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的雷蛇劃過天空,轉瞬刺亮幽夜,幾乎在雷聲結束那一刻,嘩啦的雨聲便協奏著淋落。
下雨了。
雨勢從一開始,便如同天洪傾瀉,伴著狂風,龍捲過路上的一切生靈。
大樹搖動,茂密的枝葉被狂風摧折,樹根一條條的崩出土壤。
大地在一瞬潮溼,又在一瞬佈滿汩汩的流水,河流暴漲,蛟龍似的騰躍咆哮,漫過一切。
雲生所在的區域很快便被水淹過,他施展避水的絕元,四處尋找小滿和薄言。
眼前被大量雨水和洪水遮蓋,幾乎看不到什麼了,雲生還在發愁怎麼集合,下一秒嗖的一下便被擄到空中。
“我去——”雲生的驚嚇聲傳遍周圍,又在雨幕的遮擋下斷絕。
他此時正被小滿一手提起,在雨水傾澆的半空極速飛行。
“薄言呢?”雲生盡力的轉過去一點頭,對著身後天上的小滿問道。
“他找了個山頭,處理魚獲去了。”小滿說著,不免得嘆氣,“唉,一場大雨,毀了我的冠軍夢。”
聽到這,雲生也有些沉默,努力了這麼多天,又是走捷徑又是行險招的,結果到頭來卻因為一場意外成了這樣。
雨太大了,看樣子不持續個半天是不會停的,而這半天,雖然大家都不能釣魚,但落了許多的三人肯定是最虧的。
這還不是最難受的,整件事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於,是雲生自已拖了大家的後腿。
“別想那麼多啦,沒準這雨一會就停了呢。”似乎是想到了雲生的自責,小滿安慰道。
可雲生又能說什麼呢?
他笑著回應了一句,二者就沒了下文。
很快,雲生和小滿就來到了一座小山上。
薄言處理好了魚獲,此時也坐在山頂,看著面前奔流的洪水,不知在想什麼。
雲生走近老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坐下。
“來了?”老言出聲問了句,就繼續看向眼前的洪流。
雲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從頭到尾,老言為了首位都在兢兢業業的努力,突破,到最後,成了這吊樣。
那神情,和辛勤了一年卻顆粒無收的老農一樣。
可他畢竟不是老農,也不是漁夫。
他忽的笑了起來,看向雲生:“不用太在意了,反正咱都是來玩的。”
確實,說到底,所謂春汛,不就是大家一起的玩樂嗎?
小滿也跑到了雨中,對著兩人大喊:“下雨啦,玩水啦!”
“靠,你小孩啊!”雲生有些發笑道。
…………
可大家越是,這樣,他心情便越發沉重。
說到底,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已。
他又怎麼能若無其事的再和大家一起發笑呢?
看著薄言繼續忽悠著懵懂的紅魚妖,小滿在雨中張開雙臂,迎著天空。
不知怎麼得,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句來:
有些滿,是關不住的!
這真得很好笑,於是他真的笑了出來:
“老言,你說這雨要怎麼停啊?”
“大概,至少要四品的大修士才有把握吧。”說著,他丟來一本《布雨道》便接著去和紅魚妖談話。
雲生接住書本,皮質的封面上掛了不少的水珠。
第二頁,晴雨術,修習要求至少築基。
他笑容更甚,拿著《布雨道》對著兩人搖晃道:“兩位,等我回來啊。”
“你幹嘛去?”小滿轉過頭來。
“我要破築基,然後,讓雨停下來!”
“神金。”
…………
雖然小滿這麼說著著,但出於對於雲生的信任,她和薄言還是專門給雲生找了個山洞,充當臨時護法。
而洞內,雲生則盤坐在地,細細回想起學堂長老曾經的教學。
他是三靈根資質,再加上他不知道的三個道印的壓力,對尋常修士來說有些難度的築基,對他來說難如登天。
煉氣一境,體內開丹田闢脈絡,引得一絲靈氣不斷煉化加強,即使體內靈氣滿盈,真正重要的也只有剛出生時體內的那絲靈氣最為重要凝實,因為是用身體蘊養,最先凝練的。
此喚作先天靈氣。
先天靈氣與靈根掛鉤,又關乎接下來修行的根本,所以對於修士來說是不可觀測的第二資質。
而靈根即可化作先天靈氣,又影響靈氣的吸收轉化,是對於修士來說可觀測、最直接的第一資質。
先天靈氣的不斷加強,也就滿足了接下來築基的突破條件。
也就是可以凝先天靈氣築作氣基。
雲生身負三道印,所以一生修煉途中道的修煉貫徹其中,不同於其他修士的化神後再修。
早在霧海時,雲生便以燃燒靈魂的損壽為代價,啟用了二道印狀態,勉強算是符合了他築基的道的要求,也是雲生一直冥冥感應的突破契機。
而在質的積累上,也明顯到達了臨界點。
至於為什麼還是沒突破,雲生也不知道。
所以今天,他要冒險一試。
取出剛才問二人要的聚靈丹,雲生跟倒糖豆一樣倒滿一手。
看著手中一堆發著靈光的丹藥,雲生說不慌那是假的。
萬一撐爆了咋整?
