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捉妖(四)
◎師姐保護你◎
送別侍女, 雲燼雪將門關上,去桌前倒了杯茶水喝,目光在屋內唯一的大床上巡迴。
床邊垂下山水墨色蚊帳, 床面很大, 足足可以供三人來回翻滾。上面鋪著厚厚被褥,疊放整齊, 沒有褶皺,足以見盛夫人細緻妥帖。
江炎玉走過來:“我也渴了。”
雲燼雪道:“我喝完再給你倒.”
“不用, ”覆著她執杯的手, 一起將剩下的半杯水送入口中,江炎玉嘴唇潤紅, 道:“我喝一口就夠了。”
被茶水滋潤,喉嚨舒服些, 江炎玉來到床前, 撲入被中, 滿足的喟嘆一聲。
杯中已空,開啟一道縫隙的窗戶外有風吹進來。雲燼雪垂眸看了會, 又倒了一盞新茶, 在半杯時停住, 一飲而盡。
走到窗前,雲燼雪將床帳系起來,笑道:“你這樣睡是什麼樣子。”
雲燼雪沒想到她在意這個,沉默片刻後道:“不好意思啦,下一次這種事情,我會提前和你商量的。”
“先嚐嘗這個話梅。”
“這沒什麼, ”盛雨青笑呵呵,抱著托盤進了屋:“這兩碗米糟酒很潤,都是我孃親自己做的,很清爽,洗完澡喝會很舒服。”
江炎玉抬眸瞧人,似笑非笑,張口將話梅吃下:“師姐拿吃的堵人嘴,太不厚道。”
雲燼雪將門拉大:“多謝你們了。”
江炎玉繼續和被子作對:“看來還是師妹我做的不夠到位,實力不夠,不能讓師姐滿意,才會”
“若是我們能尋到奇巧,有你的名字在列,之後在明臺就可以不用在酒樓裡找活,真正成為一名修者。”
抄起腿上的小丸子風風火火離開,雲燼雪瞧著她背影消失,將托盤端去床上:“怎麼不起來吃東西。”
雲燼雪過去開門:“還沒。”
這話說完,雲燼雪又笑著補充:“當然,不是說在酒樓做店小二就不能是修者,只是,你可以有更多選擇。”
並且,自己似乎也沒什麼突出特點能引得仙君賞識,驚喜之餘,便覺得惶恐起來。
雲燼雪捏起一顆話梅送到她唇邊:“嚐嚐?”
雲燼雪笑道:“我可沒有。”
“終於”兩個字咬了重音,還配上略帶嗔怨的眼神,看來她之前,確實對歸星頗為嫌棄。
剛在床邊坐定, 外頭有人敲門,接著是盛雨青的嗓音:“二位仙君休息了嗎?”
盛雨青慢慢將托盤放上桌子,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功夫不算好,靈力儲備也不多,我跟著兩位仙君,會不會惹麻煩?會不會幫不上什麼忙?”
江炎玉也不看人,盯著被面道:“我還以為這趟捉妖,終於只有我和師姐兩個人了呢。”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盛雨青臂彎抱著娃,另一手摟著幾筒成卷地圖,從門外著急忙慌的進來:“我找到了!”
江炎玉哼哼兩聲, 當做回應。
盛雨青端著托盤, 上面放著兩碗米糟酒, 一碟蜜餞乾果, 一籃切好的水果。腿上還掛了只湯圓小朋友,臉頰因為擁抱小腿的動作被推的鼓起來,讓人忍不住揉一揉。盛雨青道:“我孃親讓我來送些吃的給您。”
明白她的心思,雲燼雪輕笑道:“就像我方才說的,修行修不來一顆熱心,我覺得你日後也許會有很大成就,只是需要一個機會罷了。”
盛雨青雙手攪著衣角,眼眶泛紅,半天沒說出話來,直到雲燼雪走到桌前捏了顆蜜餞吃,她才道:“仙君賞識之恩,雨青永世難忘!日後定會報答!”
