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酌月(一)
◎二十四個時辰◎
第八年初春, 劍之巔上綠意浸染。
雲燼雪將屋子收拾好,背上行囊,最後看了眼。都是熟悉的景緻, 住了那麼多年, 多少有些不捨。
嘆了口氣,她合上門, 轉身下山。
在放棄情節後的第六年,按照原著發展, 神極宗大劫已到, 在顛紅堂的邪修群潮發難之下,岌岌可危, 搖搖欲墜,而後由女主燕歸星在危難之後擔起大旗。但現在已經來到了第八年, 神極宗卻一直安安穩穩, 一片祥和。
起初, 雲燼雪松了一大口氣,這六年間她無時無刻不再幻想未來危難到來時此地的一片瘡痍慘淡之景, 夢中也不休擾。可謂是擔驚受怕, 茶飯不思。
而今平和之景, 如何讓人瞧著不心中寬慰?若神極宗眾人真能平安到最後,不用經歷生離死別,宗門破滅, 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但漸漸地, 雲燼雪意識到,神極宗的安穩代表著另一件事, 那就是, 顛紅堂那邊出現了異常。
出現這種狀況, 有兩種可能。其一是江炎玉出了某些意外,沒有成為堂主。其二則是江炎玉對自己心灰意冷,見都不想見她,甚至連報復都免了。
這兩種可能,都讓雲燼雪愧疚難安。
雲燼雪不知當時還有其他誰在場,原著也沒描寫大反派是怎麼被送回去的,也有可能她其實在外面流浪,並沒有入堂,此刻許多發展方向都與劇情不同,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下之大,想找個人並不容易,但第一站總歸要去顛紅堂瞧瞧,不管那裡出了什麼事,都是目前最準確的目的地。
如今的安穩祥和,讓她總是覺得,江炎玉那簇盛烈的火,似乎被那場大雨澆滅了。
天已亮,油燈還亮著,怕是整夜都在研習。
風吹過來,就會讓風車轉動,燕歸星在桌後,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
雲燼雪走到小女主的居所前,門關著,但窗戶大開。
像烙印一般。
行到遠處山道時,回眸望去,崇山峻嶺間的無上仙府,悠然靜立著。
第一:紅鏡山地貌特殊,千里丹紅,瑰麗奇壯,美景攝人心魄,被列為此生不得不錯過的世間奇景之一。
雲燼雪輕輕嘆了口氣,撐著窗臺探身,指尖點進硯臺,在空白紙張上寫下再見二字。
離開斜山之涯,雲燼雪要了匹駿馬,一路走出宗門。
書中對此地著墨甚多,但終究只是文字,讓人無法具體想象,不過,繁複的描寫還是讓人好奇起來。
在武器庫中,她挑了把剛打出來沒多久的新劍,與一把匕首,而後將朗星用塊藍布包裹,背在身後,只將兩件新器懸在腰間。
於是,雲燼雪決定不再盲目等待,而是親自下山去看看,找到她。
害怕和其他人說要走,被看出端倪,本不想再打擾,但燕歸星,她臨走前還是想看看。
第三:則是此刻特產美酒“亂紅”。擁有著窩藏惡毒邪修窩點的層層大山也無法阻擋的精醇酒香。由隸屬於土著居民和顛紅堂共同開辦的“三爐酒家”負責銷售。
站到窗前往裡看,窗後便是書桌,非常寬大,高高厚厚堆滿了書卷材料,簡直如兩堵矮牆。而燕歸星被圍於其中,趴在桌上,手中還握著筆,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在那之後,她的修行再也無法精進,只要一閉上眼,戲臺上的紅就在雨幕後灼燒著記憶。
把紛亂思緒揉皺扔掉,滌淨內心,不要想那麼多了,隨遇而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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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紅堂位於這個國家最奇妙的區域領土之上,紅鏡山。此地聞名四方,甚至在其他國家也有鼎鼎大名,原因有三。
登上山間,丘遠行與拓行風都不在。院裡的幾隻山雞依然在稱霸,撲騰著翅膀追著山羊屁股啄,喔喔驚叫,雞毛亂飛。
雲燼雪伸手,碰了碰小風車的葉片,應當是每天都有擦拭,表面乾乾淨淨的。
離開劍之巔,雲燼雪先去了一趟冷光閣,瞧見曾經幫忙製作心螢的師傅,心中感慨萬千,化為一聲嘆息。
如果可以,向她解釋。若她不聽,那就給她撒氣,走原著劇情的老路。
目光飄向桌上,女人側臉線條清晰,墨髮散落在臉邊,睫毛纖長,落上紙影。
七年前的那場大雨早已停下,可轟隆雷聲卻一直她心頭響動著,揮之不去。她抬頭,再也看不清藍天晴日,鉛灰色烏雲翻湧跌宕,大雨隨時會墜落,席捲一切。
她連續趕路將近半個月,如果沒錯的話,只要從這個山洞出去,就來到紅鏡山的地界了。
第二:臭名昭著的邪修老窩顛紅堂。其實紅鏡山的土著居民也好逞兇鬥狠,但也僅僅限於部族之間,而顛紅堂則是廣吸天下“英才”,蛇鼠共聚一窩,鄙棄所有優良品德,什麼壞事都做。
要去顛紅堂,勢必要隱藏身份,武器是修者之間相互鑑別的第二張臉,所以還是不要在他人面前使用為妙,免得被瞧出來。
如果見到她,要怎麼解釋呢?
