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酌月(二)
◎你的心,可還完好?◎
方才的相處已經證明眼前這個女人不好惹還脾氣怪, 看樣子沒準還和這黑店有關係,合起夥來欺騙自己,搜光了她的錢, 還要將人鎖住。
要是真和她待上那麼久, 還不知道要被怎麼作弄。
腦子裡已經想過了各種賣腎賣器官的新聞畫面,雲燼雪悄悄坐下來, 觀察著旁邊人。
那妖修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就這麼離去,女人彷彿置身事外, 依然看著戲臺, 目光冷淡。
幕簾已經拉下,戲劇也已結束,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居然對現狀完全不理會。
雲燼雪不再指望她, 左手拔出腰間匕首, 試圖將那木質機關破壞。
只要是機關, 絕不可能只有一種解法,無腦破壞才是最保底的開啟方式。
此機關木色柔和, 看起來並無靈光流動, 非常質樸, 想來應該不會太難弄開。
刀尖四處巡索著,尋找最合適的著力點。
女人無辜道:“開機關。”
雲燼雪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這樣對我。”
餓到現在,本就虛弱,傷口處流出的血彷彿也抽去她所剩無幾的力量。她收回另一隻手,捂住胃部,深深喘熄著。
她的手,依然託在女人握匕首的手下方,但完全無法阻止她的用力,似乎能聽清肌理被切斷的聲響。
雖是發洩的質問,卻沒有一點威懾力,眼尾還紅著,反倒讓人更想繼續折騰她。
她已經挺長時間沒受過什麼傷,這番驚變實在讓她難以承受,眼眶瞬間紅了,低下頭喘熄,即將湧出的痛吟又被她死死咬回去。
這種完全被人壓制的感覺真糟糕啊。
後背瞬間出了層冷汗,雲燼雪眼看著紅色暈染開,似乎能感受到刀刃停在肉裡的冰涼與硬質,肌膚與肉豆腐塊一般被人輕易破開,帶來讓人頭皮發麻的劇痛。
悚然一驚,雲燼雪叫出聲,劈手托住女人向下的力道,可刀刃已經切開肌膚,嵌了進去,血紅湧出。
蒼天倒是不公,這麼壞的人,卻處處都生的如此好看。
女人點點頭:“嗯無冤無仇。不過你大概是第一次來,不太懂規矩,在這裡殺人是不用理由的,只要你比別人強就好。”
明白這是威脅,雲燼雪還想掙扎一下:“這個還是我來.”
女人停了刀,鬆開匕首,指尖撩起雲燼雪耳邊的髮絲:“這就不行了?你怎麼這麼弱?”
雲燼雪再次埋下頭,前額抵在小臂上,血與汗混在一起,讓她眩暈起來。
雲燼雪被笑回了神,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繼續尋找機關薄弱處。
要是這傢伙敢攻擊自己,那就.
她還沒想到要怎麼辦,就見女人一個漂亮的反手握刀,刀尖擦著雲燼雪的手腕刺入桌面,而後向下切去。
不過,風風曾經也是那麼好看的。
女人居高臨下望著她,漫不經心道:“忍忍,很快就好。”
當然疼,方才被握了那麼一下,現在估計已經微微腫起來了。
女人嘖了聲:“要我上手搶嗎?”
指間黑髮溜走,女人看著空蕩蕩的掌心,視線滑到雲燼雪髮間露出的白軟耳朵上,輕笑道:“你這是不準備反抗了?”
目光遊動,順著卡住手腕的凹槽滑下去, 落在女人白皙修長的手上。本來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卻再視線收回後,又下意識落了過去。
雲燼雪虛弱道:“我打不過你。”
從方才起就試圖運轉靈力,卻被對方死死壓制住,這說明她比自己厲害了不止一星半點,毫無反抗可能。
說完,她撇開腦袋,躲過女人的手:“別碰我。”
女人卻忽然道:“我知道怎麼切能最快破除機關。”
女人掃過來一眼:“手腕不疼了?”
女人已經停下來,微微側首,瞧著顫唞不休的人,眸光沒什麼溫度:“怎麼了?”