於是雲生決定還是一顆一顆的塞吧。
先來五粒。
雲生嚥下丹藥,磅礴的靈氣湧動,雲生面色微變,但還沒到極限。
十粒,二十粒,五十粒……
雲生不斷加量,直到略微的鼓脹感出現。
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體內的丹田處,漸漸感受到了其中洶湧的靈力。
他眉頭一皺,有些一籌莫展,這玩意,要怎麼凝練成氣基啊?
沒辦法,雲生只能從土法下手,嘗試壓縮體內靈氣。
強大的能量碰撞,在雲生意念壓制下,靈氣被緩緩壓縮,可就是無法產生質變。
雲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壓縮的靈氣送進脈絡執行周天,宛如平常的淬鍊著這團靈氣的集合。
不知執行了多久,氣團漸漸平靜下來,可那其中恐怖的靈氣讓雲生一時不敢確定是不是完工了。
艹,拼了!
雲生把靈氣團放回丹田,下一刻,感受著丹田內變化,雲生一頭栽倒。
無數洶湧的靈氣自氣團內溢位,對自已丹田的靈氣進行著同化,甚至連丹田本身都在被其改造著。
整個過程就像是在你最敏感的地方徒手改變肉體形狀一樣,痛到讓人昏死。
隨後,改造完丹田後,那洶湧的靈氣又竄出到雲生的四肢百骸,充分沖刷鍛鍊著他的肉體。
血液、肌肉、骨骼,在靈氣的洪流中被衝碎,又在靈氣的洪流內重組,依舊是相當痛苦的過程。
待到雲生的身體漸漸適應了這一切,那顆縮小了不少的靈氣團落下,宛如一座宮殿般矗立雲生丹田之內,化作氣基。
雲生緩緩直起身站起,身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靈氣濃度卻是翻了幾倍不止。
進入築基,才算是真正踏入修煉的世界,算一個真正的修士。
他抹去下巴上因為剛才疼痛而流出的口水,整個人並沒有虛弱感或過分鍛鍊的勞累充實感。
只有一股無名的力量充斥全身,讓他滿血復活。
本來還有些激動的雲生一想到自已不過才突破了修煉體系的第一個境界,瞬間沒了喜悅,有的只是對老天的鄙視。
有病啊,築基都TM的這麼難破!
照這個進度來看,自已到死都夠嗆能到真仙境,也有可能一輩子卡在元嬰了。
艹,修你妹的仙啊!
雲生把《牧原經》取出,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然後又趁讀者不注意,偷偷拿回懷裡,吹了兩口氣。
這可是自已未來的希望,好歹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功法,應該能帶自已起飛吧?
應該吧?
“接下來,就是你了。”雲生收回自已的中指,將目光移到面前的《布雨道》上。
…………
洞外,充當臨時護法的小滿百無聊賴的看著雷光划動的天幕,有些無語。
薄言也同樣如此。
“唉,小言啊,你說雲生放著好好的水坑不踩非跑去突破幹嘛?”
“你是小豬佩奇嗎?”
小滿皺起眉頭,半晌舒展開來:“你是說雲生上次畫的那個粉色豬頭人?他還真是挺自由的,腦子裡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薄言沒說話,還是瞅著那雷光閃動的天。
兩人又陷入平靜,滴答的雨聲和沉悶的轟隆雷聲作為伴奏。
平靜沒有持續多久,二人幾乎同時站起,看向洞內。
此時的雲生已經將晴雨術的脈絡刻下,幻尊模式下的氣勢肆無忌憚的噴薄而出。
“這是……半仙?”小滿瞳孔微縮,如果不是雲生被綁架的話,作為山洞內唯一的修士
“這是,雲生?”薄言也有些驚愕。
畢竟這玩意實在太過勁爆。
“見過龍王嗎?”一道紫色的玉龍破山而出,玉龍口中,正站著一位熟悉的身影。
“沒見過沒關係,今天,我就讓大家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龍王停雨!”
雲生衝入層雲之間,周身暴怒的雷蛇無法傷他分毫。
“區區蚓蛇,可曾目睹龍王之威?”突破成功的雲生中二的說道。
說罷,淨紫玉龍炸開,雲生伸出手指凌空一點:“給我,停!”
剎時,滿天的陰雲如春雪消融,雨落轉瞬消失。
空中,第三日的初陽升起,微弱的光輝化成千萬縷,襯托著空中那道身影的神聖。
突然,一道尚未完全消弭的陰雲中竄出一道雷光,直奔雲生而來。
倒黴的雲生,因為節儉剛剛關掉幻尊,下場可想而知。
“臥槽——”雲生被電的焦糊,冒著黑煙從半空落下。
薄言和小滿匆忙飛來,接住了落下的雲生。
這才是原裝雲生嘛!