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修行(四)
◎懲罰是打屁股!◎
那眸中星亮格外灼人, 頭髮衣襟都還潮溼著,腰帶隨意繫上,衣袍微亂, 一看就是著急過來隨意擦洗了事。
雲燼雪看出她的躍躍欲試, 泡在熱水中洗毛巾的手莫名一抖。
對於凡人而言,算是神話天庭般華麗的神極宗, 小反派看看就算。殺機四伏的霧城春渡,也沒見她有多慌張。
那麼淡定的小姑娘, 此刻卻露出這種表情。
她真是猜不透這孩子的興趣點在哪裡了。
雲燼雪猶豫道:“嗯好, 等我去把水倒掉”
“我來!”藥膏往懷裡一塞,江炎玉三兩步跳過來, 抄起水盆就往外走。
雙手還溼淋淋,沒來得及擦拭的雲燼雪:“.”
當初留下這道傷口的長刀足夠鋒利,所以切口平齊,細而長,幾乎橫跨整個腰部,在微微突出的兩條馬甲線上更為深刻。
只是,按照這個軌跡長大的小反派,最終依然能成為書中那位瘋美邪修嗎?
就算重要劇情點不變.
“嘶啊.”痛感讓雲燼雪回神,手指蜷縮。
江炎玉咬著髮帶,隨意攏起長髮紮好:“不礙事。”
江炎玉的目光似乎熱燙起來,兀自看了會,突然彎腰湊近那處傷,呼吸與肌膚相觸。
其實也沒什麼事, 但小反派這火急火燎的著急態度, 讓雲燼雪莫名羞恥起來。
“師姐去床上等我就好!”
雲燼雪輕聲道:“我覺得我可以明天去醫館”
忍著那點奇怪,雲燼雪脫去靴襪,靠坐在床頭,慢慢揭開一件件衣服。
江炎玉順勢把頭靠在女人手腕上,輕嗅著隱隱約約的香:“是的,他叫張青若,在後廚做雜役弟子。”
腰線漂亮,就算有傷口也絲毫不損精緻。
如今這樣,應該還是因為自己這個變數吧。
終於再次進屋,江炎玉反手落了鎖, 背靠門扇, 笑道:“我來了。”
按著她的那隻手滑下去,落在小腹上,隔著繃帶輕輕下壓。
隨著她走近,雲燼雪緊張起來:“是是擦藥吧。”
她頭髮潮溼,動作間,有水滴順著臉頰與脖頸劃下。
抹藥需要看得見, 還是算了。
眼見她風一般的消失, 雲燼雪無法, 只好先去床邊坐著, 見光線明亮,琢磨著要不要熄燈。
雲燼雪問道:“在宗門裡交朋友了嗎?”
那兩罐藥膏都沒有封皮,一個紅瓷罐,一個白瓷,不知道從哪裡扒拉來的。
江炎玉端起桌上的燈盞,手掌籠著燭火:“是啊,不然還是什麼?師姐快快脫衣服躺好。”
距離過近,靈力走向十分小心,免得燙傷她面板。
正想拉被子來蓋,手被按住,江炎玉脫鞋上來,雙膝跪床,利索的跨坐在她腿上:“師姐別動。”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剛擦洗完的肌膚還散發著潮意,光嫩白皙。
江炎玉將燈盞放在床頭,融融暖光灑在床上,讓這片空間內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她一手按著人,另一手從懷裡摸出兩罐藥膏,笑容天真無邪。
能聽見少女狂奔在木地板上的咚咚腳步聲, 一路跑遠, 水潑進院子,丟了盆又跑近,層次豐富的彷彿能親眼看到。
江炎玉眼眸亮晶晶的,撒嬌道:“哎呀,我這不是擔心師姐嗎?所以去找朋友弄來的藥。”
雲燼雪道:“你頭髮還溼著, 不擦擦嗎?”
雲燼雪驚道:“誒風風!”
“.”怎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師姐,我這裡有兩種藥。一種效果很好,就是抹上去可能比較疼。另一種呢,效果差一些,但沒那麼疼,你想用哪個?”
雲燼雪很想問你是不是去醫館偷東西了,不然從哪裡變出這兩罐,轉而又想到什麼,笑道:“不是說去抓雞抓饅頭了嗎?”
