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飛昇(三)
◎見識過真正的魔物嗎◎
除魔之戰前夕, 茶陽鎮內。
狂風吹拂,天上許久沒有星光,空氣中浮動著灼燒氣味, 所有物體表面都落了層黑灰, 手掌拂過即是厚實灰燼。
燕歸星爬上樓頂,墊了兩個軟墊在瓦片上:“師姐坐這裡吧。”
雲燼雪也跟著上來, 坐在其中一個軟墊上。
抬頭即是滾滾黑雲,越過茶陽鎮往極遠處望去, 隱約可見一排蒼白色金屬柱直衝天而起, 礁石般佇立著。
此刻已至深夜,雷聲已熄, 安靜異常。弟子們已經歇下,為明天的大戰修養精力。
兩人靜靜坐了會, 雲燼雪的目光落到茶陽鎮主街大道上。那裡整整齊齊擺著數千具避雷服, 擠擠挨挨, 如沉默的將士。
燕歸星解釋道:“之前我帶人去翻找雷魔的行進蹤跡,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發現灰土裡還有這類服飾的殘片, 嘗試找人仿製, 沒想到成功了。”
那張笑顏一如往常清雅明麗,燕歸星目光微顫,思緒模糊一瞬。
在那條黑河中挖了將近半個月,發現了不少殘破屍體與避雷服殘片。雖然大部分都徹底損毀了,但還是尋到了足以研究的分量。在破解謎題之後,便可批次複製。
加深懷抱,她輕喃道:“師姐要看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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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日,烈陽灼目。
雲燼雪笑起來:“師姐答應你。”
只是,認為燕掌門執意驅魔而罔顧弟子性命的傳言也甚囂塵上,流水般的銀子投入在避雷服和引雷針這種不可能有任何回報的專案上,怕不是在中飽私囊,趁機撈錢。
“我知道的,在達到目標前,說什麼風涼話的人都有。”燕歸星笑道:並且,越遠離真相者,越容易走偏。他們往往還喜歡以自己淺薄的思想揣度他人,就彷彿乘坐矮船行駛在迷霧中,便認為他人與自己相同,要靠猜測來確定航向。”
停頓一瞬,才揚眉笑道:“如果明天晚上,我沒有向您要回來,就辛苦您開啟看看吧。”
燕歸星找過許多工匠, 都說這種東西是做不出來的。想要仿製, 必須要知道原理才行。
燕歸星道:“師姐要答應我。”
當年那幫牽著風箏引來雷魔的人,在這個過程中不少都犧牲了,還是建立在穿著這種特質避雷服的基礎之下。所以想要面對雷魔,任何準備都不多餘。
雲燼雪自然也有所耳聞,心中也早早壓著火氣,不客氣道:“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批判這個,批判那個,讓他們給出其他方法,又說願意提供除幫助之外的所有支援。所以,歸星不要在意這些臭蟲言論。”
冷清仙君面容神情始終淡薄如水,卻比任何力量都堅不可摧。
她不相信別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她這邊的人做不出來。於是沉思良久,選擇去雷魔行進處留下的長長“黑跡”裡探尋。
從出生地到神極宗,連線著兩地的殘破焦土如河,從高處往下看,又如一條線,所以被仙人兩界共稱為“風箏線”,認為這是上蒼畫在版圖上的毀滅一筆。
當初親眼看著第一行字寫下,估計現在也沒有變化。
燕歸星看向蒼茫遠方:“這種聲音,我不會在乎。因為我始終在霧氣之上,我看得到終點在何處。”
雲燼雪看著她側臉,欣慰異常:“你不在意就好。那些人仗著你忙碌,不會出來解釋,說什麼的都有。我聽到都生氣的要命,恨不得僱人和他們對罵。”
燕歸星一怔。
“不行。”燕歸星斬釘截鐵。
雲燼雪道:“那讓我也上戰場陪你。”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冊子,封面淺藍色綢布紋理,中間繫著封條,清清秀秀,如水裁成。
“師姐就好好等著,等我把雷魔殺死。”燕歸星仰頭望天:“也許明天之後,坐在這裡,抬頭就能看見星星了。”
裡面不知道細細碎碎記了多少過去,想象那個小姑娘伏在桌前認認真真寫下這些內容的畫面,簡直太可愛了。
接過小冊子,掌心拂過溫潤紋理。雲燼雪逗她道:“為什麼要等到明晚?我現在就想看。”
燕歸星喉嚨滾動,順勢道:“嗯。”
耳邊笑聲溫軟,潮熱氣流擦過耳尖,引出擂鼓心跳。
燕歸星目光柔和:“不行,要明晚。”
再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將身前人抱在懷中。她難以置信的看向自己雙手,知道這樣突然的行為不好,卻捨不得放開了。
燕歸星無奈按著她手,嗓音軟了些:“師姐.”
