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結丹(四)

◎能不能抱抱我◎

解決完妖物一事, 雲燼雪拿著任務令牌,去找平遙當地官員認領。

當地官員很熱情,不僅如數將賞金繳納, 還留人吃了頓大餐, 臨走時,更是送了輛馬車, 以及盤纏若干。

不必御劍,拉長回程時間, 也正合雲燼雪心意。

妖丹還藏在身上, 必須抓緊時間給燕歸星煉化,否則便會逐漸變質消散。

但回到宗門後, 同吃同住,不可能再有揹著小反派做事的機會, 所以這件事, 需要在回去之前完成。

想來容易, 但因為兩個小崽子都不喜歡到處遊玩,只待在自己身邊, 所以想要實際操作, 還是非常困難。

並且, 因為某種隱約的罪惡感,導致她也下意識排斥這件事。

眼看著宗門將至,妖丹都快捂壞了, 還沒能送出去。

系統每天在心裡敲鑼打鼓, 以從未有過的積極性催她趕緊完成任務。

聽到叫聲,雲燼雪回神,抬眸道:“怎麼了?”

江炎玉夾了口菜,漫不經心道:“我可能要先離開一陣子。”

“這樣啊師姐憂心弟子,真好。”

客店內人來人往,這一處角落裡的離別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似乎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幕,沒什麼特殊。

江炎玉點點頭:“嗯,一定要去。”

江炎玉手肘撐上桌面,下巴擱在掌心中,沒有回答,一雙清水眼眸定定望著人。

“那”雲燼雪道:“要去多久呢?”

結丹動靜不算小, 小反派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這句話說的平平淡淡,沒什麼情緒,但仔細琢磨內容,卻彷彿是在暗指雲燼雪不歡迎她。

沒有相關的記憶,但小反派也不會突然這樣,難道真是看出什麼了?

這幾天確實因為妖丹的事心神不寧,不注重細節,但自己應該也沒有對她展示出負面情緒吧?

要怎麼不著痕跡的把東西給女主呢?

這笑聲輕飄飄,卻彷彿有重量,壓在人心頭沉甸甸的。

本就心虛,難以對視,片刻後,雲燼雪錯開了視線。

隱隱覺得不對,雲燼雪回憶著原著內容。

江炎玉看向門外,正正衣襟:“唔看情況吧,大概一兩個月?”

至於這位少女之後攪動的風雲,直到很久之後,他們才恍然大悟。

況且,拜師大典也快要開始了,這對她而言是重要劇情點,不能跳過的。

心裡一慌,雲燼雪也站起道:“什麼時候回來?”

江炎玉答非所問道:“師姐這幾天心神不寧,是在憂慮什麼?”

雲燼雪被她看的幾乎頭皮發麻,總覺得她視線要穿透自己衣物,看見那枚妖丹了。

指尖下意識摩挲筷子,雲燼雪輕聲問道:“一定要去嗎?”

低頭看著盤裡紅紅綠綠的菜色,似乎聽到小反派笑了一聲。

那要怎麼辦呢?

江炎玉垂眸,放下筷子,後靠上椅背:“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念朋友罷了,他應該會比較歡迎我。”

以她目前的成長曆程來看,足以讓她放棄待在神極宗,暫時下山的那種朋友,並不存在。

這焦慮已經明顯到被人看出來了嗎?

雲燼雪緊急開動腦筋,控制著嗓音平穩:“.沒什麼,只是為那六位弟子可惜。”

“師姐?”

雲燼雪還想再詳細問問,就見小反派站起身,撈起前幾日買的帷帽帶上,將袖口綁起來,看樣子是準備現在就出發了。

小反派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恰到好處。

雲燼雪坎坷不安的回憶著。

江炎玉道:“去找我一位朋友,辦件事。”

這個時間線裡,小反派因為害怕被趕走,應該時時刻刻緊跟在大師姐身邊才對,不應該主動提出要離開宗門。

至於小反派說要去見朋友這句話,雲燼雪壓根就沒信。

可就算她確實心煩意亂,也從沒有不歡迎她,這一點上,雲燼雪是表裡如一的。

猶豫間,江炎玉已經告別走出客店了。

燕歸星捧著飯碗,看看門口,又看看師姐,問道:“她怎麼了?”