於是她抬起手,陷入小反派發絲中,指尖催動著靈力,慢慢烘烤。
垂眸望去,江炎玉已經拆去她小腹上的繃帶。
江炎玉兩條眉毛立刻耷拉下來:“師姐不信任我嗎,這是我今天特意去給你找來的,費了好大勁呢。”
雲燼雪看著那幾處蜿蜒,心道:這要是被風吹著,容易生病。
真的嗎?我不信。
手指勾住最後一件裡衣的繫帶時,覺得抹藥也不需要全脫完,便只是掀開一小片,露出小腹。
不過,原著中的前期小反派性格孤僻,並沒有交朋友的能力,甚至還被聚眾欺凌。
果真去後廚了,所以說那兩隻雞和饅頭也是從那裡順來的吧。
雲燼雪忽然覺得自己脫得太多了,有點冷。
江炎玉抬頭笑道:“師姐的血很香啊。”
這姿勢實在尷尬,雲燼雪臉頰爆紅,揉著眉心道:“血的味道都差不多,你快點起來。”
有些可惜的多看兩眼,江炎玉慢悠悠起身,道:“那師姐選好了嗎?要用哪個?”
雲燼雪很想說這藥來歷不明,她哪個都不選。
但小反派心思敏[gǎn],特意給她找來的東西,不用的話,一定會很失望吧。
唉,算了,可能會藥效不好,但總不會害她,用就用。
“我用.”
想選不痛的那個,江炎玉忽然打斷她道:“這傷口那麼久沒癒合,拖不得了。我覺得,要麼還是用效果更好的這罐吧。”
作為一個修者而言,這種程度的傷,本應不算什麼,那麼長時間還沒癒合,確實有點問題。
但沒辦法,這具身體著實奇怪,觸覺敏[gǎn]就算了,若是有個傷痛之處,也會被迫拖長恢復時間,比別人慢的多。
大師姐本人應該也知道這點吧,於修行而言,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江炎玉又問一遍:“可以嗎師姐?”
雲燼雪還想問問她說的比較疼,是哪種疼,在接受範圍之內嗎?
可對著那雙眼睛,又不好意思問出口,只得點點頭:“好”
笑容瞬間綻開,江炎玉收起白色那罐,扭開紅色的,露出硃砂般的濃紅,滿滿一罐。
雲燼雪心道:這包裝看著真像辣椒瓶,裡面內容物像辣椒油.
你這藥,該不會也是從後廚拿出來的吧?
治什麼的?治羊肉串?
“等”雲燼雪還想掙扎,可江炎玉已挖出一大塊,按在她腰間傷口上。
“啊”
本想咬住聲音,可痛吟遮攔不住。在極端刺痛之下,雲燼雪瞬間紅了眼眶,視線模糊。
江炎玉依然靠著她手腕,柔聲問道:“師姐感覺如何?”
全身力氣被抽空,雲燼雪仰頭靠上床板,喘熄不定,陷在小反派發間的手抽出來,靈力斷斷續續,縱著短促的呼吸一起滑下去。
玉節般的指刮過少女耳朵,下頜線,肩膀,最後落回床面,又被刺痛激的下意識抓向江炎玉手腕,虛虛搭著。
“風風.”她忍不住呢喃出聲。
原以為在春渡被那兔唇少女噴的一下,已經自己的極限了,原來還有比那個更讓人難以接受的疼痛。
“嗯,師姐。”
江炎玉應了聲,被她攥著手腕,也沒撥開,反而帶著一起,均勻抹開那藥液。
“啊風風”
“嗯。”
瞥見女人眼角淚光閃閃,江炎玉輕笑一聲,食指指節勾在她長睫,沾下一片潮溼。
垂眸看了眼,拇指揉開那片溼跡,江炎玉柔聲道:“師姐忍忍喔,這個效果真的不錯,明天你的傷就會好很多。”
雲燼雪聽不清她說什麼,淚珠一滴滴滾落,在裡衣上暈開,貼在肌膚上。
她渾身顫唞不已,想離開,卻被死死壓住,沒力氣推開給她帶來劇痛的人。
江炎玉居高臨下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眸中躍動著燭火,唇角勾起,顯然心情很不錯。
這種疼,彷彿一縷縷火從傷口鑽入身體,把整個人都置身在火爐中由內到外的炙烤。
她一陣陣耳鳴,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內臟被烤到焦脆時移動的聲響。
“嗚”
她掙扎著向下看,朦朧中想要確認是不是真的有火在鑽入自己身體。
然而那傷口上,僅有一隻修長乾淨的手,在緩緩揉開豔紅的藥液。
“怎麼這樣”
她想翻身脫離那隻手,卻又被人按住。她聽見年輕少女的誘哄:“師姐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身上出了層細密潮汗,她牙關緊咬,緊抓枕頭,實在有些受不了,嗓音顫唞道:“風風風,我不行了.”
