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命案(一)
◎飛蛾撲火◎
江炎玉俯下`身:“師姐說什麼?沒聽到。”
雲燼雪睜著迷濛的眼, 喉嚨動了動,想要說話,但劇痛讓她身體發緊, 蜷縮著顫唞著, 無法湊成欄位。
江炎玉掀開一角被子,讓視野不受阻擋。
女人的氣息在枕上流動, 手指緊緊扣住她衣角,頸側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突出, 周邊肌膚一片紅。
目光上移, 定在那飽滿紅唇上,有牙印溼跡。女人微微張著口, 能看到一小節齒與舌。
江炎玉輕聲道:“師姐剛剛說的,再說一遍好不好?”
不適應耳尖的溫熱氣息, 雲燼雪閉上眼, 臉頰更多埋入枕頭, 但又怕人抽身離開,掙扎著呢喃道:“.抱抱我。”
抱抱我, 救救我吧。
江炎玉嘆息一聲:“師姐讓我抱你, 是因為肩膀很疼嗎?”
她衣袍翻飛,見滿地沙塵被捲上天,碎石匯聚又崩散,逐漸拼湊出兔唇少女的臉。
雲燼雪不能回應她,手掌顫唞著,還想去抓少女的衣服,被她騰出一隻手攥住手腕,壓在被上。
少女將人親切的摟緊,一下下輕拍著,當做安撫。
就像自己前世一樣。
身子相觸,雲燼雪瑟縮一下,那尖銳到豁開腦仁的劇痛,彷彿焦渴大地碰見了雨水,漸漸緩解了一些。
她咬牙切齒般的擠出一句話:“師姐,您前世那樣待我,我何曾跟您鬧過了?我這麼乖巧,還不夠嗎?”
感受著女人頸間心臟跳動的頻率,那雙眸裡的紅色突然加深,亮的刺人。
若能在她清醒狀態下,這般交流,親眼見她溫和假面逐漸剝落變色,讓她深刻明白自己身上的每一處傷痛,都是蟄伏在她身邊,乖巧十足的師妹犯下的。
舌尖掃過齒側,江炎玉勾起唇。
人總是會不自覺向溫暖靠近。
最後,在明知道是她設下的牢籠中,卻還能願意飛蛾撲火,焚燒殆盡。
江炎玉指上還纏著黑髮,又順著鎖骨上滑,抵在女人脖頸間,指尖揉動著。
而是用塗上蜂蜜的鈍刀,在不知不覺中將人剮下無法癒合的傷,讓她在某個平常的一天,才突然發現真相。
她沒辦法思考這味道從何而來,只知道抱住自己的人像火爐一般暖和,驅散她體內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的,冷冰般的刺痛。
混沌意識中,她彷彿又回到個霧氣瀰漫的小鎮,石門上的春渡兩字在筆鋒遒勁處滴下黑紅的血。
更進一步,若是能讓她的好師姐依賴她,仰慕她,離不開她。
肩頭圓潤, 因為瘦了許多而更加突出的鎖骨,精緻漂亮, 表面看起來似乎什麼都沒有。
隨後,在措不及防下,想起曾經種種,被回憶裡潛藏的劇毒擊倒,此生都無法再安然。
她從井口般的旋風中探出頭,嬉笑著讓自己過去。
江炎玉冷笑一聲,撤下搭在她頸間的手,將顫唞不休的人摟進懷裡,替她擦了擦額上冷汗。
相遇以來的這段時間,沒少折騰她,可都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
“我在呢,師姐,我會幫你的,畢竟就目前而言,你還對我還那麼好。”
隨著夜色漸深而漆黑的屋內,唯有床上的少女半闔的眸子中,流轉著亮色紅流。
最好的報復方式,從來都不是直截了當的殺戮。
雲燼雪茫然站立,抬頭望天,鐵黑沉雲壓下來,又楊起刮骨般的狂風。
那樣才夠有趣吧。
雲燼雪聞到輕輕淺淺的酒香,感受到緩解疼痛的源頭就在身前,便下意識靠過去。
江炎玉雙眸血紅,輕聲笑道:“瘟疫那傢伙下手沒輕沒重的,讓師姐那麼疼,真該教訓,你說是不是。”
江炎玉摟著人,手指輕輕捏了捏女人耳垂,忽然有些好奇。
這裡是夢境嗎?