她願意聽嗎?
她會怎樣對自己呢?
選擇好方向,她日夜兼程,馬不停蹄,隨著越發靠近,已經沉寂七年多的心臟又緩緩加速跳動起來。
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馬蹄聲噠噠,不遠處可見朦朦朧朧的光,大概是洞口要到了。
雲燼雪心腔泛酸。
她其實有些記不清那天的細節了,只知道自己抱著燕歸星,置身後那撕心裂肺的呼喚不顧,一步步走出姚家,眼淚流的似乎比雨水還要急切。
窗臺上放著一捧盆栽,裡面卻沒種著什麼花草綠植,而是將小風車插於其中。
時刻那麼多年,這玩具絲毫沒有變舊,甚至顏色沉澱下來,比之前還要更好看些。
之前她帶著燕歸星迴來,告知大長老,副掌門墮落為邪修且師妹被抓走的訊息之後。丘遠行曾經帶人去看過,說那裡只剩下兩具碎屍,和被煉化為妖修的姚家人,江炎玉則是不見了。
雲燼雪一邊回憶著劇情中對於紅鏡山的種種描寫,一邊喝著水,縱馬走在山洞中。
做好這一切,雲燼雪考慮著要不要和其他人告個別,畢竟這一趟離開,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馬兒摩攃著蹄子,搖搖晃晃。雲燼雪最後看了眼宗門,縱馬遠去。
猶豫片刻,她還是來到了斜山之涯下。
雲燼雪將水壺收起,拉好韁繩,慢慢向前,有些緊張。
幾株灌木被風扯動,馬蹄踏出山洞,習慣黑暗的眼睛陡然被亮光刺中,跳痛起來。
雲燼雪捂住眼,片刻後,才小心翼翼撐開一道縫隙,而後慢慢睜大。
“哇”
翻不盡莽莽紅鏡山,千里赤紅,身披豔陽,金光燦燦,與純淨深藍的天幕相互映襯,層層疊疊如濃墨重彩的油畫。
山體表面近乎寸草不生,山間溪流則蜿蜒曲折,沒有樹木遮擋,反射著日光,整條河流都波光粼粼,猶如金蛇舞動,燦爛壯美。
氣候燥暖,風也有些幹,吹起她髮絲,在臉頰邊拂動。
她微微張著口,直到唇齒微幹,才回過神來。
震撼之心,無以言表。
通往紅鏡山的山道左右還有些綠植,走在其間,再往前去,就鮮少見綠色了。
水壺差不多見底時,遙遙可見前方有村落聚集。
雲燼雪從行囊中翻出個黑色面具,扣在臉上。
為了掩蓋身份,她早就換下了那件繁複月白長袍,現如今穿著的,是一身水墨暈染的輕薄衣衫。長髮全部挽起,用一根水藍色髮帶纏住,多出來的在身後隨風拂動。整個人清麗溫雅,乾淨秀氣。
乘馬晃晃悠悠入村鎮,引來不少視線,雲燼雪戴著面具,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響,從眼孔往外望去,瞧著所有人似乎都面色不善。
此處並不算貧瘠,反而較為繁盛,在這種大中午的時間還相當熱鬧,沒人休息,來來往往,什麼樣的都有,甚至大街上就有大搖大擺的妖修走來走去,還有人拎著剛砍下沒多久,還在滴滴答答流血的人頭走過來,應當是接了賞金任務來交單。
這番奇幻場景沒引起任何人側目,不愧是紅鏡山。
雲燼雪原本打算問問路,此刻打消了這種念頭,為了讓自己不那麼顯眼,順帶下了馬,牽著往路邊走。
走了一陣,一位衣衫襤褸的老爺爺突然擋在她身前,眼冒綠光,緊緊盯著馬匹:“兄臺,你這馬賣不賣?”