盛雨青聞言,腳下一頓,回眸道:“您是說讓我和仙君一起去找奇巧嗎?”
但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種大宗門往往不會和別人合作,榮譽也是資源的一種,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和他人分享。
盛雨青彷彿在身體裡充飽了熱氣,滿臉漲紅,無處發洩。在原地轉了小半圈後,忽然拳頭砸進掌心:“仙君等等,我父親那裡似乎有大延林的地圖,等我去找找。”
江炎玉打了個哈欠,沒再說什麼,手指揪著被子上的毛絮。
雲燼雪揉揉她額頭,心道:果然還是穿上衣服的風風好對付一些。
江炎玉從被間抬起頭:“啊?”
雲燼雪道:“我見她是人才,恐她埋沒,想多少幫一把。”
江炎玉微微後撤腦袋,繼續揪。
打斷她話語,雲燼雪一手揪著人衣領,不讓她後退,另一手將話梅順著她唇縫填進去,肉色蜜餞推起紅唇,抵在齒間,堵住了還沒說出的話。
瞧著她背影,雲燼雪手指扣著門扇,沉思片刻,忽然道:“恰好,我們一會要討論如何去尋找奇巧樹妖,你可有時間?要與我們一起去大延林嗎?”
比起了解這個,雲燼雪首先看到她懷裡的小朋友。
江炎玉半闔上眼,笑道:“就會欺負人。”
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若能和神極宗的人一起去尋找奇巧,成功機率一定大上許多,沒準功成名就就在這一刻。
雲燼雪點頭道:“是。”
江炎玉側躺著,指節撐著額頭:“怎麼突然讓她和我們一起了。”
盛雨青彎腰,呼啦啦將地圖滾上.床,自己坐在床邊,摟著奶娃娃在懷,道:“之前我爹喜歡帶我們幾個出去玩,所以有收藏過明臺府衙釋出的地圖,其中有幾個版本是將大延林也包括在內的。”
雲燼雪輕笑道:“又生什麼悶氣。”
雲燼雪將托盤移開,在兩人之間空出床位。
甜味在口中蔓延,雲燼雪提起裙子坐下,食指凌空點點人額頭:“此話頗重,用不著。”
石墩子大小的圓溜溜小孩,穿著厚厚夾襖,戴著手工織就的虎皮帽,臉蛋紅潤,黑葡萄眼睛亮晶晶的,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吮著手指咿呀叫著。
注意到她眼神,盛雨青低頭看了眼,揉著小孩的肉蛋臉:“這是四寶盛禾,太黏我了,甩不脫,只好抱過來了。”
回想起剛進院子那會,跟在盛雨青後頭那一長串小孩,如此看來,這真是一個人丁興旺的家族。
說了這個想法,盛雨青卻撓撓後腦勺,笑道:“您誤解了,仙君,這些孩子並不是盛家的,都是我父親在外面撿來的.”
她伸手捂住盛禾耳朵,低聲道:“都是我父親撿來的棄嬰。”
雲燼雪一怔,而後立刻反應過來,為什麼那麼多孩子全是女生,原來並非盛家興女,而是撿來的。
在普通百姓人家,或者靈力玄妙未觸及的地方,依然有著著性別差距帶來的種種不公。
凡人無法透過修習來改變這一切,就選擇了更順應社會預設規則的行事法則,所以丟棄女嬰的現象,依然很嚴重。
輕輕摸摸盛荷的腦袋,雲燼雪道:“跟著你這樣的姐姐,她們日後會擁有好生活的。”
盛雨青有些羞澀道:“我會努力對她們好的哦對了,仙君還請看看這些地圖,有沒有用。”
雲燼雪將幾份地圖都拆開,有新有舊,一一看過去,較老的版本一般沒將大延林規劃在內,容納範圍小,內容也簡略。
但新地圖中所包括的範圍就大了許多,其中有一張,還將大延林詳細劃分出多片區域並命名,方便辨認。
將最詳細的那張地圖鋪開,壓好,雲燼雪垂眸觀察著通往森林深處的多條線路,道:“這些路線,都是誰來總結的?”