江炎玉望著女人舒展的眉頭,有些可惜道:“師姐啊,你明天還會記得,今晚是怎麼求我的嗎?”
江炎玉靠近她,緩慢道:“就算你把那個妖丹給她,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今日不同往日,我早就不稀罕這些東西了,可你為什麼.”
不多時, 那肌膚上逐漸浮現出幾片粉紅色,斷斷續續又連成片,彷彿剛剛削去外皮的新鮮傷口。
她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她手指捲起女人的發,觀察著指間順滑的濃黑:“不過,師姐啊,你怎麼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想得到我呢?”
少女臉上露出困惑:“可你為什麼要藏著掖著呢?你以為我得不到,會和你鬧嗎?”
會驚慌失措嗎?會心寒失落嗎?
會像恐懼瘟疫那樣,紅著眼,流著淚,想要躲開自己嗎?
一想到那樣的畫面,似乎胸腔裡寂寂已久的那顆心臟,也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起來。
她手指順著衣領探入, 輕輕巧巧解開那衣袍,失去繫帶的衣服鬆散開來,再輕微一揭, 便彷彿剝開奶糖糖衣般露出香甜內裡。
距離如此近,能聽見女人的輕喚:“風”
江炎玉指尖在那一處肌膚拂動, 眸中緩緩點出兩處豔紅。
第二天一早醒來,就見那女人,一副對發生之事無知無覺的模樣。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雲燼雪猛然驚醒。
似有鳥雀落在窗沿,嘰嘰喳喳,時不時啄兩下窗戶,發出咚咚的聲響。
能感受到清爽的風吹在肌膚上,床帳上竹枝輕搖。
與夢中嘈雜相比,這樣的清晨過於安靜了。
雲燼雪撐著床起身,發現自己沒蓋被,而小反派半個人都趴在自己身上,摟的很緊。
肩上刺痛已經消去大半了,她的猜想是正確的。
無力靠在床頭,這三個月無時無刻的劇痛讓她整個人都麻木了,腦子也轉得慢,過的渾渾噩噩。
此刻恢復過來,憶起過去,彷彿做了場冗長夢境。
她來到這個世界,好像已經快要三年了啊。
好快,之前都沒覺得時間過的那麼快。
長那麼大,還沒有一次性離開父母這麼久過。
雲燼雪閉上眼,彷彿回到自己的小臥室中。
若按照往常,這樣的清晨,不可能那麼安靜。
太陽剛冒頭出來,老媽就該大嗓門叫人起床,去外頭散步遛彎了。
她鑽入被子,崩潰道:“我不起!年輕人沒有早起的!”
老媽總會說:“就是因為年輕所以才要起床的!你一輩子也就年輕這麼一會,哪能浪費在床上啊!”
這話聽了太多次,是以即使在回憶中,也震耳欲聾。
雲燼雪睜開眼,透過窗縫,看著明媚的一線豔陽天,輕笑出聲。
笑聲的尾音卻有些顫唞。
好想家啊。
之前和系統確認過,她無論在這個世界裡待多久,外面都是完全定格的。
所以等她完成任務後回去時,依然會在那間山洞,依然是那個時間,不會有絲毫變化。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瞬息間,做了一場大夢的自己。
米八跳出來:【哎呀,白給你幾十年活頭,這不好嗎?】
【等你回到家,比同齡人多出至少二三十年的閱歷,這多好啊!上哪找這種體驗生活的機會去!】
雲燼雪磨牙,她發誓,如果未來有機會打系統一頓,她一定不會留手。
低頭看,小反派還在睡。
因為自己起身了,江炎玉本來靠在她頸側,現在姿勢變化,便枕在她腿上,靠著小腹,黑髮傾灑,側顏線條明晰,睫毛纖長。
雲燼雪摸摸她的長髮,察覺到自己身上有些不適,昨晚似乎出了很多汗,現在急需去洗個澡。
想輕輕把小反派挪開,誰知她忽然開口:“師姐醒了嗎?”
雲燼雪動作一頓,道:“嗯,風風醒了嗎?”
