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心螢

◎好像不太壞的大師姐◎

“今日辰時起, 早修半個時辰。早飯是炒雞蛋和青菜白粥,以及師尊醃製的酸蘿蔔。上午學習御靈之術。”

“中午師尊帶我去見了幾位凡人使者,在茶陽用午飯, 吃了燒魚, 烤鴨,涼拌松花蛋。師尊喝了酒, 我沒喝。”

“下午我去藏經閣修習仙界發展歷史,以及仙人兩界邊緣關係介紹等等。傍晚時吃饅頭, 炒豆角, 燙花菜和小米粥。”

“吃完晚飯,師尊帶我去參加人間的一場宴會, 有人想給師尊塞一位徒弟,被師尊拒絕了, 因為那個人完全無法吸納靈力入體, 但被拒絕的人很生氣。

“師姐, 原來我們修者,也不能簡單的只是修行, 還要學習很多人情世故, 師尊很強大, 可依然要做很多不願意做的事情。”

“現在已是子時,我給師姐您發出這條紅迅,時間太晚, 您可能已經休息, 所以它會等到明早在去扣您的窗戶。”

“我與小風車都安好,最近天寒, 容易生病, 還請您照顧好自己。”

晨光通透, 灌滿涼風的房間內,略有些清冷的少女御音一句句彙報著整日行程。

聽完最後一句話,掌心那團火焰驟然消散。

雲燼雪道:“有一點點。最近天冷,你是不是感染風寒了?”

每年風寒高發季節,小女主都得倒下這麼一回,這兩年才好一些。而小反派,則是一年四季活蹦亂跳滿山攆雞不亦樂乎,身體相當扛造。

距離拜師大典已經過去四年多了,燕歸星這孩子跟在大長老身邊,學了很多技能,去了很多地方,也見過不少人,成長迅速,能力也很強。

江炎玉說這話時多少有些嘚瑟,夾了塊清炒蘑菇入口,道:“嚐嚐這個,還不錯。”

彼時,江炎玉正在做爬山練習,不小心崴到腳,坐在石階上休息,被雲鼎發現。

江炎玉將碎蛋黃和粥拌在一起,道:“以後我要是在江湖中有名了,我就用師姐這段做自薦。”

片刻後,她蹙眉道:“好像是有一點燙”

自從小女主四年前搬離這裡後,她終於開始展現出原書提到過的廚藝天賦,包攬了一日三餐,花樣繁複,味道可口,讓人吃一次就難以忘懷。

江炎玉摸摸自己臉頰:“什麼?臉色差嗎?”

兩人一起上山,也不知道具體聊了什麼,雲鼎居然覺得和她談的很投機,當場決定要把她收回徒弟,還發了條訊息告知所有長老和弟子。

雲燼雪也嚐了口,脆香彈滑,味道充足:“嗯,好吃,風風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此刻一桌三盤小菜,兩碗白粥,切開的四瓣鹹鴨蛋,都是江炎玉下廚做出來的。

雲燼雪被她逗笑,一手托起鹹鴨蛋,另一手用小鐵勺將蛋黃搗碎,挖出來,放進對面少女的粥碗中。

鬆開手,捧著粥碗側過身吃,堅決拒絕師姐的下一步檢查。

四年時間轉眼流過,小反派較之剛遇見那會,變化太大了。

但稍稍蒼白的臉色不作假,雲燼雪起身,微微彎腰,手背在女孩額頭試溫。

江炎玉站直身子,撐著桌面,挑眉道:“師姐,只用眼睛吃飯,是吃不飽的吧。”

雖還稱不上獨當一面,但也能稱得上是大長老的得力助手了。

江炎玉如遭霹靂,像是完全不相信這兩個字會和自己有關係,避之不及道:“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生病?”

腰帶間掛著支撥浪鼓,江炎玉調整一下方向,在桌前坐下:“那是因為,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師妹。”

掌心再次燃起火焰,雲燼雪道:“好,我知道了,歸星你也要注意身體.”

但即使再忙,也會記得每日在睡前給自己彙報一天的行程,方方面面,吃了什麼都要說出來。

“咱們風風飯做的好吃,人長得漂亮,個子高,身材好,天資聰穎,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完美的人呢?”