他乾癟的口唇撮動,兩頰凹陷,似乎餓極了。
馬兒不安起來,雲燼雪輕拍它脖子,以示安撫:“不賣,不好意思。”
那老頭不說話,目光如鷹,穿透髒兮兮的發射過來,而後突然暴起,一口咬在馬兒臉上,撕下一塊血筋黏膜的口唇。
馬兒吃痛受驚,高聲嘶鳴,兩蹄抬起,掙脫控制發瘋一般的逃走,差點撞翻了好幾位行人,轉眼間消失不見。
雲燼雪怔住了。
早知道這是個吃人的地方,但這太誇張了。這才多久,她就痛失坐騎!
那老頭臉上全是血,口中嚼動著撕咬下來的馬唇,笑著看她,又從懷裡摸出兩個饅頭吃起來。
雲燼雪氣的眼眶通紅,這人根本不缺吃的!他為什麼要這樣!
忍不住想要拔劍,身邊卻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暗笑,大概是在笑她的天真無知。
雲燼雪壓下火氣,平復心情。
不能在這裡動手,萬一被圍攻就糟糕了。
弱肉強食之地,也毫無法度可言,就是喜歡欺負生面孔,和他們爭執不值當,她還得去找人呢。
不再理會那咯咯笑著的老頭,雲燼雪一甩袖子離開,繼續往村落深處走,儘量避開人群。
如此又走了一段時間,腹中有些餓,她想找間看起來乾淨的店鋪吃飯,忽然聽見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響。
這種地方居然也會有戲院?
有些好奇,循聲慢慢摸過去。在一片低矮房屋中,她看見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門樓上掛著不少紅燈籠。戲聲咿呀,紅影搖曳,襯得酒樓看起來頗為深幽。
走入大門,裡面坐了不少人,都看著某個方向,時不時拍掌叫好。
吸引他們視線的,是一座高高戲臺,上面正有兩位痴男怨女相互對唱,其聲哀哀切切,聽的人心中婉轉。
一看見那戲臺,彷彿又聽見轟隆雷鳴,臺上站著兩道模糊影子,逼迫著雲燼雪快些做出選擇。
正發愣間,一人忽然靠近:“客官想吃點什麼?”
回過神來,定睛望去,面前人眼睛居然是黃色的,瞳孔豎起,耳邊覆蓋著一層鱗片,是個妖修。
不過,在這裡也正常。
雲燼雪揉著行囊揹帶,環顧店內,猶豫道:“我吃.”
忽然,她目光頓住。
就在一樓某處角落,陽光無法照進的大片黑暗中,似乎坐著一位紅衣女人。
雲燼雪輕聲道:“吃什麼都行,您看著上就好了。”
妖修誒了一聲,轉身離去。
雲燼雪動動喉嚨,在人聲喧囂中,走過數張桌子,慢慢來到那處角落。
心臟被高高提起,呼吸加重,她仔細看著那紅衣女人的側像,目光之深,似乎想從她身上看出什麼。
終於來到桌前,此處沒有陽光,但酒樓內燭火也算明亮,鋪到此處,能朦朧瞧見大概。
這女人身上的鮮亮紅衣相當精細,隱隱繡著金色暗紋,腰上腕間都扣著黑色皮質衣帶,顯得人瘦而高。
她臉上也扣著面具,不過只有半扇,下方露出的紅唇薄而潤澤,弧度微冷。面具則如一尾鳳凰羽翼,金光綺麗,華貴到不可方物。
女人玉頸修長,冰肌玉骨。濃黑長髮未束,搭在紅衣上。她坐於椅間,姿態慵懶,僅僅是往那漫不經心的一靠,便是尊毫無瑕疵的絕美玉像。
女人自然注意到有人靠近,眼珠滑到眼尾,冷冷看了雲燼雪一眼,氣勢逼人,雖著紅衣,確實撲面而來的肅殺冷氣,生人勿近。
雲燼雪不敢再向前,身體僵硬,正打算裝作是不小心靠近,要轉彎開溜時,女人忽然輕輕巧巧打了個響指。
這是幹什麼?