“很快,很快了。”
江炎玉嘴裡哄著,動作依然沒停,將藥液推開,覆蓋到整處傷口。
藥塗完了,手卻沒離開,順著她緊繃的肌膚一路向上,饒有興趣的撩起裡衣,但見人還留有一絲意識,擔心她突然清醒,又將衣服放下。
不過,探索之心卻越燒越旺。
江炎玉前傾身體,拉近與她的距離,由下而上的觀察她表情,看著汗水染溼的發貼在她頸側與臉頰邊,看著那雙無法聚焦的眼,波光瀲灩。
江炎玉越發覺得留她一命簡直太正確了。
她的好師姐,值得更有趣的死法。
不知在烹心烈火般的熱中煎熬了多久,藥效完全入體,疼痛稍稍減輕,雲燼雪也清醒了一些。
耳鳴還未消散,她靠在床頭輕喘著,唇色蒼白,對方才猶如刑罰一般的劇痛仍然心有餘悸。
渾身大汗,方才的擦洗真是浪費了,薄薄的裡衣幾乎失去遮蔽作用,緊緊貼在身上。
江炎玉問道:“師姐好些了嗎?”
雲燼雪低頭看向腰間,那傷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
上好的金瘡藥也不一定有這種效果,居然真是難得一見的好藥。
但云燼雪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嘗試一次了。
“嗯,好些了。”
也許是因為疼過頭有些委屈,雲燼雪眼眶酸脹,很想躺下來蜷在一起,嗓音很輕:“現在休息吧。”
江炎玉聽出她尾音裡的哭腔,挑起一邊眉,知道玩過了。
趕緊湊過去,低聲問道:“對不起師姐,你是不是很難受?”
有時候就是這樣,覺得自己能忍過去,可別人問起時,那委屈就傾瀉而出,攔都攔不住。
眼淚滾下來時,雲燼雪很想立刻躺下。
畢竟失去意識的時候哭,和清醒時當著小傢伙哭,可是很不一樣的。
江炎玉及時制止她躲閃的動作,將人摟在懷裡,輕拍脊背:“對不起,我也是太著急了,師姐的傷老不好,我擔心。”
雲燼雪悶悶的應:“嗯。”
江炎玉又道:“我這可是獨家秘方,別人想用都沒有呢!多用幾次的話,三天之內保證癒合。”
聽到她說多用幾次,雲燼雪瑟縮一下,搖搖頭:“不用了,已經好了。”
江炎玉道:“好,那就不用了。”
雲燼雪抬眸,睫毛微顫,注意到她頭髮依然潮溼,便伸手去摸,只是沒有力氣,這麼點動作都讓她忍耐的蹙眉。
被熱騰騰的小姑娘抱著,一聲聲輕哄,雲燼雪閉上眼,指尖催動著靈力,睏倦一陣陣湧上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但太過疲憊,實在想不起來。
臨到徹底睡著前,才終於從混沌思緒裡劈出一道清明,拍拍女孩脊背,示意她先起來。
江炎玉退開身子:“怎麼了師姐?”