和自己的手相距不遠, 稍稍大了一圈。五指微微收攏擱在桌面上, 指節長而纖細, 如玉削做。能瞧見手背上的青筋脈絡,微微突出,有屬於女性的柔和,又不缺失力量。
雲燼雪道:“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位置,我來開就好。”
雲燼雪打心眼裡不太信任這個人,但她的實力確實更強,便謹慎問道:“怎麼切呢?”
雲燼雪提起精神,轉過頭,側靠著小臂:“讓我這樣對你試試?”
注意到她視線,女人看過來,又順著滑到自己手上,輕笑一聲。
女人向她伸出另一隻手,掌心向上,示意雲燼雪把匕首給她。
刀刃似乎又往下切了一些,這種緩慢入肉的疼實在忍不住,雲燼雪出了一身汗,哼了幾聲。
她說這話時語調不高,語速較慢,聽著甚至像安撫。
“啊”她縮起身子,托住女人的手因為疼而下意識收緊,鮮血很快將那一小片衣服全部打溼。
微微坐直身體,調整到隨時可以攻擊的姿態。雲燼雪將匕首放入她掌心,空置的手滑到腰間,搭在劍柄上。
雲燼雪調整著呼吸,怒道:“你幹什麼!”
“等等!”
女人道:“認知倒是很清楚。這樣吧,你讓我親一口,我就不砍你的手。”
聽見這話,原本蒼白的臉色驟然變紅。雲燼雪氣的咬牙,腦子倒是清醒一些:“你有病啊。”
女人意外於她的憤怒:“親一口難道比砍手還要糟糕嗎?”
雲燼雪額上出了層細汗,蹙眉道:“是,糟糕,我嫌惡心。”
這氣頭之下說的話實屬難聽,剛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面前這位看起來是個純瘋子,萬一直接把她殺了,豈不是沒法去找風風了?
雖說系統一開始表示自己應當被反派殺死,才算是任務最終完成。但那麼多年過去,劇情在大框架沒有變動的情況下,已經偏移了許多,所以她也不一定非得死在江炎玉手上。
簡而言之,她現在直接去跳河,也能直接回家。
而云燼雪之所以還停留在這個世界,是因為想要找到她。想看看她這七年過的怎麼樣,是不是非常絕望悲傷,想安慰她。
反正只要死亡就能回去,那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麼一會。但如果走之前不見她一面,反而會留下遺憾。
罵完那一句,雲燼雪安靜下來,忐忑等待著女人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她沒有生氣,轉而溫柔道:“為什麼嫌惡心呢?是因為有其他想吻的人嗎?”
雲燼雪沉默片刻,悶聲道:“管你什麼事。”
女人好心情的笑起來:“有事啊,你不是要去找人嗎?手沒了還能去找嗎?”
雲燼雪弱氣道:“只要等二十四個時辰就能開啟,你何必這樣。你我同為修者,如此殘害他人不怕道心受損嗎?”
女人搖搖頭:“道心?我沒有那種東西。”
手臂疼的像是已經斷了,半張桌面上都是血,雲燼雪眼裡灼紅一片,又想起雨幕後紅影,和那總是模糊不清的視線。
她咬咬牙,打定主意不能死在這裡,抬起頭來,忍著疼道:“就兩天而已,我就跟在你身邊,不發出聲音,不打擾你做事,這樣行不行?”
“就算你現在砍斷了我的手,還是要等等才能開啟不是嗎?沒必要手上再染血的對不對?”