咔噠一聲,雲燼雪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面具便突兀出現幾道裂紋,而後碎裂,呼啦啦掉下去,砸在地上。
“誒?”下意識摸摸臉頰,觸手溫熱,腳下則是滿地碎片。
她面具讓人給掀了?!
這也太過分了!來到這破地方,馬被搶就算了,現在防護還讓人給揭了。她不就是不小心不小心走近了一些嗎!
一時氣上了頭,她沒注意到對面的紅衣女人在發怔。
失馬失面具之痛,讓雲燼雪也憤怒起來。她尋思,不能只有自己面具被扒,禮尚往來,也得把這女人扒掉才行。
說幹就幹,只是她剛伸手出去,紅影一閃,手腕便被死死扣住。
那女人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手上看起來輕輕巧巧沒用多少力道,卻穩固如山,讓雲燼雪掙脫不得。
“餵你.”
剛要說什麼,女人突然用力,將她拉過去。讓她半個身子都懸在桌上,只能狼狽的用另一隻手撐住桌面,不至於倒下。
還沒等她回過氣來,髮間猛地一鬆,余光中甩過一抹藍色,居然是髮帶也被扯下來了。
沒有束縛的滿頭青絲傾瀉而下,在細瘦脊背上流淌。衣上本就水墨點染,如此,倒如同又打翻一罐墨瓶,染黑衣衫。
摘去所有多餘遮擋,略略凌亂的長髮,落滿月光的溫雅面容,目若清溪,此刻被茫然而細微恐懼佔領,楚楚動人。
紅衣女人另一隻擱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雲燼雪想抽身離開,但距離之近,能看到金色面具後那雙眸子,彷彿是淬了寒冰,冷冷看著她。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有所動作。
但女人握著她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逐漸難以忍受,到最後,彷彿手腕都要斷裂,只得蹙眉,痛吟一聲。
正在這時,方才那位妖修已經端了盤菜過來,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瞧見這幕,妖修驚訝至極,向紅衣女人行了行禮,而後轉向一邊道:“這位客官,你換一張桌吧,這桌坐著我們”
“她就坐這裡。”
女人打斷他,忽然開口。不疾不徐,嗓音冷質。
妖修道:“誒好。”
就要將菜放下,女人依然看著她,瞬也不瞬,又道:“端走。”
“嗯?”雲燼雪疼的渾身顫唞,但還是聽見這兩個字。
那妖修似乎很聽女人話,完全不顧及誰才是點菜人,立刻麻溜離開了。
眼看著美味菜色遠去,雲燼雪有苦說不出,但好在女人鬆了手,讓那股劇痛抽離。
揉著手腕,刺疼不已。雲燼雪掀開衣袖,果然見這一片都紅了,恐怕再過不久就會發紫。
唉,在宗門中溫養了七年多,身體卻還是這樣敏[gǎn],易留痕,一點疼都受不了。
將袖子拉好,雲燼雪看向女人,有些火氣,但知道不敵,也不敢發,只能吃個啞巴虧,要轉身離開。
女人道:“站住。”
雲燼雪不想理她,方才只是覺得她像自己想找的人,才鬼使神差的靠近。但剛剛近距離接觸,又覺得不像了。沒必要再浪費時間,於是繼續往前走。
女人慢悠悠道:“在我打斷你的腿之前,站住。”
腳步頓住,雲燼雪咬咬牙,知道這是自己造的孽,只得轉身道:“請問您有什麼事?”