雙手各握住冊子一個邊角,將之遞過來。燕歸星道:“之前用來記錄的小冊子被燒燬了,我循著記憶又重寫了一份,現在交給您。如果.”
雲燼雪嗅到女人髮間的清香,抬手輕撫她脊背,柔聲道:“怎麼了?害怕嗎?”
燕歸星眨眨眼,低垂視線,輕聲道:“好,我會的。”
雲燼雪再次道:“你不會有事,你一定會勝利。”
雲燼雪裝作要開啟:“我偏要現在看。”
說到這裡,頓了頓,她又道:“說起來,我有個東西要給師姐。”
雲燼雪道:“好啦,逗你的,我不看。”
雲燼雪聽出她言下之意,堅定道:“你不會有事。”
市面上本沒有避雷服, 或者說,沒有廣泛使用,所以輕易尋不到蹤跡。
燕歸星被逗笑:“師姐不用聽那些,也別和這些傢伙生氣,不值得。只有站在高處後說的話,別人才願意聽。若事情沒做成,解釋無用。若做成之後,又不必再多說。所以我們才始終沉默。”
而當時那些風箏犯人被抓到後, 也立刻銷燬了身上服飾, 彷彿是故意要將雷魔徹底定在這裡,不給他人機會仿照此行為驅趕似的。
雲燼雪笑的肩頭顫動。
黑色焦土之上,整整齊齊站立著數千名弟子,皆神情肅穆,手舉長劍,怒視著遠方千鳥峰林上的雷魔,沉默如冰。
人陣最前方,兩邊豎立起符咒旗幟,迎風招展。巨大法壇設在中央,皂黑衣袍的烏嵐站在壇前。他挽起衣袖,面板上畫著細細密密的咒法,豎穿脖頸,覆蓋面部,蔓延到發頂,猩紅可怖。
法壇是張寬桌,兩邊飛翹,中間堆滿各類奇形異狀的法器,表面貼上符咒,散發著沉甸甸的戾氣。
烏嵐割開雙腕,淋血於其中,而後甩動衣袖,結出一個極複雜的手印,抵在額間。
周遭空氣驟冷,他闔上雙眸,眼尾處溢散出細碎黑色。接著口唇翁動,低念著複雜口訣。
人陣之外的遠空,心螢浮動在黑雲邊緣處。頭頂是烏山雲,身後是千頃陽光,世界在此分割。
雲燼雪站在心螢上,俯瞰著魚鱗般的人陣,握緊那本小冊子抵在前胸,微蹙眉頭。
就算知道結局一定是好的,依然忍不住緊張啊.
江炎玉在她身邊浮空而立,抱著雙臂,紅袍隨風翻卷。腳尖低垂,點著一片瑩瑩澄動的靈光暈。
回眸見女人似有擔憂,江炎玉道:“師姐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
雲燼雪心頭微松,差點忘了還有這麼個活生生的天災在旁邊。頂頭上司盯著,那雷魔估計也不敢動作太大。
不過,還是叮囑道:“仔細看看吧,我相信歸星可以做到,但如果局勢不好,到時候你再出手。”
江炎玉頷首:“明白。”
經脈雖然恢復,但沒有金丹,更沒有本命劍,現在這身體狀況,頂多比正常凡人強一些。
是以,雲燼雪多次提出加入戰場的申請,都被燕歸星以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駁回了。以至於現在只能站在遠處看看。
越發濃郁的焦糊味傳來,風扯呼嘯。
反派還在旁邊飄著,眉目冷冷瞧向遠方雷魔。
雲燼雪突然意識到,這場景似乎有些魔幻。本該和女主互斗的反派,現在居然在給女主保駕護航,而她這個炮灰在旁邊看著。
雖說重要劇情點的確都沒變吧,但是本質上已經偏出十萬八千里了,並且看起來將會越偏越遠。
但卻仍然殊途同歸。
人陣之前,突然爆發出炫目靈光。
旗幟獵獵作響,法壇之上,所有用具都在快速震動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大地下鑽出,讓天地搖動。
就在此時,燕歸星緩步走到最前方,捧起一本厚重的銅板書。
這本書極重,由許多頁銅板拼成,上面密密匝匝刻著姓名,皆是兩年前雷魔降世傾覆宗門的遇難者。每一個名字都手工刻上,邊緣鋒利,是最沉默最持久的詰問。
燕歸星雙手捧書,以靈力注入嗓音,朗聲道:“仙歷535年,神極宗上下六千五百一十四人於此灰飛煙滅,這是你的罪行,罪無可恕,請束手伏誅。”
數百根金屬柱如牢籠將雷魔圍起,它站在巨大石像上,似乎沒能聽懂這話,還在把玩風箏。
兩年過去,那風箏已經破破爛爛了,但它依然玩的很開心,彷彿永遠不知道煩惱為何物。
法壇之下,從地表探出一隻小山般的靈力巨手,帶起颶風后壓下,扒入焦土中。
而後,身體的更多部分鑽出地面,肩膀,頭顱,胸膛,直至整個身軀破土而出。
那是個穿著灰袍的老人,面容蒼老,渾身幽綠,立在天地間,目光悠遠。
雲燼雪喃喃道:“是雲鼎。”
“仙歷537年。神極宗罪罰已承,當為天命。我宗門弟子聚於此處,為討回公平與家園而爭鬥,願奉上此生.”