是以,丘遠行會把宗門一些小事分給她做,再加上要修行和學習,一下子變得異常忙碌起來。

她長髮隨意紮起來,碎髮掃在頸間額邊,不算整齊,卻有一種散漫的野性,隱隱還帶著絲邪氣,這感覺又被精緻的一張臉驅散些,形成一種恰到好處的漂亮。

走出院門,江炎玉正將筷子擺在碗盤上,抬眼看過來:“快吃,要涼了。”

她恰好抬頭,瞧見對面女孩的唇色較之昨日,似乎要蒼白些,便問道:“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好像臉色比昨天要差一些。”

聽完讚美,江炎玉莞爾一笑,唇紅齒白,拱拱手道:“師姐謬讚,但可以再誇兩句別的。”

雲燼雪走進院子,輕笑道:“調侃大師姐,整個宗門只有你有這種膽子。”

雲燼雪站在門邊看了會,雖日日相處,但還是為這個年紀的少女成長速度而驚訝。

“誒!”雲燼雪應了聲,又補充一些叮囑,將短訊封好,向小女主傳送過去。

她眼尾上挑,因為睫毛濃密而顯得眼眶顏色很深,讓人看過去時,總是能立刻注意到那雙又亮又深的眸子。

“師姐!出來吃飯!”

雲燼雪抬眸看向窗外,呼吸著清新空氣,輕笑一聲。

她說話和從前一樣,語速較慢,總是帶著絲漫不經心,和一點不太明顯的調戲,但總體音質比之前更成熟些,已經是較為沉穩的成女聲線了。

站在桌前彎腰調整菜盤的女孩,長高了一頭,身量修長纖細,被裹在紅色裡,肌膚白的毫無瑕疵,兩兩相稱相比,顯得人如暖玉。

就在拜師大典結束不久,雲鼎和原著劇情一樣,來劍之巔看望大師姐。

雲燼雪道:“臭美吧你。”

小反派這一塊拜掌門為師的劇情,就這麼理所當然,又莫名其妙的補全了。

所以此刻,才會對這兩個字那麼抗拒與不可置信。

手腕被抓住,拉下來,從手部上方看到女孩凌厲的眼神:“不可能,絕對是師姐你的錯覺,我不會生病的,就這樣。”

雲燼雪哭笑不得。

好吧,這孩子一向要強,那麼多年都沒生過病,乍一說肯定不能接受。

再等等看吧,若是真的起高燒了,再把她抓回來吃藥。

吃完飯,要去淨宣壇上大課,兩人把碗筷收拾後一起出發。

淨宣壇位於千鳥峰林以南,是一個露天的宣講壇,有點類似於大學裡經常出現的多媒體大教室,主要用來上公開課,開會,訓話,演講,或舉辦一些活動等等。

而在神極宗,以上說的功能都有。今日則是有一堂思想課,由副掌門來講,所有弟子都要出席。

兩人來到時,淨宣壇已經快坐滿人,都在小聲交談著。

路過前排人群,來到為掌門弟子準備的席位,恰好和旁邊的長老弟子席位挨著,瞧見燕歸星,雲燼雪衝她一笑,坐到她身邊。

有一段時間沒見的少女,穿著身十分柔和的靛藍衣衫,清雅冷秀,髮絲被一根藍色玉簪挽起,整個人彷彿一塊沉下來的冷冰。

看見師姐過來,燕歸星唇角似乎勾起一瞬,又壓下去,輕聲道:“見過道韻仙君。”

雲燼雪坐定,在女孩腿上掐了下:“你這是和師姐裝不熟嗎?”

說是掐,其實一點力道都沒用,只有癢癢的感覺。

燕歸星垂眸,瞧著那隻擱在自己腿上美玉般的手,怔了片刻,才道:“沒。”

雲燼雪笑道:“那幹嘛跟我這麼客氣?”