女人看向戲臺,微微側首:“坐下。”
雲燼雪無法,只得坐在她對面。
再細細瞧她,其實還能察覺到一絲相像。
但在系統消失之前,雲燼雪問過,無論劇情怎樣更改,比較重要的點都不會變化,例如江炎玉會在這一時期會恢復自己的本相。
而她的本相是滿頭銀髮,幾乎長至腳踝,整個人蒼白若冷冰,瞳仁淺金色,如神降蒼塗之地。
而面前這位女人,顯然還是個人類。
雖留雲燼雪在此,但女人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戲臺,似乎沉浸於戲曲中。
雲燼雪餓的不行,捂住胃部,身邊不時飄來他桌的飯香,讓她更是餓火燒心。
然而對面人完全沒有吃飯的意思,她不吃,自己似乎也吃不了。
沒辦法,只能轉移自己注意力,也看向戲臺。
這幕戲似乎說的似乎是出軌背叛。
一對戀人喜結連理,恩恩愛愛,纏纏綿綿,妻本以為會永遠幸福下去,但好景不長,夫很快被其他美人吸引,不再理會她,轉而與他人交會。
妻獨守空房,悲痛萬分,日日夜夜以淚洗面。戲臺左右曲聲漸起,妻捏著手絹哭唱起來,詞句哀婉轉,悲痛徹骨。
唱的是不錯,但說實話,這種戲劇早就不常見了。這女人為何看那麼認真?她瞧著也不像是喜歡這種風格作品的人。
雲燼雪嘆了口氣,揉揉胃部,太過於餓,加上手腕疼的厲害,已經沒心情聽什麼戲曲了。
女人忽然開口:“你來這裡做什麼?”
雲燼雪知道這人不好惹,只得老老實實道:“來找人。”
女人微微挑眉,似乎覺得稀奇:“找誰?”
雲燼雪又瞧她一眼,這女人一身衣物華貴,瞧著應當是個厲害角色,沒準會有些訊息,便道:“我要找的人之前是穿著紅衣服,很漂亮.”
女人輕笑一聲:“哦?你說我嗎。”
雖說她確實好看至極,但是有夠臭美的。雲燼雪道:“我又看不見你的臉,不然你摘下來給我看看?也許我見過你呢?”
女人看著戲臺,指節在膝上輕敲。片刻後,她道:“不會,我不認識你。”
臺上演到下一折,妻尋到丈夫情人家裡,想勸夫回去。夫卻搖頭晃腦,言自己並不知道她是誰,問她是不是找錯了人。
妻哭唱起來:“他知我來,卻裝作不識,怎能如此傷我心.”
雲燼雪接著方才說下去:“我還是直說吧,她的名字是江炎玉,你可曾聽過?”
外頭已經黑下來,酒樓內只有燈影搖曳,部分落在女人身上,可依然有大片藏於陰影。
她久久不回應,雲燼雪本以為她不會再理自己了,可又聽見一聲笑。
那女人輕聲重複:“我可曾聽過這個名字?”
雲燼雪道:“是。”
女人深吸口氣,微微坐直:“人是什麼時候丟的?”
雲燼雪語氣低落下來:“七年前。”
女人笑了一聲:“丟了七年才想起來?你是真心想找嗎?”
雲燼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沉默了良久,才道:“是真心。”
戲臺上曲風忽然一變,原本的哀怨變為激昂。妻擦乾眼淚,唱道:“他毀婚約,寄情他人,我如何嚥下這口氣!”
說著,竟從枕下處抽出把鋥亮的大刀,又殺去情人家中,在急促鼓點中將那兩人捅了個對穿,血水狂飆,甚至濺落到前排桌上,他們卻絲毫不介意,甚至張開嘴接著嚐了嚐。
妻拔出刀,砍去了自己的頭,掉在地上的頭顱還在唱道:“看我一刀殺了他,再自盡,我二人合葬,再做夫妻。”
雲燼雪看到這結局,有些震驚,一方水土養一方戲劇,果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良。
戲幕落下,底下人紛紛喝彩起來。雲燼雪似乎聽見女人道:“你若有那份真心,何至於等七年。”
等喝彩聲熄,她再看去,女人似乎什麼也沒說,依然冷冷看著戲幕。
胃餓的有些疼,雲燼雪趴在桌上,一邊揉著胃,一邊在心裡嘀咕著。
為了趕路吃的本就不規律,上一頓好像是昨天的事了,本來安定下來後再吃,誰能想到會被一個奇怪女人扣在酒樓裡,周圍都是香飯,卻只能幹捱餓。
唉。
在她趴上桌時,女人輕飄飄看了她一眼,衝遠處的妖修做了個手勢。
那妖修明白,轉去後廚拿了樣東西出來。
最近一直趕路,沒好好休息,再加上又累又餓又疼,這般趴在桌上,她差點睡著。
聽見有人叫自己,雲燼雪提起精神,從桌上起來,見妖修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一個類似於手銬的木質機關。
雲燼雪問道:“這是什麼?”
