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歲城 城府

幾位大人正心慌意亂的等待著,滿臉不安,四處走動。

他們在等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一個能決定他們生死的審判。

只不過審判的主官還沒有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這一次的災荒,是天災亦是人禍。

當然,其中自然是人禍的佔比最大,甚至說三城三地出此大災的根本,就是那位懿城城主貪救災糧的事。

百里家周邊城區數十之眾,城區大小不齊,若是真的同他地一樣一城一主,以百里家的底蘊要先正經執行分配是絕對不夠的。

加上臨近青城,又是青州北部的繁榮之地,城池密度比之雲秋兩位上家因地域縮減更是有甚之。

在青州南部,一城之主就管轄周圍的一大片土地,既最大限度的利用了每位人才能力,又縮減了統一管理的成本。

也就是說,百里家也是模仿的這一制度,一城一主直轄周圍城池。

這可就苦了周圍同是百里家出來的官員,雖然也沒有多無辜是了。

眼下,這群朝夕不保的官員正期待也懼怕著那位的到來,只要見到他,那這些日子的擔驚和受怕就可以畫一個句號了。

他們當然沒覺得自已做錯了什麼,對於這些修了幾百年又沉迷於權力的人們來說,普通人和修士是兩個生物。

或者你也可以認為他們只是單純修傻了而已。

“崔大人,別轉了,你越轉我們越急啊。”

聞言,那位一直踱步的中年官員終於停下了腳步,可臉上的神情卻沒多放下:

“哎呀,此事涉及身家性命,休不得不急!”

“哼。”一位依靠在珠旁,眼眉修長略顯老態的官員慢悠悠的睜開惺忪的雙眼,看出來也沒有多明媚,“老夫早說過,那小子這是在引火燒身,偏的你們還要上去湊,真是傻人多見怪。”

“曾徒子你也別說了,這事要不是你同意,我們根本就不會跟著幹!”

“對!說到底還是你的鍋。”

“你們自已腆著臉要蹭關係,也不想想這點糧食人家看的上嗎?現在上面來人了來找我了,多好的事吶?”

…………

幾人互相指著起來,場面一時陷入混亂。

“好了,都別說了。”為首的一位疤臉男子開口道。

此人明顯最有威望,一開口場中就回歸安靜。

不過雖然表面上不發一言,但大家心裡都是頗不服氣的。

因為這疤臉男子後臺極硬,完全不用擔心被責罰丟命云云,可他們不一樣啊,這事一個不好,那是真掉腦袋啊。

“查清楚那位現在在哪了嗎?”那疤臉男子繼續開口道。

眾人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他們要是知道了,還至於在這吵起來嗎?

好在這時有位下人進來,成功挽救了眾人的尷尬。

那位簡裝的男子剛入門內便俯首而拜,略喘著開口道:“大人,查到了!那位現在正在災區內呢!”

…………

…………

一座荒村內

多日的災荒後,相關區域真的可以說是赤地萬里。

照理來說本不該如此的,因為修士雖然不能掌控天地,但改變天氣還是輕而易舉的。

但壞就壞在這次的源頭也不是普通災害。

高階修士鬥法死戰,其威能常常能改變一大片區域的氣候與地形。

譬如江州的斷海天,是由真神劍修全力一劍之下的結果,至今依然海不近氣不臨,形成一道橫亙在大海的真空。

譬如鳳州所沉,伽州千年山,都是如此。

這也不例外,追根溯源要到元的頭上。

雲生入地窟時遇言翃傳承,當時元用災蝗吸附雲無涯的血以追蹤,可惜雲無涯進入傳承之地,災蝗失去目標,最終遊蕩過大半青州,能量耗盡,開始啃食莊稼和生物。

所過之處片草不留,白骨遍野。

在啃食殆盡數十座村莊後誤入一隱世宗門,其內全滅同歸於盡,耗盡飢餓虛弱的災蝗。

之後是日元與雲無涯一戰,但那場是在絕元領域內,影響有限。

但後來與清秋劫日數人的戰鬥中,最後有一招沒放出結界,直接對外界釋放。

結果就是那招絕元引起的日熵之氣不斷流動,最終在臨近三城地方潰散爆開,造成了真仙層次的大旱,對修士來說也是真正的天災。

此時的三地,雖不至於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周圍土地也早已深刮三尺,空無一物。

留待村中的都是些老弱幼殘,因為尚能舞器的男子早已在亂戰中喪生。

道路兩側,消瘦成骷髏的兒童無力的垂著腦袋,依靠在同樣乾枯的母親的懷裡。

他或許曾是一個調皮的孩子,掏鳥摸魚,搗蛋破壞,不知引來多少人家的責罵,不知捱過多少的棍棒。

直至今日,在母親的懷裡安然消逝。

這並非是唯一,在百里無虞所來的一路上,這種景象他見得多的多的多。

或是被派發的糧食活活撐死,或是如此,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裡吃不下一點東西,其中不乏被觀音土活活脹死者。

這位母親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一堆堆排隊瘋狂的人們,從馬車上的糧食上歇斯底里卻又不得不秩序的索取。

她早死在了這裡,就在百里無虞到達前的一時辰。

故而僵硬的接受著孩子的死亡,留下無人收具的屍骨。

百里無虞此行所見,很難去具體的說些什麼,因為銘記於心的,深刻到久久失神的唯有一件。

本該是活人的,本該是好奇的人聚集起來,對你露出那滯失的雙眼。

那種情感格外單純,故而銘諸肺腑。

千言萬語,都在親身經歷後難以訴說。

他就如此站立著,不知在看什麼。

身旁的懷劍男子一言不發,也如此等著他。

良久,他收回視線,眼內帶著斑駁的血絲,有的只是無盡的怒火與詭異的平靜:

“長歌,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一旁抱劍的百里長歌搖頭。

他不知,但也明白,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很可能只是有相當簡單的一種情緒。

只因為,他比起那些官員來,其實更加冷漠與可怕。

“我在憤怒,我從未有此刻般憤怒。”

“這些酒囊飯袋的廢物,是在毀我百里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