她懇切的看著女人眼睛,嗓音儘量柔和,手掌再次去托住那匕首,身子細細顫唞著。
女人低垂視線,落在她臉上,眸色淡淡。
面前的清雅女人模樣狼狽,被扣住的手臂上已經血紅一片。她臉色蒼白,眸中水光潤澤,言辭討好誠懇,看起來可憐極了。
女人的唇緩緩勾起,微闔眸子裡閃過暗紅,嗓音微沉道:“好,那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別發出任何聲音。”
拔出匕首,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來,幫著雲燼雪將匕首插回腰間,而後抬腳向外:“我要回去了。”
被她拉著向前,雲燼雪已經能看到那一處血紅皮肉翻開,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只能站起身來跟上。
出了酒樓,沿著街道往深處走。她跟著紅衣女人身後,才發現這人很高,自己居然只到她下巴,怪不得總是覺得壓迫感很重。
而又因為身高差距,走路速度自然也不同,雲燼雪要刻意加快,才能不被拉下。只要慢了一步,手臂被拉扯,便是傷口被撕裂的疼。
兩人的手扣在一起,其中一人還在淅瀝瀝往下滴血,這種奇怪搭配,終於引來了視線。不過,大部分都是落在紅衣女人身上,並且都有些畏懼,還會刻意避讓。
雲燼雪心道:難道她是什麼厲害角色嗎?為什麼這些人都在怕她?
然而,由於失血造成的眩暈感越來越重,她已經沒辦法去猜測這人的身份了,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
走了有多遠,血就流了多遠,雲燼雪快要覺得天旋地轉時,女人終於停下來。
差點撞上她身體,好在及時剎車。雲燼雪強撐著精神,向前看去,當發現這是哪裡時,呼吸都下意識停住了。
夜已深,卻不損紅鏡山的巍峨壯闊,就在群峰之間,月光與火光糅雜,鋪于山體上,玉紅色的建築錯落有致,綺麗壯觀,猶如夢境中的場景。
這應當就是顛紅堂吧。
恰巧有一人過來,全身紅黑相間,正是典型的顛紅堂服飾。他行禮道:“堂主,您回來了。”
雲燼雪思維卡了殼。
堂.堂主?
女人道:“那批洗劫.”
雲燼雪下意識輕叫:“風風?”
聲音弱的近乎呢喃,女人還是聽到了。似乎停頓一瞬,轉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向來人道:“那批洗劫回洋鎮的人都抓到了吧。”
來人道:“全部抓到了,目前在獄中。”
女人道:“好,先放在那裡,明天我再處理。”
來人道:“遵命。”
他想要轉身離開,又注意到自家堂主的手似乎被機關困住,正想問問需不需要弄掉,就見女人衝自己小幅度搖頭。
於是他再次行禮,轉身退去了。
這會,女人才回眸道:“我是酌月,不要叫錯名字了。”
雲燼雪微微發怔,重複著這兩個字:“酌月.”
她在很久之前就聽過這個名字,江湖上對此也有頗多傳言。說酌月是個相當厲害的傢伙,接任潘波魂之後,僅僅用了幾年時間,就將顛紅堂發展的比之前還要勢力龐大,簡直無可阻擋了。
所以.現在七年過去,江炎玉真的沒能成為堂主嗎?
那她現在在哪?
疲憊感陡然席捲上來,差點讓雲燼雪站不住。
女人有所感知,瞧她臉色極差,問道:“這是怎麼了,你還能撐回去嗎?”
“.能,”雲燼雪用手蓋住傷口,衝她虛弱笑笑:“能,走吧。”
女人定定看了她一會,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堂主所居之地在整個顛紅堂的最高層,玉紅磚瓦大氣沉穩,又隱隱透著邪氣。位於山頂,視野極佳。雲層拂過,清涼溼冷。
一路走進殿內,裡面大而空曠,玉色流淌,紗帳被風吹動,顯得更是寂寥零落,冷氣瀰漫。
這位酌月堂主居然自己住那麼大的地方,看起來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
被拉著來到一張桌前,桌子也是玉器削成的,觸之冰冷,後面有一軟塌,鋪著柔軟皮毛。
酌月坐上軟塌,沒有邀請雲燼雪一起來坐的意思,而是耐心等待著什麼。
過了沒多久,一位矇住臉的紅衣修者走進殿中,手中捧著托盤,來到桌前,放上兩道精緻小菜,擱下一雙筷子,而後托盤蓋在胸`前,恭敬離開。
目光追隨著紅衣修者飄向殿外,雲燼雪這才發現原本乾淨的地面上落了一長串血跡,正是自己流的。
低頭看去,小臂上衣衫早已破損,那道傷口微微翻開,雖說切口整齊,但能見深紅血肉,還是頗為嚇人。
怪不得那麼疼,這麼一瞧,簡直腿軟了。雲燼雪撐著軟塌扶手,順勢坐在地上,伸手將傷口捂上。
酌月理了理袖子,拿起筷子,慢慢吃起菜來。
香味飄過來,雲燼雪沒忍住探頭看了眼,雖說只有兩道簡單的家常菜,但看起來色相非常好,勾的人饞蟲大動。
腹中飢火又燒起來,過於旺盛,讓人近乎坐立不安。
雲燼雪心中犯苦道:早知道今天會受這種苦,說什麼也要提前吃飽了再說。
酌月吃了幾口,眼神飄過來,見旁邊人眼睛都快掉盤子裡了,笑道:“想吃?”
