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是在毀我百里家的根基!”

他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城池,動了真怒。

百里家立世傳數萬年,幾次飄搖近乎傾覆都挺了過來,靠的就是無數百里先賢前仆後繼的獻身所得。

現在,一群異姓憑著假封的百里氏,將百里家一片區域直接掏空耗盡。

餓殍遍地,荒赤千里。

這是他百里家的城域

他們這是在毀他百里家的根基!

你讓百里無虞如何不怒?

片刻後,一邊安排發放完糧食的同行官吏退回,恭敬的對百里無虞拜一禮:

“公子,甲區八三號的糧食已經發放完畢。”

說著,他取出身後的一個門板大小的儲物法器。

這座儲物法器只能用來儲存植物,其他的任何事物進入後都會迅速銷燬,故而此時被用來作賑災的總倉。

“減量,在恢復生產前這批要撐許久,只要不餓死人就行。”

“是。”

“還有,長歌你親自去,挑一些人分散開散糧,儘快佈滿三城。”

一邊的抱劍男子點頭,和那位報告的官吏一同離開去佈置事宜。

眼下最重要的,除了儘快的救助賑災外,更重要的其實是等專業的修士來一同出手,儘快恢復正常天氣。

拿來的糧食畢竟有限,不可能長時間大量消耗。

種地看的是天時,即使修士再有能力,也不可能逆天時而行。

即使催生,一月當一年,也只是加快了過程,這個期間對於環境的要求只會比平常更高。

因為你無法確定這催生的時間內它們會經歷什麼需要什麼,且一催生就一片,總不能挨個精細確定吧?

所以也只能保證整體環境提高整體產量了。

現在連正常長都發不了芽,你就更別指望催生能行了。

神州的作物生長不是科學,它們不要光照溫度云云,他們要的是氣。

是要天地之氣,春生之氣,陰陽之氣,水生之氣,以及那一縷生氣。

日元的餘威即使消失,造成的日熵之氣逸散也足以形成旱災,甚至到現在恢復正常都干擾著絲絲氣道運轉,阻礙動物生長,甚至說生靈脩煉。

只能說確無大礙,有的話三城百姓就是苦的乾旱炎熱而不是缺糧。

但在一些涉及到的領域,這就是一場毀滅災難。

在安排完一切後,百里無虞沒鬆一口氣,就繼續投入到了糧食的處置中。

就在此時,一位打扮宛若遊士的男人走近,順手就收走了一碗粥,而後若無其事的走開。

百里無虞目睹了男人順粥的全過程,只覺得有點好笑,於是走前幾步對著男人喊了聲:

“喂!”

…………

…………

“喂,你在看什麼。”

一座靠窗的雅座上,半支著身子的秋菱看向徐晟錯視的眼,美豔的面容上浮現一絲不滿。

“沒什麼,你繼續。”徐晟收回視線,就在剛才,儲物空間裡的劍閣令牌有了些許的反應。

不過周圍卻並沒感知到什麼。

對面的秋菱時而傳音時而言語,可徐晟卻在想著方才的事,面色上是毫無掩飾的思索之色,心不在焉。

“是哪家的姑娘勾了你的魂去?還是路邊的哪一條野狗又引起了你的同病相憐?”秋菱向來是個不好相與的主,見徐晟如此,亦是毫不留情的譏諷道。

徐晟近來早沒了與秋菱爭吵的心氣,只是微微一笑:

“好像有些老朋友來了。”

“劍閣的人能做的有限,不論是哪一方來了,都得投鼠忌器。”

“不過,倒也不能說毫無波瀾。”

徐晟飲茶,靜靜的聆聽著秋菱傳音。

“局勢還是太明朗了,只靠我們兩個,敢下場就要被碾的粉身碎骨。”

“所以我們要幹什麼?”

“很簡單,把事都挑出來激化一下就好了,百里家的這堆破事,就是我們入局的最好掩埋。”

她纖細的手指撫過桌案,看著徐晟似笑非笑,

“畢竟水渾了,就有摸魚的人,可他只要他敢動,這水就越渾,到最後,他連魚都找不到的時候,就輪到我們了。”

“說這些還太早,走一趟吧,鳳傲天被抓了。”

徐晟皺眉,沒說什麼,還是跟上了起身的秋菱。

“呵呵,他這人不錯,將就用用就是,百里家這譚水,來個鳳家的子弟,可比你我的用處更大。”

“隨你便。”

“那就趕緊走吧。”

…………

…………

“趕緊走吧,看你身上衣服,從前也不是什麼桑家野戶,怎麼行這種苟且偷盜之事?”

百里無虞對著男子說了半天,末了帶著自已的好奇感慨,問出這麼一句。

那男子身上衣物的布料說不上什麼入品仙物,可在凡世也不是尋常之物。

如此家境殷實的人,說沒教過什麼禮法規度怎麼可能。

那男子端著粥碗呼嚕呼嚕地大口喝著,看樣子也確實餓狠了。

他沒回答百里無虞,只是自顧自的喝著,最後把一空碗擱下,對著百里無虞一禮。

他笑呵呵的,用已經髒汙衣袖擦了擦嘴: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啊,公子,你又可知我自從家境頹然以來經歷過什麼?”

“更何況……額 ,呵呵呵呵。”他又抬起碗,看著愣神的百里無虞。

“這世上易變的人多了,從前是誰不是一蠱赤心?我也是,您也是,現在境地如何,只有自已清楚啊。”

他從容的把碗放入懷裡,施施然的走遠,只留下怔神的百里無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呵,呵呵,也不知是哪家的玄虛修士,唬到我頭上了。不過……”

百里無虞搖頭,袖下的手有些顫抖,“倒是正好中了我神。”

說著,他瞳孔中便盪漾出漆黑的淵波。

他搖搖頭,驅散了剛才僅有一瞬的模糊,轉身便回到此行的任務中,對於剛才的種種並沒有追究的意思。

而在此地不遠處的一座荒山上,方才那位衣衫破舊的男子半蹲著,從懷裡掏出剛偷出的碗來,端詳片刻後嘆息一聲:

“先生啊先生,若不是靠著老前輩,您讓我行此道,與自裁何異啊?”

說著,他的面容變化,逐漸年輕,衣服也乾淨起來。

如果雲生在這,一定能認出來這就是那天與他坐談的稻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