盛雨青道:“聽我父親說,大延林裡面有好幾支土著居民,應當是官府和這些居民共同尋找的,適合進入林子的路線。”
這種極為廣袤且人煙罕至的山林,危機四伏,野獸遍地,即使是習慣了山中生活之人,也有遇到危險的可能。
所以按照經驗走別人確定安全的路,肯定是沒有錯的。
雲燼雪道:“根據地圖劃分來看,傳聞有奇巧樹妖蹤跡的地方在東北部,這裡被分出十九塊區域,想要尋找,看來很不容易。”
盛雨青道:“不過我還聽說.”
江炎玉側躺著,聽見她們交談的聲音在耳邊嗡嗡,催人睡意。
方才屋內燈熄了不少,此刻只有床邊幾盞還在發出光亮,床上還有大片在暗處。
沒有聽這些內容的興致,她正想翻個身一睡嗚呼,發覺手指被人握住。
一手墊在腦後,江炎玉側首看去。
交談細則的女人沒注意到盛禾已經從她懷中爬出來,此刻趴在床上,腦袋頂床面,眼睛努力看向她,還晃著爪子握住她食指,往外扯了扯。
江炎玉回想自己一生,好像都沒和這種年紀的小孩打過交道。
所以,她這是要做什麼?
抬起手,想從小傢伙魔爪中自然掙脫,她卻不願松爪,依然拉著,被帶著抬起胳膊,翻了個身倒在床上,腦袋後仰,眼睛依然瞧著人。
左右晃晃,別看那小手只有一點點,還肥墩墩的,抓人卻十分牢固,就是不願鬆開。
注意到這一小塊鬧劇,盛雨青慌忙將小傢伙抱過來,無奈笑道:“對不起仙君,小禾就是這樣的,喜歡誰,就要握著誰的手指,掰都掰不開。”
在即將分開的霎那,江炎玉手指用力,將那隻小手勾住:“喜歡?”
盛雨青點點頭:“對,小禾似乎很喜歡您。”
江炎玉兩根手指捏著那隻小手晃晃,迎上那雙黑葡萄眼睛:“看來你喜歡危險刺激的人物,嗯,恰好,我也是,來擊個掌。”
盛禾自然不能理解擊掌是什麼意思,愣愣看著她伸出的手掌,張口咬下去。
江炎玉:“.”
盛雨青臉色大變:“哎呀這個”
雲燼雪笑起來,屋內為數不多的燭火都落在她身上,月色在輕輕顫唞,播撒著清輝。
江炎玉半張臉藏在昏暗裡,眼神裡湧動著暗流,被笑聲引著瞧向床邊的那個人。分明是看了好多年,早已熟悉的臉,卻似乎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覺。
原來月亮是如此多變嗎?
盛雨青從懷中摸出塊方巾:“仙君用這個擦擦吧,真不好意思。”
江炎玉接過方巾,抽回手擦拭著,慢條斯理道:“盛禾小朋友,介於你還小,我不和你計較,請你早日學會擊掌好嗎。”
盛禾已經把這事拋到九霄雲外,又注意起漂亮女人腰上的撥浪鼓。
把小傢伙重新抱進懷裡,盛雨青威脅人:“這個不行,盛禾,你給我乖一點,不要把仙君的東西給弄壞了,那肯定是什麼神奇的法器。”
江炎玉將撥浪鼓抽出來,轉動鼓柄,木球敲擊鼓面,咚咚咚。
在鼓聲中,她道:“不是什麼法器,這只是玩具罷了。”
盛雨青道:“哦,原來如此。”
這般年紀還玩這個,好像是有些奇怪,怕她誤會,雲燼雪解釋道:“是從小就帶在身邊的,也許是有感情了。”
盛雨青似乎很能理解,道:“我也對小時候的東西很有感情,就像我劍上那個小老虎掛墜,每個人看到,都說我到這個年紀了,還掛這種玩具,顯得多尷尬,但我就是喜歡,沒辦法。”
雲燼雪道:“那個小老虎是你孃親織成的嗎?”