雲燼雪自然也心急如焚,在距離宗門最近的小村鎮吃飯時, 一碗米捧著, 愣是半天沒吃完。

但見她背影消失在人群,座位空置,雲燼雪慢慢收回手,只覺得一陣悵然若失。

雲燼雪直覺不應該讓她離開,可一時間,居然沒想好什麼理由。

雲燼雪一怔,放下飯碗:“離開?去哪裡?”

雲燼雪慢慢坐下,看著滿桌菜色,沒了胃口,呢喃著:“不知道。”

吃完飯,兩人馬不停蹄的回到了宗門,抵達劍之巔時,天已經黑透了。

從朗星下來,燕歸星問了聲好,打算去洗漱。

雲燼雪將人叫住,問道:“今晚是否修行?”

燕歸星道:“每晚戊時至子時,都用來修行。”

小女主真是夠勤奮的,白天累了一天,晚上還悄咪咪繼續練習,怪不得進步那麼快。

不像某個傢伙,一到晚上就滾進她懷裡睡的香了。

不過前幾日實戰,看對妖時的狀態,又似乎是小反派更勝一籌。

天賦這東西真是殘忍的不講道理,怪不得原著大師姐會嫉恨之下做出那種毫無人性的事。

收拾思緒,雲燼雪道:“待會你來我屋裡。”

燕歸星沒有問為什麼,點點頭。

看著小女主離開,雲燼雪嘆了口氣。

也許是路上顛簸的較狠,除妖時都感覺還好,此刻卻發覺有些疲累,渾身上下都有些不爽利。

簡單洗漱完,雲燼雪盤腿坐在床上,運轉著靈力,準備待會給小女主護法,助她結丹。

可當靈力觸及到肩膀時,卻突兀的傳來刺痛。

雲燼雪睜開眼,有些茫然的揉揉肩。

這裡並沒有受傷,怎麼會痛?

正想掀開衣領看看情況,燕歸星在門口敲門:“師姐,我來了。”

放下衣領,雲燼雪道:“進來吧。”

燕歸星開門進來,規規矩矩走到床前,低頭道:“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雲燼雪拍拍床邊,輕笑道:“不用緊張,坐下。”

燕歸星依言而行,接著就看到師姐展開掌心,露出一顆圓潤的金色珠子。

雲燼雪道:“這是一枚.很適合你的修行法器,使用這個,能使你的修行效率事半功倍,助你結丹。”

燕歸星抬眸看過來,輕聲道:“這東西是否過於貴重了?”

雲燼雪搖頭道:“不貴重,本就是要給你用的。”

猶豫片刻,燕歸星問道:“炎玉也有嗎?”

雲燼雪一怔,片刻後道:“有的,她也有屬於她的。”

見小女主還在糾結,雲燼雪笑道:“好啦,這真沒什麼,你好好修煉,之後發達了別忘記師姐就行了。現在,準備好姿勢,開始運功。”

語氣稍稍嚴厲些,果然就將人震住。

燕歸星脫去靴襪,小心翼翼上床,儘量不弄褶床被,而後盤腿坐好,雙手交疊,運轉起靈力。

雲燼雪將妖丹放入她掌心,兩指按在她後頸處,觀測著她體內的靈力狀況。

原本她離結丹也就只差一步,有云燼雪在旁輔導,加上妖丹的靈力補充,對於尋常修者而言算是一道坎的結丹,就這樣簡單完成了。

將靈力安撫平靜,燕歸星緩慢睜開眼,頓覺目明朗清。

低頭看著雙手,合攏五指又伸開,能感受到那比起之前來,更加穩定而又磅礴的力量。

她興奮的轉頭,看向一直護在她身側的師姐。

屋內燭火朦朧,女人眼眸斂著微光,墨髮垂在肩頭,分外溫柔。

燕歸星只看了一眼,便像是害怕被灼傷般,低下視線,熱流從眼角劃出,滴在床上。

雲燼雪笑道:“怎麼還哭了,做得很好。”

燕歸星咬咬下唇,在飽滿紅色上留下牙印,又鬆開,細聲道:“您對我太好了,歸星無以為報。”

雲燼雪伸出手,幫她拂去淚水,柔聲道:“這不算什麼。”

燕歸星搖搖頭,往懷裡摸索,摸了個空,有些無措的左右看。雲燼雪忍笑道:“找小本本?”