燕歸星聲音越來越小:“我錯了,師姐。”

方才還是冷冰,這才多久,又融化成小時候那個容易羞澀的小姑娘了。

“咳咳。”江炎玉忽然出聲:“副掌門怎麼還不上臺啊。”

雲燼雪向臺上看了眼,這個時間,雲書軍應該上去稍微維持一下秩序了,但此刻那裡空空如也。

拓行風在一邊道:“我師尊說,昨日副掌門答應一定會過來。”

雲燼雪無奈道:“他答應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應該都記不清吧。”

雲書軍本就不擅長處理宗門事務,但以前還會因為身份而裝模作樣,或者支使別人去做,在喪子之痛後,便有些不管不顧發瘋的趨勢。

那段時間,他鬧著讓宗門所有人都停下手裡事物,一起追查兒子的真正死因,但有可能的殺人兇手潘波魂已死,宗門內找不出第三個可以提供訊息的人,就算將當天所有進出過宗門的人排查一遍,也沒有結果。

於是他嘗試去尋找那兩個傳聞中的少年,能做到拉潘波魂下臺的人,應該才是真正把他放入宗門殺人的兇手。

他奔波不休,去打聽少年的下落,甚至衝動到想要闖入顛紅堂,被同行去打探訊息的丘遠行拉住帶回。

他日日夜夜難以入眠,把自己蹉跎到完全沒有一個宗門副掌門的樣子。

可惜,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場空。

關於為什麼潘波魂會出現在宗門內,真的是雲開業放進來的嗎?那兩少年究竟是誰?

在幾位長老和各方努力探查之下,這幾個問題,仍然毫無頭緒。只得將神極宗的安防提高了好幾檔,以求之後不會再發生類似慘案。

而云書軍似乎逐漸變得神經兮兮,經常半夜出現在某處山頭上,燒紙祈福,痛哭哀嚎。

長老們雖然看不慣雲開業平時行為,但畢竟也是看著人長大,如此結果,能夠理解他痛心,便不做多言。

可漸漸的,雲書軍的惡劣行為愈演愈烈,甚至在教課途中,因為弟子提到人皆有一死這句話,用書卷將弟子的頭砸破流血,破口怒罵。

“是因為死的不是你!你才覺得死亡之輕!若是你身邊有親人或朋友離世!你還能做到輕飄飄說出這句話嗎!”

“我兒善良軟弱,怎麼就遭此劫難!真正該死的人怎麼不去死!你們怎麼不去死!”

彼時的副掌門毫無風度,雙目血紅,狀如惡鬼,讓人不敢逼視。

被砸的學生後來緩了很久才從驚嚇中脫離,直接收拾行李回家,不修仙了。

這件事實在惡劣,長老們不得不和副掌門談話和安撫,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終於恢復一些,也能夠穩定出席部分場合,讓人稍稍放心。

然而此刻,答應了要過來的人,卻沒有出現。

雲燼雪覺得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想起那日雲書軍的瘋狂,她心中隱隱不安。

只盼他瘋魔之下,不要做出什麼衝動之事啊。

久久沒有人來,弟子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初還只是嗡動,夠來聲音逐漸擴大。

眼看著場子要亂起來,雲燼雪知道不能再等,站起身,往臺上走去。

站上講臺,她將聲音注入靈力,擴散到整個淨宣壇。

“請大家安靜一下。”

清冷沉御的嗓音一出,場內漸漸安靜下來。

長老們和教習老師都在忙,此刻也只有她這個大師姐出頭,好在這樣的講會雲燼雪之前也參加過,稍微水一水,說點偉光正的東西,應該就能應付下來了。

說了段開場白和比較常用的場面套話後,雲燼雪回憶著之前課上的內容,開始徐徐講述。

這種類似“校長髮言”的講話,一般沒有幾個弟子會感興趣。大家只顧著看大師姐美顏,那些話是一個字都沒入耳。

不過臺下最前排,靛藍衣衫的女子看著臺上,認真聽了每一句話,甚至還拿出小本子記下。

江炎玉靠著椅背,掃了她一眼,道:“不是吧,這麼專注。”

燕歸星並沒有看她,只是道:“師姐說的很有道理。”

江炎玉道:“之前長老給我們宣講,說的和這差不多,也沒見你記的這麼認真。”

燕歸星沒有回話,好半天才道:“不一樣。”

儘管知道答案,但江炎玉還是道:“哎呦,哪裡不一樣?”

燕歸星再次沉默,且似乎沒有再回答的打算。

見她不說話了,頗覺無趣,江炎玉打了個哈欠,順勢撩了撩髮絲。

指尖無意間觸到額頭,似乎感受到不太尋常的熱度。

“.”江炎玉略帶震驚的看向指尖,不信邪的用手背試試,真的比之前溫度要高。

“呵”江炎玉冷笑一聲,又問道:“你今年有沒有生病?”