雲燼雪錯開視線:“沒”
酌月道:“哦,本來還想給你分一點的。”
雲燼雪咬咬唇,聲音虛柔:“那那還是給我吃一些吧,謝謝堂主。”
她謝的乾脆利落,左手扒在桌上,右手和小臂上都血跡斑斑,整個人蒼白的沒一點顏色,瞧著也沒什麼精神,眼皮聳拉著,只執拗的看著盤裡。
估計再不給一點吃的,真就撐不住了。
酌月道:“好吧。”
她將紅筷子折為兩半,將沒用過的那端給她:“吃吧。”
雲燼雪接過筷子,但左手本就用不好,加上失血過多沒力氣,試圖夾一塊蘑菇,幾次都失敗了。
身子顫唞起來,她咬住唇,微微睜大眼,再次嘗試,卻不小心將蘑菇撅出了盤子,在桌上留下一灘溼跡,又跳上地板。
酌月笑道:“你這是覺得只吃飯無趣,要表演一下?”
雲燼雪心中也來了氣,將筷子放下,不打算吃了:“沒。”
酌月掃了她一眼:“脾氣真不小。”
雲燼雪一怔。長到那麼大,還從來沒人說她脾氣差。
真是混蛋。
這一天又累又疼又暈又受委屈,甚至現在還在不停流血,她實在有些撐不住,背靠軟塌,抱著雙膝,眼眶又紅起來。
馬與錢都被搶走,人也被一個喜怒無常的傢伙扣住。吃不了飯,還受了傷。不過是一時心神意動,靠近陌生人看看,就落得這個下場,實在倒黴不過。
江炎玉沒能成為堂主,就算兩日後機關開啟,也不知道上哪去找她。
思及此,胸中委屈越脹越大,直到鼻腔酸澀,眼前模糊。
酌月見她不理自己,便微微探身,瞧她面色:“這是哭了?”
雲燼雪用手背擦擦眼睛,沒說話。
酌月輕笑一聲:“真夠麻煩的。”
這笑聲聽得出心情愉悅,真情實意。她輕輕拍掌,方才那紅衣修者又進入殿中,彎腰聽候指令。
酌月道:“再去上幾盤新菜,拿勺子過來。”
修者聽令,退了場。沒過多久,幾盤香氣十足的熱菜又端上來,還有一副新筷子與鐵勺,都擱在盤碗中。
酌月將勺子挑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這個可以吧。”
本想有點骨氣說不吃,但真餓的有些不行了。
不過,這般坐在地上,有些過於屈辱了。雲燼雪接過勺子,握在手裡,避開她視線,試探道:“沒有人是坐在地上吃飯的。”
酌月笑道:“要求還真多,你想坐上來?行。”
她稍稍讓開身體,拍拍身邊的軟塌:“來,坐這。”
雲燼雪看了她一眼,見她似乎沒在開玩笑,便撐著地,慢慢坐上去。
柔軟的坐榻可比冷玉地面要舒服太多了,雲燼雪稍稍好受些,開始用勺子吃菜。
都是方便入口的食物,吃起來也不會讓餓久的胃部不適,也讓她慢慢恢復著氣力。
酌月右手撐著額頭,眸中流動著暗紅,就這麼靜靜看著她吃。目光時而在她缺失血色的唇上轉悠,時而划向那潮溼的長睫,而後又落在她脖頸間。
餓了。
吃飯也填不飽的其他餓感。
她需要現在就飽腹一頓。
凝固在身上的視線過於熾熱,雲燼雪忙著吃菜之餘,也被迫注意到了。悄悄飄過去一眼,頓時被那雙眼裡的溫度燙的縮回。
方才這人似乎還說過要親自己,雲燼雪嚼飯的動作停住,心中惴惴不安,這傢伙不會還有些其他想法吧?