“嗯。”燕歸星用袖子擦擦眼角:“剛剛洗漱時,放在枕頭邊了。”

端莊秀氣又清瘦的小姑娘,此刻哭的淚眼朦朧,眼角微紅,讓雲燼雪一顆心都軟了。

伸出罪惡的爪,揉著她小臉蛋子,雲燼雪笑道:“不用事事都記下來,不過,你為什麼只記恩情,不記仇怨呢?”

燕歸星兩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任捏,淚水染溼長睫後滴落在雲燼雪手背。

“我覺得,若不是一定要報復回去的大恨,便不必計較,安穩生活才最重要。”

“況且,我認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惡,也許是無意的,但善總出自真心。”

雲燼雪看著那雙認真又清透的雙眼,很想罵她傻瓜,這兩個想法,沒有一個正確。

若想安穩,就必須展示出鋒芒,否則總會有不長眼的把你扣上好欺負的帽子,便來找事。

相比較而言,往往是惡更加出自真情實意,若是因為惡小便不去計較,反而正中他們下懷。

至於接受的種種善意,記得是好事,但認為這都出自真心,就大錯特錯了。

就像自己,願意把她帶出燕家,悉心教導,只是因為她是女主,而自己想要完成任務回家罷了。

她對小女主的“善”,與對小反派的“惡”,都是系統所逼之下的行事,非她真心。

有很多話想說,但思量許久,雲燼雪還是沉默了。

她即使充當了宴鶴長老的角色,在小女主接下來漫長的人生中,也只佔極小一部分。

燕歸星應該學到什麼,成長為什麼模樣,在之後原書作者為她精心設計的劇情裡,會慢慢體會到的。

“行了。”雲燼雪幫她整理好衣襟:“我不干涉,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吧,現在時間晚了,回去休息吧。”

燕歸星等她幫自己整理好,收回手,才開始下床。

臨走前幫忙熄了燈火,關門時刻意放輕力道,一句低的不能再低的:“師姐晚安。”

“晚安。”

等她一走,雲燼雪便按住肩膀,揉了揉。

在幫助女主結丹前,肩上只是偶爾刺痛,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靈力輸出太多,到這會,疼痛開始加劇了。

雲燼雪蹙眉,躺倒下來,深深喘熄著。

除那隻魚妖其實不算費勁,也就不可能受傷,那這裡為什麼突然疼痛呢?

她側身躺著,攥住被單抵在唇邊,輕吟一聲,咬住唇齒。

她不斷安慰自己,明天就會好很多的,祈禱睡意快些降臨。

好在一路積攢著疲憊感,加上方才靈力消耗不少,真的累了,她也沒掙扎太久,便抱著被子睡著了。

原以為休息一夜,便會好很多。

可第二天醒來時,痛感並沒有變輕。

雲燼雪靠坐在床頭,掀開衣領,湊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光垂眸看。

圓潤肩頭如羊脂玉一般乾淨,並沒有任何痕跡,光潔白皙。

可疼痛實實在在。

雲燼雪頭靠著床板,閉上眼,忍耐著。

如此過了幾天,身體本該完全休息過來,可情況並非像她所想的好一些,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小女主這孩子實在敏銳,害怕被她發現不適而擔心,雲燼雪這兩天除了吃飯,都沒怎麼出屋子。