燕歸星道:“沒有。”

江炎玉放心了,這傢伙都沒生病,自己絕不可能生。

大概只是方才過來時被風吹了,才會有所不適。

再等等就好了,一定。

雲燼雪站在臺上,將之前會上的內容打亂重說一遍,也講的差不多了,便準備收收尾。

“大家之後離開神極宗,也要始終記得,保持本心,約束自己,並且要學會與自然共生,尊重萬物生靈。”

“在與凡人相處時,也不能因為自己有強大的力量便覺得高人一等,世間萬物都是平等的,明白了嗎?”

話音落下,場內寂靜。

有這種情況也很正常,畢竟這種大會根本沒人仔細聽內容。

雲燼雪正準備下去,就聽見臺下傳來一道清脆女聲:“明白了,多謝師姐。”

燕歸星說完這句話,輕輕鼓起掌來。

有一個人帶動,其他人便也跟著鼓掌,一時間壇上掌聲雷動,道謝之聲此起彼伏,甚至紛紛站起身,湊熱鬧般的喝彩起來。

雲燼雪垂眸,在轟然而起的喧鬧聲中,看向臺下慢慢鼓掌的女子。

那一身靛藍,配上清雅眉眼,以及唇角的淡淡笑意,實在相稱。

大會徹底結束後,人流漸漸散去,燕歸星走過來,道:“師姐,我師尊交代我開完會回去做事,所以我要先行離開了。”

四年過去,少女生的亭亭玉立,已經和她差不高。

雲燼雪看著人,只覺得心中滿意,她真是越發有女主角的樣子了。

“好,平日就算再忙也要多注意休息。”

“明白了,師姐。”

目送那背影消失,雲燼雪回眸道:“風風午飯可以自己去吃嗎?”

江炎玉不滿道:“為什麼?”

雲燼雪道:“我有一件事要去做,大概下午回來。”

江炎玉道:“那麼著急的事?話說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忙。”

雲燼雪沉吟片刻:“是有一些著急,嗯,對,有點忙,是因為有一些.我自己的事。”

江炎玉又定定看了她一會,而後轉身離開,甩下一句話:“那行,你忙,我也很忙的好吧,辦事去。”

雲燼雪衝她背影笑道:“吃完飯記得回劍之巔,我有東西要給你。”

“知道了知道了。”

與她分開後,雲燼雪徑直來到神極宗武器庫,冷光閣。

沉重大門開啟,內部陰沉沉且封閉,隱約可見架子上各式各樣武器輪廓,燭火微搖,冷氣森森。

她最近來的勤,看門弟子便沒有給她帶路。

雲燼雪走進去,路過一排排架子,來到最深處的一扇門前。

伸手貼在門上,有些燙人,用力推開,幾乎刺眼的亮光從裡面照來,撕碎她身後的黑暗。

砸鐵胚的清脆響動中火花四濺,這裡是打鐵塑器的地方。

裡面站著不少上半身赤.條條,汗流成河的大漢,鼓動著肌肉掄大錘,敲打著一個個燒紅的鐵胚。

有敲好大概形狀的,用夾子翻轉,仔細瞧瞧,而後按進水桶,刺啦作響,水汽沖天。

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流,雲燼雪稍稍屏主呼吸,走進去,直接來到其中一位大漢前:“我定製的那把長刀,今天可以拿走了嗎?”

自從那次聽到小反派的願望,雲燼雪便開始籌備這件事了。

小反派使用最習慣的武器,自然是刀,而之後她會擁有【天災】這種神武,現在便不需要給她找多麼厲害的。

於是,雲燼雪託人去買了一種較為特殊的料子,將之塑成武器,雖說並不能算多強悍,若是長時間帶在身邊溫養,可以逐漸與主人如朋友一般心緒相通,甚至養出刀靈,能在她最難承受的破碎時間裡陪伴她。

等註定的背叛情節出現後,小反派會慢慢站上一個相當腥風血雨的位置,被世人所恐懼與厭棄。到那時,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人真心待她。

那似乎太孤獨了,雲燼雪想。

大漢道:“沒問題,可以拿走,取好名字了嗎?待會給你刻上。”