發覺她在防備,酌月輕笑一聲,將心頭火壓下去。
算了,好吃的東西向來都是要慢慢吃,才能更好的品嚐味道,反正人已經到手,她不著急。
不過還是得給人找點不痛快才行,她現在可見不得這人太舒服。
於是,酌月開口道:“你要找的那個人,和你是說什麼關係?”
沒料到突然問這個,雲燼雪一怔,答道:“我師妹。”
酌月道:“為什麼來顛紅堂找?”
雲燼雪嚥下口中食物,垂眸道:“之前她被邪修抓走了,我”
酌月打斷她道:“抓走了?誰抓的,如果是我堂中人犯下的罪,本堂主應該知道才對。”
雲燼雪弱氣道:“好像.是一個叫應峙的邪修。”
酌月道:“這個人我有印象,很多年前就被我趕出顛紅堂了,實力並不怎麼樣,你連他都打不過?”
其實當時那個情況,真要去拼,雲燼雪不是沒勝算。她練了那麼多年,早已能夠完全掌握這具身體,但歸星中了毒,必須立刻得到救治,拖不得。
並且,她就算實力能完全碾壓那兩人,也沒辦法去動手。
此刻面對詢問,她只能道:“不止那個邪修,還有其他人在,我不是他們的對手。”
酌月拿起筷子,隨手戳著菜:“所以你當時的確在場,就眼睜睜看著你師妹被抓走。”
雲燼雪沉默。
實際上比這個更殘忍,自己完全沒有表現出要救她的意思,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甚至,為了不讓自己心軟,連頭都沒有回一次。
“我當時我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師妹.她.”雲燼雪有些費勁道:“她中了毒,耽擱不得。”
幾乎是瞬間感覺到身邊人的低氣壓,似乎讓整個大殿內又冷了幾分。
“所以。”酌月慢慢放下筷子:“你為了另一個師妹,就把她扔了嗎?”
雲燼雪下意識想否認這種說法:“不,不是這樣,不完全是這樣,我”
她語無倫次,卻發現自己根本給不出什麼合理的說法。因為太過著急,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向她解釋。
酌月冷冷看著她,聽她字句支吾,耐心逐漸流逝。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似乎壓著火:“我只是想切你的手,就要被你說一句道心崩塌。那你丟了你師妹,你的心,可還完好?”
雲燼雪再也說不出話來。
“行了,吃完了吧。”酌月問了句,卻沒等回答,直接站起身:“差不多得了,我要去洗漱。”
她突然起來,又扯動傷處,雲燼雪臉色白了白,撐著軟塌跟著站起,將勺子放回去。
其實只吃了一點,根本沒飽,但她心情糟糕,胃裡堵得慌,也吃不下什麼了。
近乎是被拖拽到床邊,血一路滴過來。雲燼雪撐著床,氣息不穩道:“你不是要洗漱嗎?”
酌月掃了她一眼:“有你這麼個大活人在旁邊,我怎麼洗?”
雲燼雪沒吭聲,也打算不再說話了,免得又被嗆。
酌月掌中靈力流動,走過全身,髮絲微微拂動,金色面具似乎更鮮亮些,紅唇也更加潤澤。
她收回手,冷道:“只能用靈力湊合。”
雲燼雪左耳進右耳出,當做沒聽見。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引走,那就是兩人面前的大床。
難不成要睡在一起嗎?