燕歸星合上書,拔出澄明,光寒尖劍直指雷魔。
鏗鏘有力:“以此,逆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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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踞在神極宗舊址上的雷魔被殺死,陽光碟機散黑山雲,普照在焦土之上時,訊息電卷星飛般傳播到整個仙人兩界,引起軒然大波。
除魔衛道這個詞,自黑雲出現後不停被提起,但沒人真正為此付出努力過,畢竟雲鼎的失敗在前,仙界脊椎早就被魔物打斷了,所以都只敢過過嘴癮罷了。
對於那始終在為除魔做準備的燕掌門,也不屑一顧,認為這只是想要博取目光的手段。本質是因為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總是大動作跳來跳去。
可誰也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雖然在後續傳來的詳細戰況中得知,有云鼎的幽魂以及諸位長老和教習老師,以及諸位弟子共同協助,並非像當年雲壽鴻那般孤軍奮戰。但這依然是舉世無雙的壯舉,讓人震撼驚歎。
而那引雷針與縱幽魂的戰術,以及她前期在遊走於各個宗門內,始終沒放棄培養弟子的行為,也被爭相讚歎,廣為稱道。
燕歸星這個名字,更是被列入傳奇人生名錄中,與雲壽鴻並列放在一起,是雲家再一次出現的,又不屬於雲家的第二位除魔仙君。
此役過後,修者集體膜拜歡呼不說,即使從未接觸過修仙的凡人們,聽聞訊息後也沸騰起來。
那可是天災啊!
那些人打敗了雷電,不就是打敗了老天爺嗎!
所有人再一次相信,魔物是可以驅除的,世間沒有真正不可抵擋的力量。
人之力,永遠微末,但人永不認輸。
新的精神向標已然出現,引得天下修者聞名共聚。在接下來十幾年裡,神極宗從焦土中拔地而起,巨型石像被重新擦淨,千鳥峰林承受著比之前還要鼎盛的香火。宗門逐漸恢復實力,甚至比之前還要興盛。
仙界未曾有人修成正道,但許許多多故事話本里,提到飛昇時,都會相伴著提到雷劫。似乎只要能撐過這一難,便最終能得道昇天。
此番雷魔降世與消融,使第一仙門的傳奇再次延續,從此永垂不朽。
這便是神極宗的飛昇。
而在除魔之戰勝利當夜,在燕歸星這個名字徹底流傳於修仙界之前。名字主人站在星空之下,手裡拿著個淺藍色素皮本子,默默靜立著。
面前是慶祝勝利群情激昂的宗門弟子,身處喧鬧中,燕歸星低頭,看著冊子上完好無損的封條。
她勝利了,把這東西要了回來,而師姐果然遵守承諾,並沒有拆開。
所以裡面的內容,她還是沒看到。
燕歸星眸光微顫,伸手將帶子拆下,抖開第一頁。
以回憶口吻來寫,卻是成熟筆觸。過往驟然襲來,迅捷如風,無處躲避。
首頁只有兩行字。
[越州燕歸星,欠道韻仙君一張紙,一支筆,一碗飯,一條命。]
往後翻去,細緻記載了很多事。大到那枚妖丹,小到一隻山雞,事無鉅細。
似乎能透過紙頁,看到當年那個害怕忘記恩情的小屁孩,掰著手指計算有無遺漏的模樣。
燕歸星勾起唇角,眉目柔和,眸中波光瀲灩。
翻到尾頁,也只有兩行字。
[越州燕歸星,仰慕道韻仙君。一十六年,從未改變。]
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回憶很好。只停在回憶,也好。
前方傳來一聲聲呼喚,燕掌門三個字逐漸連綿成海,弟子們都脫去避雷服,吆喝著要和她一起看星星。
被黑雲遮蔽了快兩年的星空,此播散著柔波月光,一片澄明透亮。
啪的一聲,合上小冊子。