妖修道:“這是我們店裡的一種特質器具,只有一種特殊解法可開。一般來這裡來吃飯,我都會請客官試一試,若是能成,可送十道菜。”
雲燼雪喃喃重複著:“十道菜”
妖修道:“對,我見二位始終沒點菜,所以拿來這個給你們試一試。”
一邊說著,一邊將機關擱在桌上,開啟來,露出兩個放手腕的凹槽。
雲燼雪有些羞赧,瞥了女人一眼。
你看看你看看,沒點菜免費看戲被人說了吧!你好意思嗎!
不過,本以為這女人會拒絕,誰知道,她居然真的伸出一隻手,放入其中一個凹槽中,而後看向自己。
雲燼雪:“.你做什麼?”
女人開口道:“有十道菜可送,為什麼不試試?”
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沒錢,怎麼一聽到送菜就那麼積極。開在紅鏡山這種地方的酒樓恐怕也乾淨不到哪裡去吧,這機關要是扣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雲燼雪揉揉眉心:“其實不用,我這裡有點小錢,直接點就行.誒做什麼?”
她這邊話還沒說完,就被女人拉住手腕,抵進凹槽。反應過來時想抽手,偏偏女人力氣非常大,無法抵擋。
只聽得她理所當然道:“不要錢的為什麼不要。”
雲燼雪呆了呆,那妖修眼疾手快的將機關卡上,只聽得啪嗒一聲,機關落鎖,將兩人手腕都牢牢扣住。
“好了。”妖修雙手合十,笑道:“打劫,把你們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雲燼雪:“.嗯?”
妖修道:“不用嘗試掙扎,這個機關的唯一解法是我,所以最好快點交錢。”
雲燼雪心裡一股氣,幾乎是瞬間衝上腦海。她張了張嘴,許多話堵在喉嚨,說不出來。
什麼???
一進這村鎮就感受到濃濃的不詳氣息,但這裡還算乾淨,看起來也較為正規,雖然心中也有所懷疑,但還是有想過,也許這酒樓是難得的清淨之地呢。
但果然!都是一樣的貨色!
雲燼雪手扶上劍柄,看向對面,那女人老神在在,一點也沒有被打劫的羞惱,似乎也不打算反抗,甚至唇角含著一抹笑意。
分明就是她將現狀變為這樣的,現在居然裝死不說話。
不再指望她,雲燼雪看向那妖修,眉目冷冽,劍一點點出鞘。
錢是不可能直接交出去的,還不知道江炎玉在不在紅鏡山,如果不在,她還得去其他地方找找。
到處奔波,最需要的就是錢,而自己已經下定決心摒棄神極宗大師姐的身份,所以也不可能再去各地臨仙苑補充盤纏。這麼點錢,就是她的全部了。
而劍剛滑出劍鞘一掌,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四周傳來。雲燼雪繃緊身體,左右打量,忽然發現,整間酒樓的人都停下筷子,轉頭看過來,雙目瞪大,極為驚悚。
這裡所有人都是一窩的嗎?包括這個紅衣女人?
劍又放回去,雲燼雪做了幾次深呼吸,知道掙扎已無用,將錢摸出來交給他:“全部了,可以開啟嗎?我有急事要離開。”
妖修臉上的笑容始終沒變,像是知道她會很快妥協一般,接過錢道:“好呢,這個機關二十四時辰後會自動開啟,等吧。”
說著便轉身飄去。
雲燼雪一怔,氣的發抖,甚至微微眩暈。她揉揉額角,站起身道:“你這不是耍人嗎?”
其他桌上的人都笑起來,又是那種看見別人倒黴後幸災樂禍的笑,刺耳至極。
雲燼雪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想去找那妖修,手腕被拉住,這才想起,自己還和這個女人扣在一起。
接著,又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豈不是二十四個時辰都要和她寸步不離?
天啊!
◎作者有話要說:
紅鏡山我參考了丹霞地貌,但僅僅是外表哈哈哈,其他什麼氣候水源等等就完全是胡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