江炎玉輕輕打了個哈欠:“沒有,風風在說夢話。”
雲燼雪輕笑出聲,揉揉她耳朵:“睡得好嗎?”
江炎玉動了動身子,有些疑惑道:“不太好,感覺突然有點擠了。”
擠?
雲燼雪昨晚意識昏沉,後面發生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印象中,似乎這孩子面朝牆壁睡,並沒有主動來靠近自己。
誒?難道說,今晨起來這樣,是因為她昨晚沒忍住,過去把人抱住了嗎?
而且一定抱的很緊,很窒息,讓小反派都感覺到不適了,才會覺得擠。
雲燼雪撩著少女髮尾,耳尖漸漸紅了。
這算什麼事啊,太尷尬了。
好在小反派似乎並不在意,懶懶散散問道:“師姐睡的好嗎?”
雲燼雪點點頭,應道:“很好。”
託你的福,睡的非常好,簡直把這三個月沒睡的覺都睡在一起了。
江炎玉輕聲笑笑:“那就好。”
見她似乎一時半會還不想起,雲燼雪將被子扯過來,蓋在她身上,少女配合的往裡縮縮。
斟酌好言辭,雲燼雪開口道:“師姐可以問問,你這三個月去哪裡了嗎?”
所有與原著偏移的劇情都讓人隱隱不安,如果能做到心裡有數,也能在之後遇到事情時靈活變通些。
江炎玉沉默片刻,道:“去給我姐姐掃墓了。”
輕撫她髮絲的手一頓,雲燼雪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按照正常話題順序,她應該詢問小反派家人狀況了。
雖然小反派此刻大概還不清楚,自己已經知道她就是江家小女兒,問出這個問題也無可厚非。
但云燼雪自己心裡明白,這對江炎玉而言不是話題,只是傷疤。
無論如何,還是先揭過吧。
思緒回到兩人分開前,飯桌上最後的話語,雲燼雪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句早就該說,還沒有來得及說的話。
“風風,”她柔聲道:“你記住,我從來都沒有不歡迎你,之前那種話,我不想再聽到了,好嗎?”
江炎玉愣了愣,微微睜大眼,片刻後才想起來她說的是什麼。
她翻身正躺在女人腿上,伸了個懶腰,笑道:“我當然知道師姐歡迎我,好,我不說了。”
一件心情放下,雲燼雪輕鬆了些。
然而,她轉瞬間又想到一件更為緊急的事:“風風,你如今的修行狀況如何?有結丹嗎?”
時間緊迫,拜師大典之前,兩位角色都需要到達這一步才行。
若小反派還差點,她就得趕緊去想辦法幫她了。
江炎玉輕飄飄道:“結丹了。”
雲燼雪正想說沒關係,自己會幫她,意識到她說了什麼,有些發怔。
過了會,才道:“是出門在外這三個月,遇到誰了嗎?”
江炎玉漫不經心道:“嗯,遇到一位散修,幫了我這個大忙。”
這麼輕易嗎?
不過原書裡,小反派本就是靠自己摸索著結丹的,實力與悟性在那裡擺著,如此倒也正常。
想通關竅,雲燼雪也沒有過多糾結這一點,任務完成了就好。
又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兩人都起床出門。
清透溫暖的陽光一照,雲燼雪瞧見院中舞劍的身影。
燕歸星像往常一樣,起個大早,握著之前雲燼雪給她們找來的竹劍,恰好結束一套基礎劍式的練習。
最後一個動作結束,反握劍柄,抵在後背,燕歸星行禮道:“師姐。”
少女如一根青竹,不卑不亢的紮在院中。額角髮絲微潮,身上乾淨利落,一雙眼黑白分明,又清澈見底。
分明走廊上有兩個人,卻只給師姐打了招呼,完全無視了小反派的存在。
雲燼雪應了聲好。
還以為她們倆就算有矛盾,應該也會很快說開,沒想到都那麼久了,還是這樣。
畢竟都是年歲不大的孩子啊。
年歲誒?