雲燼雪道:“取好了,就叫做【心螢】。”

江炎玉身邊總有藍色螢火蟲追隨左右,淡淡螢火之光,不足以驅散黑暗,但可以照亮她自己。

送她一把溫柔的刀,希望無論世間再黑暗,她心間都能始終追隨著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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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炎玉與她分開後,找了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沿著蜿蜒河流走了許久後,坐上一塊大石,看著嘩嘩水流。

她隨手打出一道紅迅,找人過來,而後便撿起一塊小石子,扔進水中,嗤道:“開個會還眉目傳情,有什麼好看的。”

這話音微啞,江炎玉揉揉喉嚨,蹙眉道:“為什麼嗓子會疼?”

除了喉嚨痛,似乎還有些頭暈。

身上的溫度還沒下去,江炎玉看著溪水,考慮要不要下水降降溫。

剛出現這個念頭,一位黑瘦青年分開灌木走來,恭敬道:“堂主,您找我。”

江炎玉道:“是,有點事問你。”

青年正是璀錯,他道:“您問。”

江炎玉一腿支在石上,一腿放下來晃盪,兩手疊上膝蓋,墊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

璀錯耐心等待著,以往命令都會很快下達,這次等了那麼久,一定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又過了一會,江炎玉幽幽道:“你知道怎麼讓女人依賴你嗎?”

璀錯:“.嗯?”

這問題明顯戳中他知識盲區了。

他抬頭看了眼,確定堂主大人沒有再開玩笑,又低頭,囁嚅道:“堂主是要.娶媳婦嗎?”

他自以為猜測準確,可堂主大人一怔,怒道:“我什麼時候說娶咳咳.”

喉嚨與前額的疼在加劇,這微妙又陌生的不適感,讓江炎玉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該不會真的染風寒了吧。

等那陣疼過去,江炎玉繼續道:“我什麼時候說要娶媳婦了,我是想要一個女人的心。”

璀錯鬆了口氣:“討女人喜歡我不會,但挖心我會,還請堂主給我分配任務。”

江炎玉有些無語道:“也不是這個意思.”

她再次組織語言:“就是.讓她仰慕我,心裡掛念我,依賴我,最好是離不開我。”

璀錯疑惑道:“這不是就要娶媳婦嗎?”

江炎玉道:“不是!”

璀錯道:“那為什麼要讓女人.仰慕您?”

江炎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撥浪鼓,敲了敲:“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站得高摔得慘嗎?我要讓她先離不開我,然後狠狠離開她,之後就可以.”

說著說著,見璀錯臉色有異,問道:“你那副表情什麼意思?”

璀錯為難道:“我們那邊,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給您聽。”

江炎玉道:“講。”

璀錯道:“不對媳婦好,媳婦就會跑。跑完打光棍,孤身捱到老。”

“你咳咳咳.”江炎玉火氣剛起來,就被一陣咳嗽打斷了。

璀錯問道:“堂主您怎麼了?”

江炎玉沒好氣道:“沒怎麼,好得很。”

這會,不用去試溫,都能感受到自己在發燙。

璀錯觀察她臉色,道:“堂主您生病了。”

江炎玉揮手道:“滾滾滾,我不是有交代你辦事嗎,趕緊忙去。”

等他離開,江炎玉才從大石上跳下來,發現自己手腳都有些無力,無語至極,沒想到自己真有那麼倒黴。

人類的軀殼就這一點是最壞的。

一路罵罵咧咧的回到劍之巔,倒頭就睡,立刻沉入夢鄉。

日頭泛黃,雲燼雪帶著東西回來,見石桌上空空如也,沒有晚飯,還以為小反派出去玩沒回來,便想著將東西先藏起來。

誰知推門進屋,發現床上躺著人,走近一看,正是小反派。

正奇怪她為什麼今天那麼早睡,便發現她臉色紅的有些不正常。

伸手去碰,被過高的溫度驚到,雲燼雪將人推了推,道:“風風?”

