:“肯定就是她吧!不然為什麼突然出頭,一定是她把劍藏起來了!”

咚咚。

不過,在之前除魔之戰的種種傳聞中,道韻也有出場,說明她一直在修仙界活動,可卻從沒聽說過她的劍丟了。

廖元龍已嚇的說不出話,嘴巴與眼睛一齊張大,目光直僵。

江炎玉微挑眉頭:“你信不信我殺你了,其他修者屁都不敢放一個。還修仙界,臉大的一巴掌打不過來。”

天災魔物會自動喚醒人們心中最原始的恐懼,對於生存環境逐漸惡劣後滅世的畏懾,這是根治在基因裡的。

她抽出腰間撥浪鼓,轉了兩圈。

江炎玉垂下一眼,發現出聲的是位少女,讓她來了興趣。

所有聲音窒息,安靜到死寂。而那三道身影,圍繞江炎玉所在的那根大柱子飄動著,明顯都屬於魔物,雖沒發出聲響,但靜默姿態已足夠讓人驚恐萬狀。

江炎玉道:“給你機會你沒抓住,現在沒有了,閉嘴。”

鋒刃過近,廖元龍焦急道:“仙君莫要衝動,此番行為實在不妥!你想與修仙界為敵嗎?”

廖元龍臉色青白,冷汗如雨,低聲道:“仙君,讓我說兩句行不行,我來問他們,如果真有此事我絕不姑息!”

能夠驅使魔物之人,必然也是魔物。這名少女倒是聰明,猜到這一層。

人群又安靜下來,少女一怔:“什麼?”

不耐煩的嘖了聲,天災鋒刃搭在廖元龍肩頭,她道:“不出來嗎?不出來你們掌門的頭馬上落地哦。”

這肆意張揚放話的銀髮女人也不知是誰。為何要在此處,以這種方式討要朗星?

江炎玉看著下方人頭攢動,吵鬧不休。等了半天,並沒有人要站出來。人太多,也看不出誰表情有異。

做夢也沒想到會被魔物說眼熟,感覺無論得到什麼答案都會很驚悚。少女後退半步:“怎麼可能!”

人群邊緣已有人嘗試逃跑,可剛離開校場,天上那三名魔物便猛地看過來。那人立刻跪下去,連滾帶爬回到校場。

江炎玉眯眼細瞧,仔細辨認五官,而後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孃親和爹爹是不是住在你們劈山門的官方獵場附近,隱居許多年了,養有一條黑狗,院子裡種了好多菜?”

少女這下是真愣了,不明白這魔物為什麼會對自己家庭瞭解的一清二楚。懵然之下,思想不小心往糟糕的方向劃去,頓時眼圈血紅嘶喊道:“你把我家人怎麼了!我殺了你!”

她拔劍刺來,江炎玉側身躲過,兩指捻著劍鋒,笑道:“別那麼衝動啊,真和你孃親說的一樣耿直。”

少女氣喘吁吁,想要抽回劍,卻發現那兩指如鐵鑄,完全拔不動。

江炎玉道:“你孃親釀的果酒挺好喝,改天有機會,我還會再去喝一次。”

這話語把少女整懵了:“你在說什麼?”

江炎玉鬆開劍,珍重道:“你不用害怕,我沒把你家人怎麼了。相反,還要感謝他們。你孃親有沒有和你說起他們救了一個人。”

少女道:“是有遇到過一個人,但不是救,只是留她住了一晚。”

江炎玉道:“那便是了,你可知那人是誰?”

想到她方才所提朗星,少女隱隱有了猜測:“不會是道韻仙君吧。”

江炎玉嗓音微沉了些:“是她。”

少女驚愕萬分。

她還記得孃親和自己形容那位仙君的遭遇,因為肚子餓去偷胡蘿蔔吃,瘦的只有一把骨頭,被狗嚇到攤在地上動彈不得,身上還血跡斑斑。

之前只以為是某個落魄仙君,如此狼狽,大概無名無姓。卻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大師姐!

“她怎麼會.淪落到那種境地呢?”少女不敢承認的搖搖頭,又立刻反應過來,激憤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酌月對她下了狠手,才會這樣的!”