盛雨青道:“是,小傢伙們的帽子也是,我孃親很喜歡這些。”
雲燼雪笑道:“盛夫人看著就是心靈手巧的人。”
盛雨青道:“可惜這次倉促了,不然我一定叫孃親也送你們一樣。”
雲燼雪道:“沒關係,之後也可以常來神極宗做客。”
盛雨青一怔,又抱緊了盛禾,咬唇半晌,顫唞道:“我與仙君只是萍水相逢之人,您對我這樣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您了。”
雲燼雪柔聲道:“你既為修者,便也可以像其他人那樣,也叫我一聲大師姐。”
盛雨青挺直背,恭敬道:“見過大師姐。”
雲燼雪道:“那就沒事了,天下修者皆為一家,不必再客氣。”
夜漸漸深了,又討論一會尋找奇巧的計劃,盛雨青便帶著盛禾先行告退。
雲燼雪起身,將地圖和托盤都收到桌上。
江炎玉躺在床頭,看著她忙碌,手中轉著撥浪鼓,咚咚作響。
回到床邊熄了燈,雲燼雪坐上床,推了推不動彈的某人:“床那麼大,做什麼和我擠在這裡,往那邊去去。”
江炎玉一個翻身翻遠了,又靠過來,道:“擠在一起睡暖和。”
雲燼雪沒好氣道:“盛夫人給準備的被子很厚。”江炎玉道:“被子是死物,如何給人溫暖?”
被她這句胡說八道給氣笑了,雲燼雪兀自躺入被中:“那你就不要蓋了。”
熱氣騰騰的軀體靠過來:“那是萬萬不行的。”
任由身後人貼靠著,剛洗完澡,身上都散著淡淡香氣,在被窩中尤為明顯。
溫暖很快在被中散開,裹著肌膚,異常舒適。雲燼雪閉上眼,道:“一個小玩具,居然被你留了那麼久。”
江炎玉道:“這是我收到的第一個禮物,當然要好好儲存。”
她伸出手,越過雲燼雪的身體,握住她手腕,帶到自己腰間,摸到一陣冰涼。
“這把刀,是我收到的第二個禮物。”
這個姿.勢,讓雲燼雪瞬間回想到浴池中發生的一切,趕緊抽回手,乾咳兩聲:“不錯,不錯。”
江炎玉輕輕笑起來,撐起身,靠近她道:“我很期待第三個禮物,師姐要不要再送我?”
受不住那熱燙氣息,雲燼雪縮了縮身:“你還想要什麼?”
“我要.”江炎玉俯下.身,唇瓣幾乎貼著她耳尖:“師姐.”
雲燼雪道:“嗯?”
江炎玉道:“我說,師姐送我什麼都行。”
雲燼雪翻身躺平,推推女人肩膀,讓她後靠在床頭:“知道了,好好睡覺,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
江炎玉笑的肩頭顫唞:“行,睡。”
可躺下沒一會,又問道:“師姐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呢?”
這是因為盛禾,所以好奇自己曾經的模樣嗎?