江炎玉側躺在床上,被子隨意蓋著小腹以下,對呼喚沒有反應。

雲燼雪意識到,她早上那會果然是生病,並且現在似乎嚴重起來了。

將東西放下,雲燼雪立刻去將藥翻找出來,去楊氏醫署開的,藥效很不錯,之前小女主生病時就吃的這個,熬的濃一些,甚至可以一晚上就好。

用靈力催著將藥熬好,盛入碗中,雲燼雪端著進屋,坐在床邊,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將人摟進懷中。

垂眸看去,小反派眼尾通紅,渾身發熱,睫毛微顫,呼吸間都是滾燙的氣息。

幾乎從沒見過她這樣,雲燼雪給她注入靈力,催著人醒來,輕聲道:“來,風風,吃藥。”

江炎玉頭腦混沌,知道自己在渾身發熱,也知道自己在另一個女人的懷中。

她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她很不喜歡她,但這女人的懷抱總是很溫暖,讓她想不明白為什麼。

模糊視線裡,所有一切都沉在昏暗中,床帳如紗,女人玉白的下頜似乎近在遲尺,能瞧見一點紅唇,紅的有些燒眼睛。

她聽到朦朦朧朧的聲響:“風風,乖一點,你生病了要吃藥。”

聽到某個關鍵字,江炎玉的精神回來一些:“我沒生病!燕歸星那傢伙都沒生,我怎麼可能生!”

身前人似乎笑了笑,輕聲道:“你為什麼總和她比?”

為什麼?

江炎玉想跟著笑,卻沒笑出來。

她全身都痛,也沒有力氣,但依然努力撐起來,攀著女人的肩膀,直到能看見燒人眼眸的紅唇全貌。

她撲過去,緊緊抱著人,氣息不定的含混道:“你為什麼救她不救我”

流動在頸間的氣息異常滾燙,雲燼雪沒能聽清那呢喃,以為她還在否認生病事實,便拍拍她脊背柔聲道:“乖一點好嗎,你現在必須要吃藥。”

“你為什麼.你憑什麼.”嗓音沙啞,又逐漸虛弱。

江炎玉靠在她鎖骨前,攀著她肩膀的手失力,順著她手臂滑下來,最後掛在她臂彎,急促喘熄著。

雲燼雪將人稍稍翻過來,仰面朝上,自己先嚐了嘗藥,溫度合適,便湊到江炎玉唇邊。

“乖乖喝藥好嗎,待會師姐有禮物送給你。”

江炎玉閉著眼睛,想伸手推開那藥:“不要.”

雲燼雪輕嘆口氣,用靈力將人定住,讓她動彈不得。又將藥碗湊過去,小口小口的餵給她。

這樣的動作著實不方便,部分藥液順著少女唇角滑落,染溼了衣襟。

儘管女人足夠溫柔,江炎玉依然因這有些強制的動作蹙眉:“唔”

雲燼雪輕輕拍著人:“喝完藥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一碗藥喂下去,她唇上溼潤許多,不再因為發燒而有些起皮,因為喝藥而微微張著口,深深呼吸著。

雲燼雪幫她擦去臉邊與頸間多出的藥液,鬆開了靈力禁制,懷裡的少女瞬間放鬆下來,依靠在她臂彎。

經過這麼一遭,江炎玉稍稍恢復些意識,但一睜眼便是天旋地轉,只得闔上眼眸,喃喃道:“你太壞了,師姐。”

雲燼雪扯被子過來,將人裹住,聞言笑道:“我餵你喝藥,居然說我壞?”

江炎玉感覺口中很乾,下意識動了動喉嚨,卻疼的再次蹙眉。

雲燼雪見狀,起身要給她倒茶,卻被人猛地握住手腕。

她低頭看,少女手指用力過度,骨節泛著青白。

想要將她的手弄開,卻被更大力握住,甚至有些疼。

雲燼雪道:“我去給你倒水。”

江炎玉沒有鬆開手,嘴唇嗡動著,似乎在說什麼,但聲若蚊吟,聽不清楚。

雲燼雪俯下.身,將耳朵貼近她唇前,被那過於熾熱的氣息燙的一縮,又忍耐住,仔細去聽。

“你不壞,別走了。”

聽清內容時,雲燼雪立刻心軟了,哄道:“好,不走了,我在這裡。”

這話剛說出來,少女應當是聽懂了,慢慢鬆了手,靠在她懷中。

過了會,她恢復些力氣,又開口道:“師姐,你太壞了。”