身體恢復些力氣,雲燼雪從枕頭下面摸出紙包,輕聲笑道:“給。”
那紙包是她從後廚帶來的,用來裹饅頭,此刻似乎又裝著其他東西。
江炎玉接過紙包,揭開來看,裡面赫然躺著一隻雞腿。
抬眸望去,女人眉目柔和,聲音有些虛弱:“給你留的,只給了你,沒給歸星。”
當做補下越州沒給的那隻。
江炎玉捧著雞腿的手指抽[dong]一下,又低下頭,視線凝固在那隻雞腿的焦皮上。
頭髮散落下來,在方才的擁抱中,被雲燼雪用靈力烘乾,暖呼呼的。
江炎玉沉默片刻,將雞腿重新包好,塞進枕頭下面,而後從女人身上下來,躺在一邊,道:“咱們早點休息吧師姐,你也累了。”
雲燼雪嗯了聲,掀被躺下,睏意彷彿是夜晚伸出的大手,把她按在床上,頃刻間便陷入深眠。
江炎玉枕著自己胳膊,看著女人的側顏,有些睡不著。
這女人倒不如和前世一樣,對自己不聞不問,免得她那壞死差不多的良心還出來作祟,讓她玩都玩不盡興。
算了,以後注意點分寸,不要總是把人弄哭就好了。
江炎玉打了個哈欠,也摟著人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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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間雲霧繚繞,林葉蒼翠欲滴,僻靜小院內,只有風捲落葉的沙沙響動。
一位少女端坐在石桌前,等待著什麼。
松樹在樹枝上跳躍,望著少女的背影出神,忽聽得門扇推開的吱呀聲響,又趕緊跳進樹叢深處。
看著廊上長身玉立的女子,燕歸星站起身問道:“仙君,今日傷口好些了嗎?”一被她提醒,雲燼雪又想起昨晚要死不活的治傷體驗,趕緊將那段記憶掐去:“好多了。”
燕歸星道:“那就好。”
江炎玉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今天早上吃什麼?”
雲燼雪拍拍她後腦勺:“就知道吃,你倆都去洗漱,然後來院子裡集合,等會我要和你們說一下最近的修行計劃。”
總是縱容小孩子,那肯定是不行的,就算困難,雲燼雪也得趕緊把她們的修行大業提上日程。
等她們都洗漱完,並排站在院子裡時。雲燼雪站在走廊上,瞧著她們,彷彿瞧見兩根水靈靈的青蔥。
都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等待著自己這位毫無憐憫之心的老農摧殘。
“.”
揮散想象,雲燼雪開口道:“兩年之後,我會帶你們下山歷練,在這之前,你們每天都要按照我制定的計劃來修行,明白嗎?”
所謂的下山歷練,其實是屬於女主的重要劇情點。
在兩年後的某一段時間,她們會去遷州平遙鎮,碰見一隻作亂的百年魚妖。
宴鶴長老收服妖物後,直接把妖丹剖給女主吸收,成為女主結丹的直接催化劑。
而自己現在要充當宴鶴的角色,把那枚妖丹交給女主。
燕歸星道:“好,我聽師姐的。”
江炎玉問道:“那麼我們要怎麼修行呢?”
雲燼雪道:“簡單,你們再去爬山,一個來回。”
目送兩根青蔥下山時,米八幻化身形,學著她負手站在崖頂,道:“你能不能稍微弄點靠譜的修行方式,難道就讓她們天天爬山嗎?”
雲燼雪道:“只是前期而已,我記得修行裡本身就有淬體這一項吧,再說了,你那原書裡面又沒寫怎麼修仙的,我怎麼知道具體操作。”
原著雖說主要描寫女主的成長經歷,但對於這種骨骼清奇,天賦異稟的人來說,根本無需詳細描寫修煉的程序,直接描寫她強,更強,爆強就行了。
誰能曉得自己有一天還要去教導女主如何修行呢?
米八撓撓肉臉頰,仰頭看:“那之後怎麼辦呢?要不然你去問問教習老師該怎麼教人?”
雲燼雪搖搖頭:“我不去,怕被看出端倪。”
她再如何偽裝,都無法和原本的大師姐做到一模一樣,要是面對真正修為厲害的傢伙,生怕自己會不小心露出什麼馬腳。
好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沒碰到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修仙強者,要麼是自己的小輩,要麼是青陽那種不入流的散修。
米八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呢?”
