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最尾部的車廂,車窗被無聲的擊碎,散落的玻璃碎片在高速中飄向後方,也沒有激起任何聲響。但事實是,這一切過程都伴隨著不小的聲響,只不過被身邊轟鳴聲悉數吞沒罷了。

五人爬上了車頂,好在眼前的數十道身影是背對著他們的,不然極有可能在他們上來的那一刻便會被鋪天蓋地的子彈網覆蓋。兩百多的時速,眾人只覺得耳邊的狂風在咆哮,鐵軌之外的世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只感到整個世界都在迅速後退,似乎要竭盡全力地擺脫他們。這像是在午夜的宇宙中飛翔。這時候,如果有人嘗試著用口語和同伴們進行交流,會發現他們聽不到任何聲音,這倒不是因為耳邊的狂風過於急躁而阻擋,而是因為他們身體的速度太快,已經將聲音遠遠的拋在身後。為保持平衡,不至於被這可怕的高速甩出去,五人或是半蹲著,或是直接趴在車頂冰涼的鋼板上。張莫鑫伸出右手,大拇指高挺著,其餘手指收縮併攏,這其實就是我們所熟悉的老師表揚幼兒園孩子的手勢。她將手勢在眾人面前晃了一下,確保每個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是小分隊協定的戰術手勢,意思是準備就緒,立即進攻。大衛陶出一挺在美軍廣泛列裝的機槍,趁著眼前身影還沒來得及轉身發現小分隊的這幾秒時間,迅速上膛,將一排看不到盡頭的子彈塞入其中。扳機被扣動了,輕機槍噴吐著幽藍色火焰,一張由無數子彈組成的彈道網瞬間被織成,以每秒超過一千米的速度朝著十幾米開外的身影覆蓋而去。子彈落在鋼板上,激起一陣火花,留下無數的彈痕,但更多的子彈卻是精準的落在了那些身影上,他們來不及發出一聲叫喊,失去了平衡後倒在高速進行中的列車上,不多久就被甩到軌道外的漆黑中。三秒鐘時間,車頂目標全部掃除!此時的車頂上只有小分隊五人。鮮紅粘稠的血液連成一片,似乎還冒著熱氣。血液在高速中緩緩分支成一條條細小紋路,向後方流動著,宛如一隻尾部擁有著優美彩掛的鮮紅風箏在黑夜中翱翔。聲響安靜了不少,只有從下方車廂中發出的不知名轟鳴聲還在持續。

大衛第一個衝了上去,走到血跡旁邊。但他並沒有理會那些在冷風中逐漸凝固的血液,而是趴在一捆物體前,仔細端詳。他看清楚了,這確實是高強度TNT炸藥。不止是這一捆,幾乎每隔兩米都會放置一捆。

“這是要全列車的人都給他們陪葬!”大衛咬牙切齒的說著。

“這種炸藥我之前執行任務時遇到過,是經過改裝的德國RM37型炸藥,爆炸威力極大,殺傷力極強。在它面前,列車厚達十幾公分的鋼板也不過如紙張一般薄脆。”楚玉解釋說。

“能拆掉嗎?”

楚玉搖了搖頭說:“這種炸藥安裝方式極為巧妙,且本身就具有反拆除功能,很難拆除掉。除非我們有充足的時間。”

張莫鑫陷入了沉思。

“拆除是不現實的,就算成功拆除這一捆,並不能解決問題。”楚玉指了指遠處無數捆一模一樣的炸藥包,皺眉道。

“對了,炸藥還有十三分鐘爆炸。”楚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指著上面被設定好、正一分一秒走過的時間說道。

眼前形勢已經不容他們豫,張莫鑫果斷帶領小分隊繼續前進。小分隊匍匐著前進,因為他們能感覺得到,列車的速度比剛才有明顯提升!這說明夜鶯的人還在給列車持續加速,幾乎超過極限的加速。