“.”雲燼雪忍俊不禁道:“風風,你怎麼那麼反覆無常。”

外面天已經黑透,屋內並沒點燈,大部分地方都沉在黑暗中,只有一小片月色撲進窗戶。

雲燼雪將人慢慢放下,也側睡在她身邊,時刻關注著她體溫有沒有上來,順便給她擦擦身,漸漸退燒後,出了一身汗。

沒想到身體一直很好的小反派,一生起病來會那麼來勢洶洶,直接到這種程度了。

不過,若是一開始有苗頭的時候,她就願意配合吃藥檢查,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雲燼雪幫她換了身乾爽的新衣服,挑了挑少女下巴,笑道:“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耳邊嗡嗡作響,讓人異常煩躁,江炎玉伸手去揮:“誰在說話。”

揮舞的手被握住,女人嗓音溫柔:“你師姐在說話,不許動,好好休息。”

江炎玉已經完全糊塗了,彷彿整個人掉進了濃稠的熱海中,模模糊糊問道:“今夕是何年?”

似乎從女人口中聽到了回答,但她的大腦混沌,已經無法處理這個時間訊息是何意義。

她只知道,這個時候,什麼都還沒發生。

太好了。

少女臉上似有晶瑩閃過,雲燼雪怔了一瞬,仔細看去,什麼也沒有。

是錯覺吧。

小反派這種性格的人,似乎是不會流淚的。

夜色漸深,睏意爬上來,雲燼雪再一次試著少女額頭,漸漸降溫了。

她也躺下來,將少女摟入懷裡,閉上眼睛,緩慢給她注入著靈力,幫她舒緩痠痛的身體。

就這樣,直至天明。

“咯咯噠!咯咯噠!”

江炎玉蹙眉,什麼雞敢吵本堂主睡覺。

翅膀撲騰著飛遠的聲音,有稀薄陽光落在眼皮上,讓眼前暖融融一片紅色。

意識緩緩浮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回魂。

她昨天.

江炎玉猛地坐起。

頂著一頭睡亂的長髮,江炎玉完全回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咬住食指指節,耳廓逐漸紅起來。

故意把一堆亂七八糟又曖昧溫柔的畫面推開,她像是數牌一樣找了會,才終於揪出一副不太和諧的畫面,而後開始譴責。

天啊,雲燼雪那傢伙居然敢用靈力定住我,太過分了!

她得報復回來。

翻身下床,甩著身上還鬆鬆垮垮的衣服往外走,她滿肚子氣來到院子裡,卻沒見著人。

石桌上好像有東西,江炎玉走到桌前,發現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有事先行離開,早飯給你放在桌上了,布裹起來的東西是送你的禮物。

落款是——好像不太壞的大師姐。

江炎玉沒忍住笑出聲,笑到一半又憋住,切了聲,將字條放在一邊,看向桌上。

用飯盒打包的早飯,光看大小就知道一定很豐盛,而旁邊放著一根灰布裹起來的長棍狀物體。

禮物?為什麼突然送禮物?

她在桌前坐下,慢悠悠的拿起那東西,拆開外面那層布。

當她看清楚裡面是什麼時,怔住了。

布剛褪去一半,但已經能認出這是什麼。

一把相當漂亮的紅色長刀。

江炎玉愣了好一會,才繼續將所有布拆下,堆在一邊。

天光之下,那把顏色純正的紅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紋飾簡潔漂亮,線條流暢,還沒有拔出來,已經能想象到裡面是多麼漂亮的武器。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加速砰砰跳動。

握住刀柄,似乎能感受到刀具的體溫。

稍稍用力,長刀滑出刀鞘的錚鳴沉穩又悅耳,刀刃纖薄,顏色雪亮,彷彿抽出一柄水色流光。

她已經見過不少稱得上是神武的武器了,卻在這一刻覺得,那些都沒有這一柄驚豔。

江炎玉慢慢站起身,走到樹蔭之外,指尖扶著刀身,仔細將每一寸看遍。

刀尖之下,刻有兩個小字。

心螢。

“我想有一把屬於自己的武器。”

她好像確實有許過這樣的願望。

只是隨口一說,敷衍罷了,卻沒想到,原來真的可以實現。

江炎玉輕笑一聲。

她久久站立,院中清風吹過,紅衣翩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