江炎玉長睫微顫,片刻後道:“.是這樣沒錯.她也會遭報應的。不過目前,我要先為師姐討回公道,拿回她的劍。”

她方才提到劈山門的官方獵場,又說大師姐在那裡出沒過,少女已經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所以.師姐當初從我們家離開後,遇到了我們宗門裡的壞人,然後劍被搶走了嗎?”

如果按照孃親所描述的狀態,那時的大師姐,大概的確沒有能力反抗。

江炎玉沉聲道:“沒錯。”

少女雙手緊扣,猶豫道:“但要毀了宗門.這.”

江炎玉看向旁邊安靜如死雞的廖元龍,嗤笑道:“神極宗會遭雷魔侵犯,固然是那幫犯人挑頭,但你們最敬愛的掌門也在其中加了很大一把火。他如此喪心病狂,泯滅人性。我就算今日真的把劈山門滅了,也算是他的報應。”

廖元龍死死盯著她,目眥欲裂,卻不敢動作。

“你是個好孩子,跟你爹孃一樣,我不會傷你,反而要舉薦你。”江炎玉回眸看她:“留在劈山門這種地方沒前途,去神極宗吧。以你的天資和品性,在燕掌門帶領下會成長的越來越好。”

她們倆這番對話沒有灌注靈力,是以只有周圍一圈弟子能聽到。而聽到著此刻都傻了眼,這是在幹什麼?那隨手招來三隻天災魔物的傢伙是在挖牆腳嗎?

少女握緊劍柄:“多謝您厚愛,我的確仰慕燕掌門。但在宗門危難時隨意抽身離開,實屬不正之舉,我做不了這種事。”

江炎玉聳聳肩:“但你不離開,又能改變什麼呢?我今天肯定是要把這裡搗毀的。你也知道,你不可能阻止我,這種堅持沒有必要,況且.”

她環顧四周:“你雖勇敢,你的同門卻要躲你遠遠的,無人和你站在一起,何必堅守這樣的正義呢?”

少女一怔,彷彿才從驚恐中掙脫,注意到周圍已散開人圈。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都驚恐萬狀的看著此處,眼中只有躲避,而非直面危險來保護宗門。

接著,又反應過來,方才他們用怎樣癲狂語氣來構陷她是搶劍之人,恨不得趕緊推出犧牲品來熄滅魔物的怒火,毫無宗門情誼可言。

少女劍尖墜地,沉默了。

江炎玉見狀,也不再對她說什麼,而是小幅度彎腰,向廖元龍煞有介事道:“師姐不讓我濫殺無辜,還不讓我隨便使用魔物之力。真沒辦法,所以只能找別人幫幫忙嘍。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怕她跟我生氣。讓我看她難受,還不如一刀宰了我呢!”

她晃了晃撥浪鼓。三魔聽令,飛身至三個方向,開始催動力量。

江炎玉無奈搖頭:“你們幫我作證啊,我可沒出手的。”

她和師姐還沒有陌路至此時,師姐曾做過一種美食。

把鐵鍋內分出三個格子,分別調配出不同口味的濃湯,而後下入新鮮菜,這樣可以同時吃出三種口味,方便有趣。

如果沒記錯的話,哦不,和師姐有關的事情她都不會記錯。那個鍋的名字,叫火鍋。

晃著撥浪鼓,江炎玉笑道:“火鍋式滅門,我發明的,第一次給你們嘗試,佔便宜嘍。”

除去中間校場,劈山門的所有疆域被整齊劃出三份。不同魔物待在自己的格子中,以無法挽回的毀滅趨勢把宗門所有建築清洗撕破,成堆破爛碎片被拋向天空。颱風,洪水,冰雹,三種方式,幾乎在轉瞬間就將大地撕裂,一片瘡痍。

劈山門所有弟子,就這樣站在風暴最中心,眼睜睜昔日生活過的家園被銷燬殆盡。

江炎玉笑的極開心,走到廖元龍面前,用腳踢踢他膝蓋:“怎麼樣啊?這算不算你倒黴?”