仔細算算,居然都已經十五歲多了,也不算很小。
雲燼雪輕嘆口氣,在一個清晨內兩次感慨時間易逝。
等三人都洗漱完,又聚在院中時,雲燼雪去找了兩個蒲團,讓她們坐下,自己則坐在石桌前,捧著盞茶。
“你們應當知道,拜師大典快到了吧。”
兩人坐的相距甚遠,都點點頭。
每個宗門招生的方式都不同,時間上也有差異。
像神極宗,一般是五年廣招一次,這是因為永遠不差人來報名,並不著急。
而其他宗門,普遍都在二到三年之間,更有甚者一年一招。
隨著修習概念被逐漸推廣開,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踏入此道。許多宗門為了招攬學生,也常常會在廣告詞上大做手腳。
例如:只要按照正確的方式,就能最大程度開發自己的天賦,一步登天不是夢想!
再例如:想要出人頭地嗎?想要好找營生嗎?想做朝廷官員嗎?來修仙吧!一年耳清目明,兩年踏入宗師,三年飛昇成仙!不飛昇包退!
虛假宣傳,當然是不可能飛昇的。
在這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資訊間,只有神極宗,簡簡單單的拜師大典四個字,再加一個時間資訊,其他什麼多餘內容都沒有。
這可能就是大宗門的高冷吧。
雲燼雪莫名想到了某些知名大學的招生現場。
不過,神極宗畢竟是老宗門了,名氣大,自然也容易招至是非。
每年那麼多新門派新立,都狂的不行,自以為代表著最新最適合普通人的修行方式,便看不慣神極宗幾乎一家獨大,要找點事。
上門踢館不可能,但在坊間散播些謠言還是很擅長的。
例如,神極宗已經快要不行了,老腐朽跟不上新時代新修行,去報名沒有出路這種損話,但絲毫不影響每次招生時,烏泱烏泱五湖四海來踩破宗門門檻的海量弟子。
他們願意過來,不止為了第一仙門這個名頭,還想要一看千鳥峰林的盛況,瞻仰除魔祖師雲壽鴻的仙姿。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宗門內外會格外熱鬧。
雲燼雪道:“雖說到時候人會很多,競爭也激烈,但我對你兩人的實力很有信心,所以,我直接給你們簡單介紹下幾位長老的資訊吧。”
一般拜師會上,按照最終表現優劣,會自動排入雜役,內門,外門,長老弟子的坑位。
既然是命運已定的兩位主要角色,就沒有介紹其他弟子的必要了。
而目前在神極宗活躍的長老,一共有五位。
大長老丘遠行,算是原著中露臉第二多的長老,其他幾位則沒怎麼出場,弟子也是出來晃晃就算。
而出鏡第一名,自然是引女主入修行大門的四長老宴鶴。
她如今,大概要陷入沉睡狀態很久,也不知道接下來要頂替女主師尊這個位置的人是誰。
米八及時出現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大長老。】
雲燼雪心道:這樣啊,挺好的。
米八道:【等小女主拜完師,你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休息,只用照顧小反派,開不開心?】
雲燼雪看向認真聽講的小女主,心道:算是.開心吧,畢竟到時候不用揹著誰,對誰好,這樣太煎熬了。
米八道:【你也不用不捨得她,反正你之後還是要去扶持她做掌門的,又不是見不到面了。】
雲燼雪垂眸輕笑,揉揉眉心:我哪有不捨。
米八道:【我住在你心裡,你在想什麼我不知道?別給我裝。】
雲燼雪:
在心裡嘆氣,雲燼雪向來是討厭離別的人,就算知道還有歸期,也依然如此。
算了,還是暫時不要想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大概還多呢!
隨遇而安吧。
和她們介紹完長老資訊,正要繼續解說一下拜師大典的流程,忽然見一道紅迅極速飛來。
雲燼雪伸手接住,掌心出現一團火焰,這是短途距離用來傳信的其中一種方式。
而紅色,代表著資訊較為危急。
雲燼雪蹙眉,給火焰注入靈力來驗證身份。
下一刻,一道異常焦急的嗓音爆出。
“大師姐,聽到訊息速來,有內門弟子慘死!”
◎作者有話要說:
都想騙彼此感情,都要在合適時機傷害對方,哈哈哈,天生一對!
感覺我寫的好慢,好想快點到兩人感情發展的階段!還是要戀愛一下比較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