趟過一攤攤血水,五人終於走到了列車中部。不斷有新的身影從被割開的車頂、破碎的窗戶裡爬出來,但當他們剛伸出手時,便被打落回去。風越來越大了,幾乎要將小分隊掀翻。頭頂上方的電流網滋滋作響,不時發出一陣白晃晃的閃電,那是由過於猛烈的電流超出電纜所能承受的範圍而引起的。列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咆哮著在荒野上肆無忌憚地奔騰。高速的氣流從列車各個或大或小的缺口湧入,車身宛如一個巨大的哨子,發出一陣持續不斷的尖銳嘶喊。列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過黑夜,明亮一閃而過,留下一股淡淡的火藥與血液混合味。按照這個速度,列車不等被十分鐘後點燃的TNT炸燬,很快就會在過高的速度中脫軌,葬身荒野。

大衛從車廂頂部一條被割開的裂縫跳進去,剛好列車服務人員的更衣間。

蜷縮在角落中的一群妙齡女孩,看到這身材魁梧、全身上下掛滿著各式武器的傢伙從上方跳下來,不禁發出一陣高亢的尖叫聲。

“大衛,你在裡面幹什麼呢?”聽聞裡面的動靜,赫垂將頭從裂縫探入,竭盡全力喊道。

大衛沒有理會外面這個幼稚的傢伙,因為他現在要面對一群正看著他不知所措的女孩。

“嗨,女士們,”大衛尷尬地揮了揮手,“請問駕駛室怎麼走?”

一般來說,列車的駕駛室都是在第一節車廂,但也有不少例外。但這是一趟老舊的火車,設計結構與現在主流列車有較大出入。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小分隊必須快速而由準確地獲取駕駛室的位置,直接問路可比挨個車廂搜尋要節省時間多了。

這群在角落中顫抖的女孩並沒有回答大衛的問題。也是,現在的大衛,身上是一套黑色作戰服,上面甚至還有血珠滴落下來,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腥味。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恐怖分子,跟從天而降來解救她們的正派人士完全不沾邊。

遲遲不見答覆,大衛眉宇間的憂愁愈加濃重,似乎要忍耐不住。終於,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女孩站了出來,弱弱的說了一句:“在最前方,第一節車廂。”

大衛心說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早知道應該直接抓起老大的手直奔前方,而不是在這裡尷尬問路,最終得到一個意料中的答案。

眾人手腕上的顯示器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顫動,一條指令開始顯示出來:“按原計劃行事,楚玉和我前往駕駛室,其餘三人進行火力壓制。我們只有八分鐘。”釋出者是張莫鑫。

熱鬧非凡的列車中,有一節車廂顯得極為獨特。它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所有設施完好無損,略顯昏黃的燈光將整個車廂填滿,一片安靜,整趟列車的火光與混亂似乎都與它無關。車廂裡,有兩個身影,這是韋琪雅與井藤緣何。

“他們來了,其中包括張莫鑫。”井藤緣何抬頭望了一眼車廂頂部,示意道。

韋琪雅一怔,隨即將手中茶杯一飲而盡,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睛裡射出一道光芒。她說道:“我一直是不相信這世界上存在著緣分這種東西的,直到現在。既然如此巧合,來都來了,就不必走了。”將手裡緊握著的茶杯重重扣在桌面上後,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張莫鑫和濤楚玉幾乎是爬著到達第一節車廂頂部的,越是靠近列車頭部,越能感受到極致速度所帶來的刺激。幾乎同一時間,兩人分別將車廂左右窗戶打碎。張莫鑫雙手緊握著窗戶上邊的一條橫杆,翻身,就勢躍入了駕駛室。駕駛室裡的三名恐怖分子手裡的步槍還沒來得及瞄準,便被來自兩邊的三發子彈精準的命中額頭,先後倒地。

“快,減速!”張莫鑫幾乎是喊了出來。

濤楚玉一陣操作後,臉色開始難看了起來,“剎車系統已被破壞!”

兩人接手了列車,卻什麼也做不了,至多隻能讓列車停止瘋狂的加速,根本沒有任何剎車的機會。根據現在的速度,六分鐘後列車將會在三百多的時速中爆炸,解體,成為一堆瀰漫著濃重血腥味的鋼鐵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