多年心血毀於一旦,且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廖元龍臉色差如厲鬼,眼角崩裂,七竅都湧出血來,就這麼僵在原地不動了。

江炎玉俯身,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嘀咕道:“直接氣死了?也好,該。”

將撥浪鼓插回去,她拍拍手:“東西找到沒有?”

如此打碎重拼的尋找方式,不管朗星被藏在哪裡,都絕對能翻找出來。果不其然,在她問出口沒多久,一道銀光從巨大臺風中激射而出,又被江炎玉舉手接住,鐺的一聲。

翻轉劍身來看,雪色流光,如沉沉寒冰。

握劍出鞘,薄薄劍身,清瘦而長,刃如秋霜。

江炎玉心中翻出酸澀喜悅,將劍緩緩送回劍鞘。

時隔兩年,終於拿回來了。

閉上雙眼,將劍柄抵在額頭,江炎玉深深吸了口氣。

心臟遺憾以無法用復仇方式來彌補,但好在朗星還有,也許能夠讓師姐稍稍開心些嗎?

以及,那三名畜生的賬,該算了。

猛地睜眼,血紅逸散。她抬頭望天,腳下爆發靈力,讓她陡升到半空。紅袍飛卷,她單手握持朗星,橫著劍身,嗓音冰冷。

“接下來,我會給朗星灌入靈力。她是有靈性的劍,可以辨認出傷害自己主人的傢伙是誰。所以你們三個今日絕對無法逃脫,給我等著。”

說完,正要注入靈力,忽見一道靛藍身影從遠處飛來,穿過魔物攻擊陣仗後停在人群上空,與她面對面立在劍上。

人群看清是誰,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喜極而泣,大叫道:“是燕掌門!燕掌門快救救我們!快殺了這囂張魔物!”

江炎玉眯眼看著她:“什麼事?”

燕歸星長髮翻飛,面容冷肅:“你太過分了。”

江炎玉哈了聲:“過分?我哪裡過分。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啊,我都氣成那樣了,你還指望我冷冷靜靜坐下來和他們談嗎?”

下方人群已在哭爹喊娘,對這位新誕生的除魔精神支柱極為信任,甚至已逐漸拋掉恐懼,開始聲聲指責起方才還懼怕萬分的魔物。

只有少女不發一言,看著那道靛藍身影微微發怔,眸中是深深的仰慕。

燕歸星踩著澄明,蹙眉道:“趁著還未釀成大錯,退去吧。”

江炎玉道:“憑什麼?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燕歸星道:“若你執意如此,我只能與你交手。”

底下人紛紛高喊,殺了她!殺了她!全然不顧燕歸星僅有一人,而在場至少有四位魔物。

聲勢浩大,江炎玉看著似乎被唬住了,猶豫道:“那我要找的人怎麼辦?”

燕歸星道:“那三人罪不至死,若是落在你手,必然沒有好下場。”

江炎玉大聲道:“那是肯定,我一定會把他們綁起來,活活刮死.”

“這不可能。”燕歸星打斷她:“總之,有我在,你今日不可能帶他們走,放棄吧。”

江炎玉面容浮上怒氣:“你真要與我作對?”

燕歸星道:“我們本就是對立面。”

江炎玉冷哼一聲,道:“罷了,我懶得和你說這些,永遠不知變通。行,我今天可以給你個面子離開,但我早晚會回來的,那三人不可能跑的掉。”

她說完,準備抽身離去,又想起什麼,飛身降落在少女面前,表情嚴肅,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嗓音說道:“你現在可以去神極宗了。這不是在宗門危難時離開,而是宗門完蛋了另闢出路,這總歸沒問題了吧。我這人一年到頭可做不了幾件好事,其中一個指標給你了,可別浪費我滿腔好意啊。”

少女滿面疑惑,眼看著女人說完之後,惡狠狠的看著她,轉身飛離。

與此同時,三名魔物也停止毀壞,追隨著紅衣女人遠去。

黑色天幕消散,陽光再次照下來。

不過是一兩個時辰間,劈山門滿目瘡痍,除了人群腳下這片校場,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好地方了。