若是家園所在的世界,想要回憶過去很簡單,拿出相簿就可以了,但現在,卻只能用貧瘠的語言去描述過去,面對缺失重要交集的她,還只能掩藏住真實的自己。
雲燼雪睜眼,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沒什麼的,就是很普通的樣子,和所有小孩子都差不多。”
江炎玉道:“我不信,師姐現在那麼好看,之前一定更可愛。”
似乎在腦海中翻開相簿,因為繁忙的生活而逐漸壓如箱底的過去又紛至沓來。
至今,雲燼雪還能清晰記得那些花花綠綠,可能不太好看,但豐富多彩的時間碎片,記得自己的朋友,父母,親人,寵物,給她編織的如夢一般美好的童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遠門,穿鞋時,正打算繫鞋帶。
來送行的父母制止她動作,分別蹲在她面前,用不同方法給她兩隻腳繫上形態各異的蝴蝶結。
“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重複無數遍的叮囑後,車窗外身影逐漸遠去,縮小為看不清的兩道影子,彷彿塗在畫作背景裡永不會改變的底色。
雲燼雪放輕呼吸,免得顫唞的過於明顯,被身邊人聽出異樣。
黑暗中,一隻手摸過來,碰到她眼角的潮溼,女人低聲笑道:“師姐果然在哭。”
果然還是察覺了。
雲燼雪拍開她手,又捂住她嘴巴,羞怒道:“你這傢伙.不許說話了,睡吧,真的困了。”
掌心碰著她柔軟雙唇,能感受到她呼吸間的熱氣,雲燼雪微微發怔,緩緩將手收回來。
然而剛收到一半,便被人摟住了腰,一隻手撥開她手掌,握了握其中一根手指。
江炎玉臉埋入她頸窩:“行,那就好好睡吧,師姐晚安。”
收到一半的手頓住,又慢慢放下,停留在女人脊背上。
雲燼雪閉上眼,輕聲道:“晚安。”
第二天醒來時,盛雨青在門口道:“師姐,早飯準備好了,你們弄完後就可以直接來吃。”
答應了一聲,兩人去洗漱,清理好之後來到前廳。
滿桌菜餚芳香撲鼻,都是精緻餐點,裝在一看就是隻有貴客來才會使用的漂亮盤碗中。桌布上色彩繁複,繡著不少張大嘴吃飯的娃娃畫像。
盛家家主盛文斌也在,穿著身常服,身板挺直,蓄著短鬚,剔的整齊趕緊,正幫著盛夫人一起分放筷子。
瞧見來人,盛文斌拱手道:“見過兩位仙君。”
他嗓音洪亮,面相端正,一身清朗氣質,望之不俗。這樣的一家人,僅僅只能住在明臺偏僻角落,實在是有些奇怪。
雲燼雪回道:“不用客氣。”
盛夫人喜笑顏開,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是喜氣洋洋的一張臉,讓人瞧著也心情陽光起來:“快來來來,吃飯嘍。”
各自入座,盛文斌道:“在下昨日回來的晚,沒能迎接仙君,還請見諒。”
雲燼雪道:“本來就是我們突然來擾,好在盛夫人不計較,該是我們說聲不好意思才對。”
盛夫人不說這花花繞繞,執起公筷,為她們夾菜:“兩位仙君都好瘦,多吃點東西呀!吃飽才有力氣抓妖呢!”
雲燼雪笑道:“多謝盛夫人。”
盛文斌夾了口菜,嚥下後才道:“我聽聞此次捉妖活動,我家女兒也能隨著仙君一同前往,她還年輕,沒什麼經驗,會不會給您添很多麻煩?”