燕歸星抬眸看向星空下的宗門廢墟,不久之後,這裡將煥然一新,而她作為燕掌門,將要繼續推動著神極宗繼續前行。
雙手一上一下蓋住小冊子,靈力注入其中,燃起幽藍火焰,將之燃燒殆盡。
把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都燒乾淨吧。
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灰燼散去,她走向歡呼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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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極宗剛開始重建,茶陽鎮居民也在陸續迴歸,前所未有的熱鬧。
戰前用來做交流據點的房屋保留著,被改為長久據點,供神極宗弟子休息。歸來的茶陽鎮居民也大敞房屋,喜氣洋洋的提供著最好的房間和美食,以報答和慶祝宗門驅魔勝利。
據點之外,居民們送來的花束快要將房子壓塌,弟子們不斷規勸著大家不要這麼熱情。有許多想來一睹燕掌門風采的,也都被好言勸回去了。
房屋內,燕歸星道:“等宗門狀況穩定之後,我會在大門處為那七名弟子設立石像,用以警示後人。時刻注意宗門安全,不要對生命離去如此敷衍了事,要尊重每一個人,來避免慘案發生。”
雲燼雪道:“不錯,果然還是歸星想的周到。”
燕歸星抿了口茶水:“前兩天,我向劈山門廖元龍提出了接引犯人,可遭到了拒絕。”
這兩年神極宗沒有精力處理這件事,此刻諸事已了,該是揪責的時候了,劈山門卻不願將人放過來。
引雷魔滅宗門,該是好大一筆賬要算。
雲燼雪揉揉眉心,冷哼道:“想必是害怕東窗事發,我們之後找他事吧。”
燕歸星道:“沒關係,我已經想好了新的交涉方法,到時候勢必讓他們交人。師姐的那筆賬,我也會一併和他們清算。”
“交涉.”江炎玉突然開口:“不必交涉了,和他們有什麼話好說。這兩件事都交給我,等晚上我就回來。”
燕歸星抬眸道:“你要去殺人嗎?”
江炎玉道:“怎麼,你以為我只會殺人嗎?我就不能動動腦子?”
燕歸星錯開視線,抬袖喝茶:“是比較稀奇。”
江炎玉:“誒你.”
雲燼雪道:“停,不許吵架。歸星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這事我和你一起去。”
江炎玉搖頭:“不要,師姐不用去那種噁心地方,我會辦好這件事的,你放心吧。”
雲燼雪沉吟片刻,神極宗這裡目前更需要人手,於是叮囑道:“你不許濫殺無辜,不許隨意使用你的魔物之力。”
江炎玉甩甩辮子:“遵命。”
劈山門山海閣中,廖元龍坐在金椅上,面對著弟子呈上來的資料咬牙切齒,惴惴不安。
燕歸星那傢伙居然真的殺死了雷魔,現在成了整個修仙界都矚目之人,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推崇。在此情況下,居然要提審那些犯人,如果提供資金的事被發現了怎麼辦?
得想個辦法把那些人處理掉。
他沉思片刻,正準備叫人,忽然發現,幾片紗帳飄飄墜落。
這些紗帳原本固定在琉璃天頂下,每兩根玉柱間墜著一片,應當都很牢固,此刻卻毫無緣由的墜地。
廖元龍抬起頭,想看看上面是怎麼了。
這一個小小動作發生的同時,狂風襲來,整個琉璃天頂被掀起,又驟然砸碎在山林間,餘下十六根切口整齊的玉柱。
一滴冷汗從額頭蜿蜒留下,視線左側驟紅。
廖元龍僵硬轉動眼珠,看見咫尺處的紅色刀刃,流轉著陰森森的暗紅光芒,嗜血瘋魔。
什麼時候?
哪來的刀?