眾位弟子都茫然至極,這番驚變過於突然,心理震撼太大,不知該怎麼辦。廖元龍已死,更是毫無出路,只能看向半空中的燕掌門。

燕歸星調動著澄明緩緩下降,道:“方才那魔物想要尋找的那三人,如果害怕再次被找上,可以隨我去神極宗,我們能夠提供庇佑。我準備了一輛馬車,就放在劈山門外小角山下,我在那裡等你們過來。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強求,只是我沒法保證每次都及時過來。”

落地之後,又朗聲道:“至於其他人,還請先回家暫避一段時間。劈山門之後怎麼辦,待仙界就此難開辦除魔大會後,再做定奪。”

有燕掌門這些話,加上也的確毫無選擇,弟子們只能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離開。被洪水和冰雹毀滅過的土地根本無法下腳,只好從颱風的破爛堆裡跋涉。

人群逐漸稀疏,少女還站在原地,握緊雙拳,鼓起勇氣走到燕歸星前面,仰頭道:“請問燕掌門,我可以進神極宗修習嗎?”

說完,又覺得荒謬非常。自己居然真聽那魔物話了,現在的神極宗哪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她這水平來劈山門都費勁,怎麼能做這種奢望呢?

遲來羞愧讓她低下頭,誰知,面前的清冷女人道:“可以。”

少女心中爆發巨大驚喜,抬頭道:“真的嗎?”

燕歸星輕笑點頭:“是真的,隨我回去吧。”

帶人來到劈山門外的小角山下,沒被魔物摧殘的山林鬱鬱蔥蔥。一輛馬車停在樹蔭中,駿馬打著響鼻。

燕歸星走到馬車前,聽到車廂裡有動靜,眉目微凜,掀開車簾走進去,果然看見三位劈山門弟子縮在其中。

發現有人來,三人都如驚弓之鳥,嚇的臉色蒼白,但又發現是燕歸星,又狠狠鬆了口氣,跪地哭道:“我們真的沒幹過那種事,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魔物為什麼死死咬著不放!燕掌門救救我們啊!”

燕歸星面色不變,掀車簾的手繃緊,又放鬆,她道:“嗯。”

少女則心頭愴然,居然真有人過來。雖然嘴上說著沒幹過,但若真沒做,何必害怕到這種程度,還要來找燕掌門尋求幫助呢?

跟著燕掌門上車,少女經歷此番劫難,心神疲憊,沉默不語的坐在角落中。

燕歸星撥出幾分靈力,催動馬車前行。

聽著吱呀吱呀的聲響,得知是在前往神極宗,三人的神經逐漸放鬆。

方才實在是太險了,就差那麼一會,朗星就會被靈力操縱著找出兇手。那紅衣女人實在不是善茬,若是被她發現,此刻大概死的連渣都不剩了。

還好燕掌門及時趕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能嚇退那魔物,但她畢竟是最新的除魔領袖,必然有什麼特殊之處會讓它們畏懼,暫時不敢出來。

太好了,等到了神極宗,必然就安全了。

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依然後怕,沒想到搶那廢物的東西,會引來會這麼驚悚的後果。早知如此,一定不會去招惹。

馬車越走越遠,那三人也越來越安心,似乎已經能看到神極宗的新生活在向自己招手了。

冷不丁的,燕歸星問道:“你們真的沒有對道韻仙君下手嗎?”

中間那位慌張道:“絕對沒有,我們心中都將她視為大師姐,一直很敬重,怎麼會犯下這種過錯呢?”

燕歸星從桌下拿出把斷劍,放在桌上:“所以,這個應該也不是你們的。”

三人臉色大變,又趕緊繃住了,中間道:“是,這不就是普通的劍嗎?誰都有可能用啊!”

旁邊人道:“燕掌門可千萬不要被魔物矇騙了,它們都是狡猾陰狠之輩。這不,剛剛才氣死了我們掌門,把我們的家園毀了,現在還要來冤枉我們。”

燕歸星重複道:“冤枉。”

三人叫道:“是啊!天大的冤枉!”