看了盛雨青一眼,因為父親的話語已經開始小心翼翼瑟縮的女孩,悄悄看過來。
雲燼雪道:“不會,她是反應很迅速的孩子,資質也不錯,只是缺少實戰罷了。”
聽聞此言,盛文斌大笑兩聲:“我們家雨青有一天也會得到這般仙君的誇讚,大慰平生啊!仙君知曉嗎?其實雨青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是蓬草,我們自己,也沒想到小女兒會成為修者,真是幸運呀。”
蓬草,一般指的是完全無法修煉的凡人。
雲燼雪道:“這次若是能成功找到奇巧,也許就能讓雨青在城中有更多磨鍊的機會了。以正式修者身份能做的事情會很多,可以豐富她的人生經歷,也不必在酒樓謀活計,生活會輕鬆些。”
盛文斌愣了一瞬,夾了口雞蛋吃,慢慢咀嚼下嚥,才輕嘆道:“若不是那些傢伙,我女兒何必”
“咳咳咳,”盛雨青忽然咳了幾聲,又道:“兩位仙君快些吃,我孃親手藝很不錯的。”
盛文斌沒說完的話就這樣停在口中,又朗聲笑道:“是是是,仙君多吃些。”
說完這話,盛文斌放下筷子,拱手道:“無論如何,仙君提攜小女的恩情,在下沒齒難忘。”
彷彿又看到昨晚女孩向自己道謝的樣子,雲燼雪輕笑道:“不必如此,舉手之勞罷了。”
坐在盛夫人懷裡的奶糰子吃的滿嘴油光,舉著勺子叫道:“我也要捉妖!我也要修仙!”
滿堂俱笑,盛夫人給她戴好帽子:“等你長大,就跟著姐姐一起修仙。”
飯席間,因為幾位小孩都愛聽修仙冒險相關的小故事,雲燼雪便說了些神極宗弟子捉妖的軼事。
盛家人都極愛笑,尤其是盛夫人,好像只是件尋常事,聽在耳中,也能拍掌笑開懷,讓人看著也要跟著笑起來,一頓飯吃到最後,滿屋都是持續不散的笑聲。
早飯吃完,侍女來收拾碗盤,雲燼雪去屋裡拿出行李,幾人走到院中。
盛文斌摸出三枚香囊,鄭重道:“我知道修者都神通廣大,不過大延林中蛇蟲鼠蟻眾多,這個雖是凡物,但多少能驅散些困擾。”
雲燼雪接過,給了江炎玉一枚,都系在腰間:“多謝。”
盛雨青已將兩匹馬牽到門前,與幾位盛家人告別後,三人出發。
依然是兩人共乘一匹,乘風被讓給了盛雨青。
也許是這孩子熱心又善良,被充滿靈性的馬妖感受到了,動不動來喜歡脾氣的乘風居然一路乖乖給她騎,沒有再自己溜走。
想要到大延林,需要先出城,大約走個半天左右,便可到達最近的邊界。
而剛出城門的那條路上,瞧見不少順路之人,大抵都是來尋奇巧的。
有些似乎是宗門裡的長輩帶著小輩出來,有的明顯是單打獨鬥的散修,有的雖成群結隊,彼此之間看著卻不太熟,可能是臨時組建。
這樣的順路並不會持續多久,沒有對話,但彼此之間都相當默契,要麼分流入岔道,要麼加快速度先行離開。
畢竟大家所選擇的入林點不同,隱藏自己的蹤跡,在所有人競爭抓妖的情況下,也是必要的。
迎著逐漸上來的日頭,三人一路不停,於未時來到大延林下。
沿著平緩的山勢向上,植被逐漸由稀到密,馬蹄下的落葉一層層變厚。光線如梭,霧氣縹緲,蟲鳴聲此起彼伏。
往上看去,蒼遠的濃綠與天際相接,浩然無邊。幾對黑鳥從遠方密林中飛出,是森林向天際發出的一聲沉默問候。
雲燼雪之前還未來過這樣充滿野性的大森林,隔著重重霧氣,似乎能瞧見林子深處埋藏的未知危險。趕緊拿出地圖,找到昨天晚上找好的進山路線。
沿著獵人,土著居民與當地官兵一同開闢的林中小路進入,再來到奇巧出沒的那片山林之前,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規避危險。
聽著蟲鳴鳥叫,看著一隻只小動物在灌木中穿梭,跳躍在樹枝間,若不是有任務在身,此番出行也極富意趣。
在山中走了兩日後,來到傳出奇巧發現記錄的區域。
找了片還算開闊的地方,雲燼雪將馬拴好,又生了叢火,做了處簡易休息點。
想要在這樣的莽莽山林中找到一隻妖怪,沒個十天半月,恐怕難以拿下。
展開地圖,三人準備分頭行動,制定了方向與距離,若是沒有蹤跡便立刻回來,不要多走,遇到危險就發紅迅提醒。
如此,在山中又搜尋了五日,一無所獲。
倒是林中不少野獸的味道,都嘗過了。
又是一夜,天色漸暗,火堆燃燒著,因為木柴微潮,而不斷髮出爆裂聲,在寂靜的林中尤為明顯。
雲燼雪去餵了兩匹馬妖,又去確認曬在樹幹上的衣服有沒有幹,而後坐回來,添了柴火:“風風現在還沒回來?”