紅色身影從天而降,緩緩落在白玉磚上。
扎著□□花辮,把玩著辮子尖尖的銀髮女人一步步走來。閒庭信步,悠然自得。
琉璃天頂被掀翻,陽光直接揮灑而下,讓一切都清晰可見。
那是個很美,美到空靈的女人,卻散發著極端可怕的威壓,讓廖元龍不受控制的瑟瑟發抖起來。
江炎玉伸了個懶腰,足尖一點,飄身飛落在桌面上,再次將所有東西踢落,摔碎在地面。而後她提了提衣襬,蹲在廖元龍面前,微笑道:“知道我是誰嗎?”
她邊問,邊拔出紅刀,下移一段距離,又插進牆壁。這一次鋒刃就抵在廖元龍脖頸邊,只要稍微動作下就會碰到,必然皮開肉綻。
整個後背都是冷汗,廖元龍眼睛乾澀,卻不敢眨眼:“不知道,請問閣下是誰?”
江炎玉掌根相抵,撐著下巴:“我是誰呢?嘖,不想告訴你。”
廖元龍賠笑道:“在下沒見過您,您為何找上門來?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江炎玉道:“那就簡單點說吧,兩件事。”
搖搖手指:“第一:當年禍害神極宗的風箏犯人,交出來,保你宗門弟子不死。”
“第二:問你最後一遍,當年搶走道韻仙君寶劍的三個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誰。”
有這兩點線索指引,廖元龍隱約能猜到她來自哪裡。卻依然對不上號,什麼時候修仙界有這位厲害人物?
江炎玉嘖了聲,金色眸中逐漸混入絲絲縷縷的紅:“我對你沒什麼耐心,三秒鐘,回答我,否則滅門。”
伸出三根手指,按下一個:“三。”
廖元龍嚇懵了:“等等!仙君,一切好說啊!”
“二。”
“我給,我馬上就給!”廖元龍瘋狂揮手:“我馬上就差人把那些犯人送過去!”
江炎玉微微點頭:“還有呢?”
廖元龍道:“搶道韻仙君這個,我真不知道啊!到底是誰傳出這種謠言,我們弟子一向與人為善的,怎麼可能犯下這種罪過!”
江炎玉伸手,鬆鬆搭在刀柄上:“再說一遍?”
廖元龍氣急,叫道:“再給我點時間!讓我去查查吧。我門下弟子那麼多,就算真有此事,我也得查過後才知道是誰啊!”
江炎玉揉揉前額:“算了,指望你不行。不用你查了,待會我自己把你們這邊地皮犁一遍,找個人出來其實也不難。”
聽聞此言,廖元龍臉都綠了,眼角顫動著:“仙君在開玩笑嗎?”
江炎玉輕笑道:“是啊。”
這笑容簡直讓人神魂顛倒,廖元龍喃喃道:“那就好”
江炎玉微微歪頭:“不犁一遍,犁兩邊。”
廖元龍一怔,整張臉憋的通紅。極端氣憤之下,反而冷靜下來。
方才被倒數秒數逼的亂了分寸,可現在,他又不覺得這人真能幹出滅門的事。
畢竟這可是要背一輩子罵名的大罪啊,連顛紅堂最惡的惡人也做不出來。
於是,他語氣微硬道:“閣下未免過於狂妄了。”
江炎玉道:“哦。”
廖元龍梗住,又道:“偷劍這事還不知真假,也許是道韻仙君自己弄丟了,而後推責給別人也說不定呢”
江炎玉微微直起身,眼珠滑下,居高臨下望著他:“你就那麼喜歡今天嗎?喜歡到想要把它變成忌日。”
喉結動了動,廖元龍意識到道韻是不能提到的雷點,便急轉道:“那些犯人,也沒必要轉移不是嗎?神極宗還沒重建好,就放在更安全的劈山門不是更好?”
江炎玉輕嘆,指尖抵在眼尾處,長睫掃動,眸中逐漸翻紅。
“給那些人供錢以支撐他們來對付神極宗,你當你做過的那些腌臢事沒人知道是嗎?今日不管你交不交出犯人,你都難逃一劫,明白嗎?別那麼多廢話。”
廖元龍臉色慘白,被戳破的憤怒和驚嚇交織,讓他口不擇言:“我做錯什麼了?他們的兒子都慘死在神極宗,我只是想幫幫這些可憐人不行嗎?也許神極宗命裡就該有這麼一劫呢?遇到魔物,算他們倒黴!”
江炎玉靜靜看著他。
情緒發洩完,更大的恐慌湧上來。
廖元龍後背靠向座椅,聽到自己咕嚕嚥下口水的聲音。
“魔物魔物.”
江炎玉呢喃著,雙眸徹底猩紅。
“沒見識的狗東西,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魔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