燕歸星平靜道:“是不是冤枉,還得雙方一起來確定,既然你們如此堅定,那麼就來對峙一下吧。”

話音剛落,馬車突兀停下,三人因為慣性往前一晃,就見那邊車簾被掀開,銀髮女人手肘搭在窗沿,笑容明媚:“呦,在這呢。”

三人完全僵死了。

江炎玉從窗戶退開,踩著車頭扯下車簾,歪頭笑道:“這小姑娘,你先下來吧,去外面背對著這裡數三百.不,五百個數,而後再回來。”

少女隱隱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想起孃親口中那位仙君的慘狀,最後看了那三人一眼,走下車離開。

她依言背對著馬車。江炎玉又道:“捂住耳朵喔。”

少女捂住耳朵,開始從五百倒數。

江炎玉輕輕落落跳上車,盤腿坐下,將斷劍拿在手中,嘆氣道:“不容易啊,總算把你們三抓出來了。”

朗星雖有靈性,但被搶走時,師姐本人身上也已經沒有靈力了,她自然也枯竭已久,根本無法辨認兇手。那些話只不過是嚇唬他們的。

而這番驚嚇過後,為了活命,自然會立刻選擇進入就目前而言,最能防衛魔物的地方,神極宗。也就不可能拒絕燕掌門遞來的機會。

如此,便可叫他們自投羅網。

想要在幾乎沒什麼線索的情況下揪出這三人,不用計是不可能的。她們提前就商量好這招,既可以找出犯人,又可以讓燕歸星的名頭更響亮,為神極宗後續發展繼續添磚加瓦。一箭雙鵰。

而魔物損毀的地區可以由江炎玉控制,現如今,關押著風箏犯人的監獄並沒有損壞,裡面的那些人,已經被另幾輛馬車運往神極宗了。

江炎玉笑道:“燕掌門好演技啊。”

燕歸星冷道:“江堂主彼此彼此。”

江炎玉又問道:“師姐現在還好嗎?”

燕歸星眉目柔和些:“哄她睡了。”

江炎玉道:“那就行。”

那三人緩緩轉過勁來,中間那位道:“我們是往神極宗去的,燕掌門也說過會護我們周全。您現在這樣放任她殺了我們,豈不是告訴大家,神極宗內部不安全嗎?”

燕歸星面無表情道:“怎麼會是神極宗不安全,分明是你們畏罪自殺。”

中間那位噎了下,又顫唞道:“那根本不是我們”

江炎玉拋起斷劍,又接住劍柄,突然用力一刺,噗嗤一聲,把使用過久已經鈍化的劍刃,直直刺透車底。可見力道多麼可怖。

她抬眸:“別廢話,把當初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想見識我折磨人的手段。”

三人快要嚇尿了,在極為恐怖的威壓下,無法自控的說出那個雨天發生的一切。

越往下聽,燕歸星眉頭越蹙深,直到最後,已經一片寒涼。看向那三人的眼神,也和看死人差不多。

江炎玉歪著腦袋聽完,抬頭道:“正道不容她,邪道也棄她而去?”

那人抖如篩糠:“當時.只是頭腦發昏,胡言亂語”

江炎玉指指燕歸星:“這算不算正道?”

那人道:“算,肯定算。”

江炎玉又指向自己:“我算不算邪道?”

那人猶豫道:“算”

江炎玉雙眸血紅:“所以你是怎麼得出那麼荒謬的結論的?”

三人立刻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淚流滿面:“對不起,對不起,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指尖撫摸著劍柄,江炎玉笑起來:“原來你們留這把劍,是想讓師姐自裁?哈哈哈.真是”

少女突然轉身道:“我數完了。”

江炎玉一頓,道:“再數五百.不,五千。嗯不夠,你先找個地方睡一覺吧。”

少女:“.好。”

等她走遠,江炎玉與燕歸星對視一眼,放下車簾。

荒原之上,馬車之內,慘叫持續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寶子們本來這章寫到開始虐點的,但是熬不動了嗚嗚嗚。

然後,真的超級無敵強推大家去聽一首音樂!

《嗩風吟》——李化禹

大嘎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