雲燼雪衝她笑笑:“不去找教習老師,但可以去找教習老師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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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鳥峰林下有處夢菇坡,是基本上所有內門弟子上早課的必經之路,雲燼雪埋伏在這裡,準備抓一位落單的弟子。
沒想到首仗告捷,她只等了一會,便看見不遠處坡下,拐來一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男孩。
他看著不過十一二歲,臉上還有嬰兒肥,紅彤彤的,懷裡抱著上早課用的書卷,服飾穿的亂七八糟,帽子也帶歪了,一看就是剛從床上掙扎起來。
等他走到近前,雲燼雪才現身將人攔住:“等等。”
男孩沒成想大師姐會突然出現,悚然一驚,眼睛都瞪大了:“哎呦。”
反應過來自己要行禮,他趕緊鞠躬,用力過猛,差點一百八十度下去,帽子被甩飛:“大師姐好!”
雲燼雪眼疾手快的抓住他帽子,幫他戴回去:“不用這樣,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磕磕巴巴道:“我叫王,叫王開濟。”
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好像不是什麼重要角色,雲燼雪放心了,開始不幹人事:“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把你攔下來?”
王開濟憨厚的點點頭:“好奇。”
雲燼雪道:“也沒什麼事,就是抽查一下你的上課內容。”
王開濟如遭晴天霹靂,手上鬆勁,書卷滾落在地:“我”
米八蹲在一邊大石頭上,直嘆氣:“唉,事情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樣的?”
是的,看書也怕看不出法門,又不敢直接去問教習老師,所以雲燼雪出了個歪招,直接去弟子們上學必經之地,抓人抽查提問!
這樣就可以避開和教習老師面對面,還能得到一手資料。
要是被發現了,也沒關係,她作為整個宗門的大師姐,本就有督查所有弟子課業的任務嘛!
王開濟愁眉苦臉,站成一根梆硬的小筍,老老實實說出了入學以來所修的所有課程內容。
別看年紀小,腦瓜子倒是好用,提到理解一竅不通,但大部分內容都可以完全背誦出來。
若是能夠融會貫通,倒真是一位非常好的苗子。
只可惜,再如何厲害都無用。
這個世界,註定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會最終響徹修仙正道,那就是燕歸星。
聽完了所有內容,雲燼雪點點頭,讓男孩離開。
王開濟如蒙大赦,抓緊時間連滾帶爬的溜了。
如果他會寫日記,大概會給今天寫下一個非常莫名又恐怖的開頭。
如此平常的一天,居然遇到大師姐在路邊蹲點抽查背誦,簡直太驚悚了好嗎,是昨夜噩夢的延續吧。
雲燼雪這邊倒是心情舒暢,覺得自己真是夠聰明的,居然能想到這麼完美的方法。
去食堂領完餐飯,又回去整理了一下,日頭西移時,兩位少女都爬到了山巔。
“坐下休息吧,”雲燼雪將飯盒攤開:“順便來聽聽我給你們制定的詳細計劃。”
燕歸星應了一聲,來到桌前坐下。
她看著比昨日要好一些,最起碼頭髮上沒再插滿草葉,恐怕那副狼狽樣子,都是抓雞造成的。
江炎玉則更加遊刃有餘,瞧著分外輕鬆,甚至連衣服都沒怎麼溼。
雲燼雪對她們的體能做了一個簡單評估,而後拿起制定好的計劃單,長長的紙卷滾下來,垂到桌面上。
“從明天起,每日計劃為,爬山,抓雞,閉氣,扎馬步,倒立,負重跑步.”
彷彿報菜名,燕歸星越聽眼睛越圓,嚼東西的動作也慢下來。
江炎玉吃完一隻餃子,蹙眉道:“真的假的,這是能夠完成的嗎?”