盛雨青在火上翻烤著豬肉:“是,不過應該也快了。”
雲燼雪拿出地圖,在某一處地方畫上叉:“這幾日也沒少出去找,卻連奇巧會設立的陷阱都沒瞧見,也許資訊有誤,不在這邊山林嗎?”
盛雨青問道:“奇巧出沒的訊息,到底是誰傳出來的呢?”
雲燼雪收起地圖,盯著搖曳不定的火焰,搖搖頭:“不太清楚。”
若是真有人能發現妖物蹤跡,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自己去找,而是將訊息散播出去,這般大方的修者可不多見,真是奇怪了。
盛雨青道:“或許那個人知道這妖怪不好對付,所以打算結合大家的力量一起。”
雲燼雪道:“有可能,畢竟之前也有這樣的事,所以在找到妖物後,也不能鬆懈精神,小心有人半路劫道。”
盛雨青道:“是,謹記師姐教誨。”
豬肉烤的差不多時,旁邊灌木聳動起來,一人從中走出,口中道:“這林子真是夠大的,又繞,一不小心就走遠了。”
雲燼雪回眸,笑道:“風風回來了。”
當看清人時,笑容瞬間消散,她驚訝起身道:“你腿上是什麼?”
江炎玉扶著樹幹,垂眸望去,只見自己小腿上纏著一隻黑蛇,正張開大口咬在自己腿上。
江炎玉:“.什麼時候纏上來的?”
雲燼雪走上前,伸手扣住那蛇七寸,用匕首刀尖割開蛇嘴兩邊的肌肉,而後將它拔下來,尖銳牙尖還勾出一線血絲。
將死蛇扔開,雲燼雪抬眸道:“你身體難不難受?”
江炎玉揮手道:“難受?不難受,這區區一條小蛇能把我怎麼樣。”
雲燼雪有些不放心,將人拉到火堆邊,坐下,把她小腿放在自己膝頭,將褲子捲上去,露出瘦白的修長小腿。
在靠近膝蓋的位置,有兩粒血紅的小洞,已經不再流血了,顏色似乎也正常。
江炎玉笑道:“不用擔心啊師姐,完全沒問題的!”
膝上那隻腿很不老實,雲燼雪將之按住,用靈力順著經脈逼出血來,豔紅兩線,襯的肌膚越發白皙。
這血很乾淨,看起來那蛇確實沒有毒,她稍稍放心。
放下那隻小腿,雲燼雪看向她腰間,果然香囊不見了,便問道:“是不是不小心掛在哪裡了?”
江炎玉摸摸自己腰上,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道:“好像是吧,大概是,也許是,可能是,不過這蛇也太過分了吧,不是趁人之危嗎,你知不知道我師姐是誰?說出來嚇死你!”
雲燼雪:“.”
好像不太對?
江炎玉從地上爬起來,似乎怒氣衝衝,想要去鞭屍那條蛇,被雲燼雪一手攔住腰:“做什麼?”