嘗試自己用藥,毫無收效,雲燼雪抓著被單在床上煎熬了幾天,終於受不了了,決定去宗門內的楊氏醫署看看。

神極宗的醫署,用現代話來說,是外包給中州最知名醫學世家楊家的。

要說第一仙門有什麼瘸腿處,那大概就是醫修資源匱乏了,所以在宗門內單劃出一片地,給楊家人來為弟子老師們,以及一些雜役工人看病。

掀開門簾,雲燼雪走進醫署,嘈雜聲浪撲面而來,幾乎將人逼退兩步。

定定神,身體因為疼痛繃的太緊,雲燼雪儘量放鬆,踏步走進去。

天花板極高,懸著紅白相間的長布條,分別隔出了不同區域。

這裡比想象中寬敞,但人也許多。

白衣童子們端著托盤著急忙慌的疾走,都戴著繡有楊字樣的白帽。病人們排隊的排隊,坐臥哀嚎的哀嚎,乍一看烏泱烏泱亂糟糟的人群,又似乎亂中有序,緩慢運動著。

雲燼雪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站著呆滯了一會,才想著向前走。

憑藉著宗門繼承人的身份,想插隊很容易,只要張張嘴,便能輕易獲得在場最好的醫療救治條件。

但云燼雪猶豫片刻,還是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著等待。

長椅的另一頭有人,是一位少年,穿著內門弟子服飾,帽子摘下來扇風,褲腿捲起,露出鮮血淋漓的小腿。

那傷似乎挺嚇人,但仔細看,血都已經止住了。

雲燼雪看著他的後腦勺,感覺有些眼熟。

恰巧少年轉頭過來,看見她,雙眸一亮:“大師姐!”

雲燼雪仔細辨認他的臉,認出這是誰後,有些哭笑不得:“王開濟?”

幾次相遇,這未免太有緣分了。

王開濟點點頭:“是我,大師姐你怎麼來了?哪裡不舒服?”

小孩慢慢長大就是不一樣啊,前段時間面對自己還有些畏縮的少年,現在就已經面不改色的和她說話了。

雲燼雪道:“肩膀有些不舒服。”

王開濟問道:“哦?是受傷了嗎?”

雲燼雪搖搖頭:“沒有。”

王開濟道:“那是怎樣的痛?壓痛、刺痛、扭痛、鈍痛、脹痛,還是其他的什麼?”

雲燼雪上下打量他,有些驚訝:“這麼專業,原來你是醫修嗎?”

王開濟扇帽子的速度陡然加快,髮絲狂舞:“哎呀,不是,我是劍修,只是小時候跟著我家人去看診時多少學了點。”

雲燼雪道:“你家裡是從醫的,為什麼你會走向劍修的道路呢?”

王開濟道:“我爹也是這麼說的,我就有點不服吧,仔細想了很久,我覺得我更適合這個。”

疼痛讓人下意識蹙眉,害怕少年誤會,雲燼雪儘量舒展面容,也為了轉移自己注意,輕笑道:“可以告訴師姐,你的想法嗎?”

少年愣了一瞬,似乎興奮起來,道:“我覺得吧,醫學雖可以治傷,但並不能阻止傷的產生,且最便宜的醫藥費用,對很多人家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

“成為醫修可以救很多人,但不夠,若我是劍修,不管傷人的是妖,鬼,還是人,只要我力量足夠強大,便可以讓更多人不受傷,那也就不用看醫了。”

“多出來的錢,可以補貼家用,讓他們日子過的沒有那麼清苦。”

身前人來人往,大呼小叫著亦有,卻絲毫沒有影響他。

那雙眸明亮有神,身軀坐的板正。說起自己的未來規劃與想法時,彷彿暫時脫去少年羞澀的外殼,長出堅韌嫩芽。

雲燼雪看著他,心頭微暖。

原來沒有被原書筆墨提到的角落裡,也有著豐富而飽滿的人物存在。

即使不是主角,又如何呢?

所謂的炮灰,所謂的沒有名姓,都無法抹滅他們的存在。不做眾星捧月的角色,不被期待,他們依然可以按照自己的目標前行。

說出來鏗鏘有力,說完後才覺得尷尬,少年因為害羞根本不敢看人,屁股快要在座位上磨出火星。

“哎呀這個說那麼多,其實也是我不自量力的想法.”

“加油。”

少年一怔:“嗯?”

雲燼雪笑道:“加油,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也許是被訓斥多了,打壓多了,從來沒收到過鼓勵。

少年聞言,瞬間紅了眼眶,又掩飾般的大笑起來。

“哎呦這個哈哈哈哈,我也只是,我也只是,我.”

聲音漸漸變小,良久,他輕聲道:“謝謝大師姐,我會努力的。”

雲燼雪道:“嗯。”

王開濟低頭緩了一會,想起什麼,又道:“對了,大師姐,你是哪種疼?這裡人多,還要好等,我可以先幫你看看。”

雲燼雪看看他的腿,猶豫道:“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

王開濟抖抖褲子:“我這傷就是練劍的時候沒拿穩,掉下來劃的,這種小傷我自己就可以處理了,就是隋心那丫頭大驚小怪,非要拖我來看。”

想起那個大大咧咧,綁著蝴蝶髮帶的女孩,雲燼雪笑道:“原來如此。”

王開濟道:“所以師姐不用操心我,你的傷如何呢?”