雲燼雪收起紙卷,倚在臂彎,笑道:“必須要完成喔。”
於是從此之後,寧靜許久的劍之巔,變得雞飛狗跳,熱鬧非凡起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神極宗人雖多,但總體而言,還屬於與世隔絕的清寂,更別提一年到頭沒幾個人都上來的劍之巔。
站在山頂等兩位少女上來,每天看雲海月星,雲燼雪未曾察覺到時間流逝,再反應過來,卻已是兩年之後了。
時間太快了啊。
而這期間內,雲燼雪每隔一段都去夢菇坡抓人,來確認他們的修習進度,補充那兩尊大佛的任務。
巧合的是,她每次看到的人裡,都會有一個奇奇怪怪的孩子。
要麼是奇裝異服,要麼就濃妝豔抹,要麼就畏畏縮縮,要麼張揚囂張,總之,非常引人注目。
正好,雲燼雪每次都抓那位引人注目的,每次抓到的,也恰好都很厲害,提出的所有問題都能作答,於是就這麼持續了兩年多。
這天,雲燼雪和往常一般,來到夢菇坡,準備再看看,有沒有誰格外突出的。
一隊隊人走過,今天似乎都格外正常。
正想著要不然隨便抓一個吧,恰好看到兩位內門弟子並排走來,一位少女秀氣可愛,一位少年眼下青灰,看起來備受磋磨。
雲燼雪決定,就他們了。
誰知將人攔下來時,那位少年卻突然大哭起來。
“誒”雲燼雪無措道:“我只是問一些問題,別哭別哭。”
旁邊的少女大笑道:“哈哈哈哈!原來大師姐真的會在這裡攔人背書哇!”
本來雲燼雪覺得這種行為沒什麼問題,被她這麼一提出來,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她道:“我是不是抓了太多人,在你們那裡傳開了?”
少女笑的更開心了:“不啊,大師姐,恰恰相反,你每次抓的都同一個人!”
雲燼雪一怔,不是吧,難道每天都奇怪打扮的,是同一個人?
她這麼一說,雲燼雪忽然又覺得這大哭的少年有些眼熟,便不確定開口問道:“你是不是.”
“他叫王開濟!”
少女熱烈道:“我叫隋心!大師姐你不知道吧,他每次被你攔住提問,下次就會換一種裝束,祈禱你看不見,去提問別人,可每次依然被抓。”
“他害怕打不出來問題,就每天背書到深夜,淚灑枕巾,太可憐啦哈哈哈!”
隋心說著可憐,卻毫不留情的捧腹大笑,兩根小辮在腦後抖來抖去,綁著幾隻欲飛的蝴蝶髮帶。
雲燼雪有些發怔,真有那麼巧的事情啊,每次都抓住同一個人。
但是少年,你要是真的不想被我發現,就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靜默無聲的過去,我肯定看不見。
為什麼每次都把自己弄的那麼奇怪?這是什麼腦回路?
不過,也不怪她沒第一眼認出這少年是誰。
這個年紀的小孩,簡直一天一個模樣啊,第一次見還沒有自己腰高,現在就已經快到她胸`前了。
王開濟越哭越慘,看樣子是真委屈到不行了。
每天背書到深夜,怪不得黑眼圈那麼濃。
雲燼雪覺得自己簡直罪孽深重,想摸顆糖給他,往懷裡一探,卻只有一個饅頭。
“.啊,”雲燼雪抿抿唇,艱難開口道:“別哭了,師姐給你個好東西。”
王開濟依然哭的兇殘,被隋心搗了一肘子才慢慢停下來,眼珠子都哭紅了。
雲燼雪掏出那個饅頭:“這個東西,可好了。”
隋心舉手道:“大師姐!我認識這個,這個叫饅頭。”
眼看男孩又要哭出來,雲燼雪額頭冷汗直下,補救道:“對對,是饅頭,但不僅僅是饅頭,這個與其他的都不一樣。”
王開濟有些好奇,抽噎道:“哪裡.不一樣?”
雲燼雪正色道:“這是野生的。”
小反派啊,借一下你的藉口。
隋心驚訝萬分:“還有這種事!是新知識!記下來。”
說著,居然真的唰唰在紙上寫起來,比起大拇指測量,眼看著還要給饅頭作畫。
雲燼雪趕緊把饅頭塞進王開濟懷裡,道:“就是這樣的,野生饅頭,比一般的人工饅頭要更加厲害些,可以保好運,讓你接下來的修行之路順暢無比。”
王開濟吸著鼻子,仰頭問:“大師姐,真的嗎?”
這句大師姐叫的雲燼雪心都顫了,只能硬著頭皮道:“是,相信我,你以後會成為非常厲害的修者!”
隋心擠過來道:“大師姐!我呢我呢!”
雲燼雪摸摸她腦袋,笑道:“你也會的。”
這下,王開濟終於不再流淚,捧著饅頭笑出來。
還是傻小孩好哄啊!