她來到這世界之後只和風風睡過,若是現在讓她和其他人躺上一張床,好像有些難以接受。
酌月注意到她視線,嗤笑道:“你還想和我睡在一起?想得倒美,你睡地上。”
雲燼雪:哦,倒是我多慮了。
酌月本想脫去外袍,意識到兩人手還扣在一起,嘖了聲,直接合衣躺上床。不過還算是稍微保留了人性,睡在了床邊。
雲燼雪捂著傷口,在她床邊的地面上慢慢躺下。
玉地寒涼,冷氣從背後絲絲縷縷鑽進身體,讓她控制不住瑟瑟發抖。好在床很低,自己不至於抬太高手,不然那就太難受了。
奔波了好幾日,終於能好好躺下,雲燼雪閉上眼,適應著地面的溫度,試圖給自己洗腦轉移注意力。
沒過多久,又睜開眼,實在冷的睡不著。
大殿內沒有其他照明,只有玉色淺淺的流光。雲燼雪側過頭,發現床上女人面朝這邊躺著,能瞧見金色面具的羽翼尾端,還有柔波般的黑髮。
她是不是睡著了?
雲燼雪有些激動,她屏住呼吸,嘗試運轉靈力來給小臂止血。
床上人忽然道:“不要在我旁邊用靈力,小心我睡著後會下意識攻擊你。”
這話輕飄飄的,但云燼雪的興奮心情被瞬間澆滅。她有些喪氣道:“這樣流血一夜,我會死的。”
酌月道:“你死就死,關我什麼事。”
雲燼雪道:“.你身邊有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沒了,你不會覺得不吉利嗎?”
似乎聽到什麼可笑的話,酌月輕笑一聲,才道:“你知道這殿上一共死過多少人嗎?”
不用細想都知道恐怕是個可怕數字,彷彿已經能感受到鬼魂在這裡飄來飄去,雲燼雪縮了縮身,低聲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說了,我不會再用靈力的,行了吧。”
酌月哼笑道:“老實睡,再多說一句話,舌頭拔了。”
雲燼雪抿唇,心中氣悶至極,又不敢說什麼,只得默了。
但不可能真的任由血流一晚上,她現在已經能感受到失血帶來的眩暈逐漸嚴重了,要是真這麼躺一夜,沒準明早真會死掉。
好在之前被酌月拆掉的髮帶還在,雲燼雪拔出匕首,將刀柄咬在口中,把髮帶繞上小臂,而後用力勒緊。
這一下疼的她眼冒金星,好一會都沒緩過來,幸好提前在嘴中咬了東西,不然絕對會叫出聲。
要是吵到床上那傢伙,又該陰陽怪氣了。
前額碎髮潮溼,被冷汗貼在臉上,這一番動作已讓雲燼雪氣力用盡,躺在地上,暈暈乎乎陷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人從地上拽起來的。
順著力道趴在床邊,雲燼雪迷糊著睜眼,發覺自己眼前一片紅影,飄了許久才定下來,原來是酌月在面前看著自己。
見她清醒,酌月道:“起來了,我要去做事。”
大概是被冷風吹到了,雲燼雪頭疼的厲害。在冰涼地面上躺一晚上,也腰痠背痛。手臂上的傷還在滲血,將髮帶都打溼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可謂是狼狽不堪。
骨頭像錯位了一樣痛,雲燼雪手肘撐在床上,彎腰將臉埋入枕被間,氣若游絲:“我好像走不動。”
酌月調整著衣帶:“走不動就別走了,我只帶上你的手就行了。”
雲燼雪:“.別。”
強撐著站起來:“走吧。”
酌月依然在那張玉桌上吃了早飯,依然是精緻的幾樣小菜,這次卻完全沒管她,只是自顧自的吃完後往外走。
雲燼雪亦步亦趨跟在後頭,模模糊糊的想,自己的魂魄大概還沒起來,否則意識怎麼會這麼朦朧。
外面陽光濃烈,刺的她睜不開眼,也不知道是走去了哪裡,等到停下時,才提起一絲精力往前看看。
這一看,便是瞬間清醒。
只見寬闊平臺之上,整整齊齊跪著幾十個人,都被捆縛雙手,遮住眼睛與嘴巴,瑟瑟發抖著。
雲燼雪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你你要做什麼?”
酌月帶著她走入場中,順手從一位門徒腰間拔出長刀,走向那幾十個人,在最前方站定。
“要做什麼?”她回眸,眼中邪氣四溢:“來殺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師姐漫長的受難記開始了嗚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