她還坐著沒有起身,江炎玉只能鬆鬆抱著她肩膀,倚靠在她身前,面容微紅,伸手指向那蛇。
“我得讓那條蛇知道師姐你的厲害!否則不是什麼東西都能來欺負我?它一條蛇怎麼也能來欺負我?”
雲燼雪站起來,將人摟進懷裡:“風風乖,那條蛇已經被我殺了。”
江炎玉聞言,大笑兩聲:“殺得好!它欺負我,師姐幫我殺它,殺得好!”
她似乎有些站不穩,視線搖晃不定。雲燼雪將人抱緊,扣住她下巴,望進那雙眼睛,出乎意料的,似乎還算清醒。
“你怎麼了風風?”雲燼雪輕聲問道。
江炎玉靜靜看著她,片刻後才道:“我沒事啊。”
她眸中的水紋似乎波動一瞬,盪開一圈圈漣漪,讓清明意識混亂起來,含混道:“但是,那條蛇真的死了嗎?”
害怕人跌倒,雲燼雪扶著她坐下來,靠在自己肩頭:“是死掉了,相信師姐。”
“嗯”江炎玉道:“我相信你的。”
雲燼雪摟著人,輕聲哄著她休息精神,看向對面,用口型說道:“你認不認識那是什麼蛇?”
盛雨青還在發怔,理解她意思後,放下豬肉跑去看了眼蛇屍,回來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見過。
若真是有毒,現在應該已經有症狀了,且蛇毒基本上都性烈,至少也該是昏厥的程度。
但若說是沒毒,方才那一番行為分明和她性格不符,也就是說,對她而言多少還有是影響。
不過比起中毒,倒更像是喝醉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有這樣妙用的蛇似乎也不足為奇。
江炎玉靠在她懷中,似乎快要睡著了,這時,又聽得一陣腳步聲靠近。
雲燼雪抬眸望去,發現來者是之前在四海珍饈遇見的三位顛紅堂門徒。她壓低視線,悄悄握緊朗星。
那三人分明也注意到這邊,但似乎只想路過,並沒有打招呼,而是自顧自的聊天。
“這附近的十七處片區都搜尋過了,完全沒有奇巧的痕跡。”
“向西邊的十二處也已經搜過了,也沒有呢。”
“若是繼續往北邊去,可能會有成果。哎呀,這些資訊得趕緊告訴主人才對。”
“不過主人那麼聰明,應該已經知曉了吧。”
她們談論的聲音並不小,簡直就像是故意告訴她們似的。不過若真是故意,可以稱她們為一句顛紅堂熱心員工了。
雲燼雪慢慢放下朗星。
被這幾道聲音吵醒,江炎玉迷迷糊糊的醒來,意識混沌不清,還以為是前世早些時候,見到顛紅堂之人,瞬間拔刀而起。
“你們這幫邪修!不要跑!看我不殺了你們!”
那三人傻眼了,七手八腳落荒而逃,沒一會就完全消失蹤跡。
雲燼雪再次將人攬住:“風風!冷靜。”
盛雨青也站起身,道:“仙君,您要不要把刀收一下,您現在意識不清,當心傷著自己了。”
江炎玉怒道:“你什麼意思?你想搶嗎?這可是我師姐給我做的刀!我不給你!”
雲燼雪扣住她揮刀的手腕,從身後將人摟住,在她耳邊輕聲道:“風風,把刀收起來。”
江炎玉再次怒道:“收就收!”
將刀尖對上刀鞘,卻因為視物不清而總是戳錯,嗓音顫唞道:“我插不進去”
雲燼雪幫她找準方向,歸刀入鞘:“好了,冷靜一些風風,這裡沒有能威脅你的人了,師姐保護你。”
江炎玉愣愣看著前方,小聲重複道:“師姐保護我。”
雲燼雪道:“嗯。”
火堆依然噼裡啪啦燃燒著,被風扯的搖曳不定。
良久,江炎玉閉上眼睛,後靠在她肩上,輕聲道:“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