雲燼雪下意識揉揉肩膀:“我沒有受傷,是莫名其妙開始的刺痛。”

王開濟回憶著什麼,道:“最近沒有受傷,那之前呢?”

被他一問,雲燼雪微微睜大眼,心頭雪亮。

是了,她的肩,曾經受過傷的,在兩年前的春渡鎮。

之前從那個鎮子逃出來,她身上一共有兩處比較明顯且嚴重的傷。

一處在腰間,是那畜妖留下的,一處在肩膀,是兔唇少女噴出的東西造成的。

腰間的傷雖說折磨人,但多管齊下,用了很多種藥,也漸漸癒合了。

而肩上那道,自從某一天開始不疼了之後,就再也沒引起她注意。

然而此刻,這種細細密密,針扎入骨髓一般的刺痛,和當年剛中招時的感覺差不多。

怎麼會這樣?

已經那麼久沒動靜,那道傷不是應該早就好了嗎?

為什麼現在突然又痛起來?

時隔兩年還能產生影響的傷口,只有兩種。

第一,是詛咒。施咒者下達咒怨後,可能會在中咒者身上潛伏一段時間,再開始迫害。

但無論什麼種類,所有詛咒都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她的肩上並沒有,所以不是。

另外一種,便是魔物。

由魔造成的傷,無論輕重,以目前的醫療水平而言,都是無法治療的,若僥倖得生,也永遠不能恢復。

現在肩上的刺痛,說明了一點。

當年春渡鎮裡那隻可怕的妖怪,確實是一隻魔物。

可既然是魔物留下的傷,為什麼這兩年基本上都沒怎麼發作呢?

最近幾天,與前兩年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

大概就是,此刻小反派不在。

雲燼雪隱隱明白關竅了。

江炎玉也是魔物,魔物之間力量相剋,而她是最強大的存在。

所以有她在自己身邊,那傷也一直被壓制著,而現在她離開,便捲土重來了。

雲燼雪意識到,儘管自己現在痛苦萬分,需要的也依然不是止痛藥,而是江炎玉。

王開濟見她發怔,小聲問道:“師姐?”

雲燼雪看向他,站起身,道:“沒事,我的傷沒什麼,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師姐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你要好好治傷。”

王開濟看著她突然離去的背影,愣愣道:“哦好的。”

一路回到劍之巔,把自己關進屋子,雲燼雪縮入床被間,一邊忍耐著,一邊想著小反派到底去了哪裡。

她到底有什麼事情要做?現在在何處?何時能回來?

闖入窗戶的陽光逐漸變了方向,日頭漸晚,那床上起伏的曼妙身軀終於忍受不住顫唞起來,發出哀鳴般的低泣。

“風風.”

日夜顛倒,難以入眠的日子不知熬了多久,雲燼雪對於痛覺已經快要神經麻木了。

燕歸星幾次見她臉色不對,想詢問什麼,都被她敷衍過去。

要是讓她知道,這孩子恐怕以後都睡不好覺了。

又是幾天過去,一個尋常的傍晚,她坐在院中樹下,看著太陽一點點西沉,心也慢慢涼下去。

已經三個月了,為什麼她還不回來?

燕歸星開啟門,端著一碗濃粥從屋裡出來,慢慢走到桌前擱下,柔聲道:“師姐,喝點粥吧。”

最近疼痛越發加劇,嚴重時,雲燼雪連筷子都拿不穩,是以吃的也少了許多。

燕歸星以為她是沒胃口,絞盡腦汁弄些新鮮吃食過來。

從前連山雞都不捨得殺的少女,現在已經把山上的物種都宰過一遍了。

少女小心翼翼的,桃花眼眸認真觀察人神情,將碗推到女人面前:“要嚐嚐嗎?”

無法拒絕這樣單純的好意,雲燼雪衝她笑笑,接過碗勺,慢慢舀著喝。

一碗粥見底,天也快要黑透,雲燼雪撐著桌子,準備回屋,忽然見石階上緩緩出現一道人影。

雲燼雪幾乎站不住,視線也稍稍模糊,可她還是認出了那是誰。

心中一喜,她起身道:“風風!”