雲燼雪見不得這幅場景,推脫自己還要忙,便急匆匆抽身離開了。
回到山上時,雲燼雪還在感慨這份巧合,就見小反派趴在缸邊,頭頂荷葉,問道:“師姐去哪裡了?”
雲燼雪給她們準備的閉氣練習,是和環境適應在一起的。
修者經常需要出去抓妖,而水域又是妖物常常出沒之地,所以需要適應長久待在水中的感覺,閉氣也同理。
雲燼雪給出的練習方法,是蹲在一米左右深度的水缸中,頭頂一片荷葉,偽裝成一株靜立不動的水生植物。
燕歸星此刻還老老實實的蹲在缸裡,冒出一串泡泡當做和師姐打招呼。
雲燼雪走近,敲了敲小反派額頭:“怎麼出來了。”
江炎玉咬著片碎荷葉:“在水裡泡著很無聊。”
雲燼雪道:“修行本就是無聊枯燥的事,重在堅持,你這樣不在意可怎麼行。”
江炎玉道:“我沒有不在意,我只是練習的很有側重點,比如我著重練了手和腰。”
雲燼雪問道:“為什麼要這樣練?”
江炎玉笑起來,正要再說什麼,忽然動作一頓,似乎看見了誰,將荷葉頂在頭上重新泡入水中。
雲燼雪疑惑轉頭,卻在院中樹下看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蒼白鬚發,瘦骨嶙峋,披著一件破爛灰袍,雙眼黃濁,彷彿一把乾瘦枯骨的老人。
他眼神分明含混不清,卻又透出一種禿鷲般的銳利,如同一根尖刺扎進身體,讓人非常不舒服。
雲燼雪心悸不定,要不是小反派有所反應,她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過來。
剛想開口問問是誰,又意識到,萬一這是原主認識的人,出口就露餡了。
趕緊求助系統:這是誰啊?
米八道:【什麼誰,哎呦我*嚇我一跳,這老東西誰啊?】
雲燼雪:你剛剛是不是在摸魚。
兩年來無事發生,大部分時間內系統也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了,沒能第一時間發現來人。
米八道:【我沒有,咳咳,等等,我找一下.啊找到了,這個人是你爹啊。】
雲燼雪:什麼??
米八道:【是你爹,雲鼎。】
雲燼雪又看他一眼,有些吃驚。
雲鼎不是神極宗掌門嗎?為什麼會是這副樣子?
感受到女兒的驚疑不定,雲鼎也沒有其他表示,只是沉沉開口道:“最近功法練的如何了?”
這聲音彷彿不利索的鋸子在據木頭,乾啞難聽,似乎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應該有一段時間沒見,怎麼連基本的寒暄都沒有,上來就查功課,太不人性化。
不過既然是老父親,雲燼雪心底多少放心一些,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就好。
“一直在穩步進行中。”
準確而言,只是在慢慢嘗試著掌握大師姐原本就有的一些技能,更習慣這具身體罷了。
算是有長勁,但對雲鼎而言恐怕不是這樣。
只見原本還站在樹下的人,轉瞬間消失,只留一道殘影,再次看到他,已近在眼前。
手腕被兩根鐵鉗般的手指抓住,雲燼雪心跳劇烈。
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飄來的,長久泡在同一個地方養出的窒悶鏽臭。
在討伐戰爭魔物【越唐】失敗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宗門很多事物都落在了副門主和長老們手上。
長久壓力難挺,又加上心病困擾,日夜痛苦不休,居然把自己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明明按照年齡算起來,應該還很年輕才對。
雲鼎收回手,目光冷厲,明明沒說什麼,卻已經表達出他的意思——對她現在功力的失望。
對視片刻,直到雲燼雪受不了壓力,垂下目光,雲鼎才道:“你心中,有沒有把除魔當做最重要的事。”
雲燼雪心道:當然沒有,我最重要的事是回家。
嘴上卻是道:“女兒的畢生理念就是除魔。”
缸裡冒上兩串咕嚕泡,小反派在笑。
雲鼎眼風一掃,護在她身前:“什麼人?”
雲燼雪道:“我收的兩位雜役弟子,我在訓練她們。”
雲鼎不滿道:“你還有這種閒心?”