來者正是江炎玉,她換了身純紅色衣袍,腰間繫的緊,負手走上石階,唇角掛著輕笑。

三個月未見,她似乎又長高一些。膚色雪白,衣紅若丹砂,身姿纖長縹緲,似一抹亮紅破夜而來。

“師姐,”江炎玉走到她面前,嗓音輕緩:“事情辦完,我回來了。”

視線下移,落在那碗粥上,她微微蹙眉:“師姐只吃這個嗎?”

燕歸星道:“師姐最近似乎有些不舒服。”

江炎玉微微歪頭,笑道:“哦,那看來你沒把師姐照顧好。”

燕歸星握緊雙拳,眼神驟冷。

雲燼雪放下粥碗,走到兩人中間,柔聲道:“好啦,時隔三個月沒見面,哪能一來就吵架,今天時間很晚了,都去休息,明天再敘舊,好嗎?”

燕歸星收回目光,向她點點頭,將吃完的空碗收起來拿走。

江炎玉看向面前似乎消瘦許多的女人,道:“師姐最近不舒服?”

雲燼雪正被那疼壓的難受,聽見此話,一時間不知該客氣說沒事,還是應下來,承認最近確實身體不適。

猶豫片刻後,她道:“你從外面回來,肯定很累吧,今天就早點休息好不好。”

她的嗓音很輕,似乎風一吹就要散了,只有身體很虛弱才會這樣。

江炎玉眯起眼,笑道:“好啊。”

兩人一起進屋,雲燼雪因為心虛,關門的動作很輕。

躺上床後,看著少女坐在床邊脫靴襪的背影,雲燼雪心臟跳的很快,只能找話題來掩飾:“風風這三個月去哪裡了?”

江炎玉將鞋子並排放在一起:“不遠不近的地方。”

因為太疼,思緒遲鈍了許多,雲燼雪也沒意識到她是在敷衍自己,又問道:“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江炎玉上床,長腿跨過女人身體:“差不多吧,這個不是要看師姐你嗎?”

雲燼雪的視線追隨著她:“看我?我讓你不走,你就不走了嗎?”

江炎玉輕笑道:“可能。”

她乾脆利落的進了被窩,而後躺下,動作規規矩矩的,並不像往常那樣不知分寸的滾過來,將人抱住。

雲燼雪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心想,這樣應該也足夠了,難道非要相互觸碰才能壓制那種疼嗎?

她也慢慢躺下,燈火已熄,月色不顯,黑暗中少女臉頰的弧度和從前沒什麼變化,卻朝向牆壁,而非自己。

她為什麼不抱著我了?

本以為只要靠近她,便能夠舒服一些,但事與願違,肩膀上幾乎是抽筋拔骨的劇痛,並沒有緩解。

雲燼雪深深喘熄著,可又怕同一張床上的女孩聽出什麼,只得壓抑住,忍的瑟瑟發抖。

不行這樣不行

似乎真的要擁抱才能壓制,可雲燼雪悄悄觀察她,並沒有過來的跡象。

要不然自己過去算了?

雲燼雪模模糊糊的想,可轉瞬間又否定了。

小反派來抱自己是孩子撒嬌,她這麼大一個人,巴巴的過去抱她,這算什麼?多奇怪啊?

雲燼雪仰面看著床帳,洶湧而來的劇痛彷彿一隻鋼鐵巨手,想從她肩膀裡穿刺而出。

忍了許久,渾身潮汗,似乎連床單都有溼跡。

雲燼雪渾身顫唞,實在是忍不住了,唇齒間溢位一絲痛吟。

江炎玉轉頭過來:“師姐,你在發抖,很冷嗎?”

雲燼雪想回答,可只要鬆口說話,就必然再攔不住那不同尋常的顫聲,只能輕輕嗯了句。

江炎玉似乎要起身:“你冷的話,我再去加一床被子吧。”

幾乎是無法控制的失落,雲燼雪意識已經不清,搖搖頭。

江炎玉垂眸望著她,唇角含笑:“師姐這是怎麼了?”

雲燼雪身子蜷縮著,玉白的手從被子裡摸出來,輕輕拽了拽少女衣角。

半邊臉埋入枕被間,潮熱之中,雲燼雪祈求般的低泣:“抱”

“抱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嗚對不起各位,我日萬失敗了,對劇情量估計錯誤嗚嗚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