簡直讓人沒法聊天,這是親爹嗎?生長在和睦家庭的雲燼雪難以想象。
深深吸了口氣,雲燼雪道:“女兒知錯了。”
面對不講道理的父母,反正認錯就對了唄!
雲鼎似乎也意識到不妥,許久未見,不該是這種開場。
然而他避世已久,早已沒有正常的交際,遲鈍的思維也轉不出稍微能溫和氣氛的話語。
只好搜腸刮肚,找出一件過來劍之巔時聽到的新鮮事。
他沉默良久,畫風一轉道:“我方才聽到有弟子在討論你。”
大師姐可是熱門風雲人物,有人討論不稀奇,無非是什麼仙姿卓絕,光風霽月等等讚美話題。
雲燼雪隨意道:“討論什麼?”
雲鼎猶豫一瞬,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要說出口的話,但還是道:“說大師姐偷課表。”
兩隻缸內都冒出水泡。
雲燼雪:“?啊?”
什麼偷課表?
她什麼時候偷課表了?
她只不過是隔一段時間就去抓一個人來問詢上課內容罷了!
哦,抓的還都是同一個人。
這怎麼就演變成偷課表了?
所以說傳言這東西,真不可信啊!
雲鼎也覺得不可能:“也許是有誤會吧。”
雲燼雪汗顏:“對,是誤會。”
缸內持續冒泡,雲燼雪心道:笑,還笑,等會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兩個小兔崽子。
又沉默下來,雲鼎似乎沒什麼話再說,沉思片刻,語重心長。
“你一定要專心修行,宗門早晚都是你的,你須得帶領正道最終消滅天下魔物。”
雲燼雪心道:你別操心了老父親,宗門是右邊缸裡女主的,而我是左邊缸裡小反派監牢裡的,這個世界的未來都在那兩個缸裡呢,已經安排好了。
嘴上依然恭敬道:“女兒知道了。”
雲鼎聞言,轉身面向石階,大風吹來,鼓起他衣袖,獵獵作響。
良久後,他道:“身上的傷要好好休養。”
雲燼雪正要回答,那鬼魅般突然出現的老人,也突然消失了。
江炎玉從缸裡冒出頭:“那位就是掌門嗎?”
“是的。”
方才被父親當著兩缸訓斥,還被戳穿了兩年來偷偷摸摸做下的事,雲燼雪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得趕緊找個由頭來挽回大師姐的面子。
恰好最近正有一筆賬要找她們,算在一起吧。
雲燼雪走到院子角落的灌木前,掰下一根柔韌的枝條,打在掌心試了試力道,又走回來。
江炎玉看著她動作,不解道:“師姐這是做什麼?”
雲燼雪道:“你們兩人,現在從缸裡出來,我有一件事要罰你們。”
燕歸星頂著荷葉從缸裡爬出來,渾身往下滴水,看著可憐兮兮的。
江炎玉也爬出來,問道:“我們做錯什麼了?”
兩年過去,小傢伙們長開了不少,漂亮了不少,看這本就沉穩貴氣的小女主,此刻越發清麗出塵,就算形容狼狽,那張臉與身條,也依然雅緻不凡。
而小反派,依然長手長腳,個子高挑,似乎已經能從眉目間看到之後她作為天下第一邪修的囂張氣度了。
雲燼雪彎折枝條,道:“我是不是要求你們每天殺兩隻山雞?”
江炎玉道:“我殺夠了。”
雲燼雪道:“確實夠了,但超出太多了,山上的雞快被你殺絕了。”
轉頭面向另外一位:“以及歸星,其實你每天都沒能抓到雞對不對?但是你每次都把雞放跑,是與不是?”
燕歸星低下頭,細聲道:“對不起,仙君。”
“所以,”雲燼雪找回了大師姐的威嚴:“罰歸星不願殺雞,罰炎玉殺太多雞。”
江炎玉看著那根細枝條,想著抽人也沒多疼,便道:“好唄,罰就罰了,要打哪裡呢?”
雲燼雪笑道:“打屁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逐漸給瘋瘋養成不太對的喜好了
俺來了,之後每天都是日更,時間在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字數少就七點,字數多就在這個範圍內,感謝大家支援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